作者:紫真
预料之中,这不过是问候的礼花。
从希笛懵懂的过去到现在,他们一直纠缠着,在每个希笛遗忘的梦里,都有这位恶魔窥探的目光。
但她总是很小心,抹去自己的痕迹和气味,并不是怕被发现,而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就像抚摸珍贵的珠宝时,大家总要戴上洁净的白手套那样。
她是如此渴望着希笛,所以愿意戴……咳。
说到底,还是恶魔的贪婪罢了。
“希笛,过去我从来没有记忆过人类,为了你,我可是很辛苦地记住那些人的名字,以人类的语言,人类的眼光来看,这算是爱吗?”
“……”
“我其实一直在躲着你,畏缩又期待着和你的相遇,在你六岁的时候,在你再次踏上旅行的时候,在你不断成长的时候……这一定是爱吧?爱,可惜,那位早已经逝去,恶魔里再没有能告诉我答案的人。”
“……”
“包括这次也是,我一直坚信着,你是不同的,和我见过的所有一切都不相同,你的灵魂一定能绽放出……不,已经绽放出了,但你的生命还十分漫长,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那个时候你会有这样的光华,已经是我的想象力无法达到的地方了。”
“…⑧〉芜∵qi路〗柳♂£叁◎·⒋)∪思∥〈⒉找书]∫群(〓:…”
“我一定是爱着你,才愿意这样一直看着你,等待着你不断地成长,经过这样那样的磨砺,但是,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怕了,十七年过去,你已经到达了这个高度,再过十年……不,五年吧,我或许没有办法保证你的‘完整’了。”
她像是要和爱人分手的女性,湛蓝的水滴状光辉不断从她的眼睛处滴落,撒落到王座周围。
“此刻的你已经让我心神摇曳,朝思暮想,未来的你又是什么样的呢……神明啊,如果真的有那样的存在,这就是对恶魔最大的惩戒吧,你是如此美妙的果实,我却要在这青涩的时刻去收割,去品尝,让你与我融为一体,然后带着不能见证未来的遗憾,一直懊悔到人类灭亡……”
“呜呜呜……这就是哀伤吗?这就是痛苦吗?世界上再也没有你这样的存在了……我与你的灵魂将要前往何处呢?”
梦开始痛哭起来,如此真挚,如此惋惜,闻者伤心,见着落泪。
任由各样的光影击穿她的身躯,下一刻如她的代号那样,消散在原地。
不断撕裂又恢复的空间,证明希笛的攻击并非无用,只是,太乏力了。
把人从一个梦里叫醒,会有什么伤害吗?
“……但是没有办法,如果错过了现在,再过些年,我只能粗暴地获得你,那时候你的残缺,会让我——”
她的话语第一次中断了。
一缕飘逸的光影自额前坠下,代入到人类身上,那大概是,一缕发丝吧。
“话太多了,还是说——”
鲜红进一步暗沉,竖立的瞳孔流淌着冷漠和不满,龙角扭曲而苍白,顶开精心梳理的长发,压榨着周围的每一缕魔力,如同渴饮甘泉,只留空白的余晖作为角的装饰,修长优美的龙尾轻轻拍打周围,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
“——你们活得长的,都是这么啰嗦吗?”㈡
间隙:梦(九)⑼
梦情真意切的告白和哭诉凝噎在喉里,像是约人到隐秘的地方,主动告白后,中年大腹便便的校长走了出来,这样的令人尴尬和难受。⑷
希望恶魔不会觉得尴尬。岭
希笛现在的形象,不太方便出入协会了,很难说他跟恶魔谁更恶魔。⑷
在尝试了压缩不同频率,调整魔力属性,甚至附着回溯、逆转和加速这样的魔法,都没能取得战果后,希笛选择了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恶魔对付恶魔。叁
他的体内,可是关押着网的,几个月的时间显然不足以“消化”,更不要说,他为了让网遭受更长的折磨,而主动减缓了速度。⑤
此刻他尝试调用了恶魔的力量,感觉是如此的顺畅,仿佛天生就是那么合适。⒍
显然,即便是恶魔的力量,也不足以让这具身躯,这具生母耗尽心血融入灵魂的龙躯感到压力。4
恶魔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眼瞳从龙类鲜艳的红色,往浑浊的暗红过度,头发的灰色调开始加深,短时间内就超过了师妹,显出一种脏脏的苍白色。
犬齿变得尖利,指甲浮现黑色,这也是恶魔的标配吗?
而面对这样的希笛,梦的第一反应是——
“呕~”
她开始了呕吐。
“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女性的声音难以置信,她甚至无法维持淡然,激烈的情绪令她直接喊了出来,与人类不同的构造使得声音格外沙哑,恐怖如夜枭,片刻后才正常。
“网!我应该亲手杀了你的!你在对我的珍宝做什么!你这吃猪食的、肮脏的母豚!在破烂里打滚的臭蜘蛛!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快停下来!我放你走好不好?不要这样子啊……”
“轰!”
梦的防御再一次被击穿,这次撕裂了手臂的部分。
不知什么原理,恶魔的魔力能够击破恶魔的权能,可以想象,在久远的时代,步入绝境的恶魔,一定会有选择对同伴下手的,她们都有着支配灵魂的能力,同伴就是移动的血包。
这也是恶魔们老死不相见的原因吧,没有特别的理由,没有自保的力量,两个恶魔是不会碰面的。
星屑魔女芙兰亲自制作并赠予爱徒的魔杖,上面镶嵌着数颗用于缓冲的白色魔法宝石,是魔力迂回的部分,用于缓冲过于庞大的魔力。
而这一击,就炸开了一颗。
没关系,魔法宝石会吸收魔力自动修复。
“嘭!”
再炸掉一颗,随之一起破碎的是梦的光影。
希笛爱惜地用魔力包裹住魔杖,魔力宝石很快再生,是带着恶魔气息的紫色,但杖身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这次战斗后必须要修复了,预计会比更换的成本贵十倍。
比起老师所赠送的魔杖,更重要的是保全自身,夺回伊蕾娜的记忆,再回到老师身边。
如果为了保护这根魔杖而迟疑,身体收到了一点伤害,芙兰老师都会毫不犹豫给她平时最疼爱的弟子耳光。
本末不能倒置。
“辛苦你了……”
希笛知道陪伴他接近十年的魔杖,一定是会诞生智慧的,但他不曾尝试对魔杖使用赋予生命的魔法,就是担忧这样的时候。
龙是以粗暴使用魔力,和宽阔到容救si汃㈡4糤『【㈢潾≌〗俉中〗‰转◇ˇ羣※」:许为所欲为的魔力通路而闻名的;恶魔则是依靠权能的诡异支配一切,可论及同时能够调动的魔力,自人类欲念诞生的她们,上限也是人类的极致。
希笛见过最强的人是协会的会长,而他感觉,现在的自己比会长要强。
网积攒的灵魂被他净化后放归天地,但网已经下肚的那些是无法吐回来的,现在被希笛强硬地命令她挤出来,网喜不自胜,灵魂消耗地越多,她死得越快,在只有潮水声的黑暗里,她度日如年,已经等不及赴死了。
——给你!给你!给你!让我死,哈哈哈哈!让我死啊!
“网!”
嘶哑的吼叫声后,梦消失在这里。
宫殿开始炸开了,希笛回头观察周围的一切,已经看不清了,像是油画被刮掉,一层一层地剥离。
储备的知识和梦的言语告诉他,那些伊蕾娜不会出事的,在梦里,死去的只应该是梦。
他便更加专注地调整着自己。
灵魂不断成魔力,转化比高得惊人,每一瞬,都像是往火焰里泼汽油那样,炸开澎湃的魔力潮,如同大江大河奔涌浩海那样,冲撞着魔力回路。
仓鼠囤积多年的收藏,被希笛奢侈的挥霍,充斥属于龙的魔力通路。
身体的每一处都有种紧绷的灼热感,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像是上紧的弓弦。
不知是血液奔涌,还是心跳的声音,清晰到不用静下心来就能听到。
皮肤在发亮,那是渗透的魔力。
一边熟悉着焕然一新的身体,一边警戒着消失不见的梦。
“呜呜呜……”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令每一个人打心底恐惧的响动浮现。
在每一处希笛无法观测到的黑暗里,都浮现只应存在人最深的噩梦中的恐怖形象,尸体、骨骸、鲜血……带着要素的恐怖形象袭来。
梦,可不只是有美梦啊。
同时,地上开始流淌漆黑的液体,一片一片地上涌,连希笛都皱起了眉头,那是他童年从不缺席每一次噩梦的元素。
但是现在……
他轻抚着魔杖,仿佛能够感觉到老师手心的柔软和温度。
“——”
魔力无声爆裂,炸开一片片星光。
他的夜晚,已经有星空了,可以照亮最黑暗的地方。
“呜——”
至于怪物们,比起水,倒都有可以欣赏的狰狞与可爱,日后若是想起来,或许还能以它们为形象创作故事。
又到了希笛预料中的情况,开始与恶魔的消耗战。
但这次他并不会输了。
梦固然有储备多年的灵魂,但她不能像网那样粗暴地使用,只用来维持不死,出力很低的。
而这个国家,现实是在森林边上的。
希笛头上的角都开始染上了墨色。
梦或许对他的过去和现在了如指掌,但她显然不清楚战斗状态下的龙,搭配森林的魔力是什么糟糕的状况。
四百年前的英雄魔女娜塔莎,击退苍白的古龙,是在一片平原,再早的屠龙史诗,在沼泽,在洞穴,在高山……反正没有设置在森林的,这和跟鲸鱼比水下憋气还赢了一样离谱。
“啊啊啊……”
等到周围壹的漆黑都〇被冲零刷,梦的7身影又浮㈥现了。⒐≮⒈¤〃㈣;‰叁〃@㈥←&
遮掩身形的迷雾消失了。
与网不同,她的现实形态,和人类截然不同,是纯粹的魔力造物,整体是一个苍白的女性形象,每一寸都是迷蒙的光影,嵌着一百颗、一千颗球体,每一颗都是曾经出色的人类。
“我投降了。”
她跪在地上,膝行上前,眼睛处不断滴落蓝色颜料一样的泪水。
“求你不要再这样糟蹋自己了……不行的啊,再这样下去洗不干净了——”
“轰!”
针对灵魂的魔法以恶魔的魔力发出,对恶魔卓有成效。
她的身形消失,又浮现,如同每一个噩梦里的鬼怪那样,完全无法甩开。
无论希笛怎么绕,甚至飞起来,她都能从任何一个地方浮现,扑向希笛。
终于,她苍白的身体纠缠住了希笛——字面意思上的,头颅以下化作蛇躯,缠绕在希笛身上,一颗颗灵魂宝石化作鳞片。
但隔着一层屏障。
希笛冷漠地用魔力轰着。
一跟魔杖输出太慢,他取出了拐杖,“J”型的杖身,拔出“T”的前段,是一柄刺剑,丢在一边,剩余的结构会自动调整,吸取周围的魔力发射魔弹,这种程度不会影响魔力的流向。
反正,只是漏出一点,就足够发射魔弹了。
一手魔杖一手短杖,希笛的现在的形象很像某些射击游戏里的角色,不断发射着弹幕。
如此漫长的时间过去,成果是……梦身上光辉灿烂的鳞片碎了一片。
还是最黯淡、最小的那片。
“不要啊!!!!!”
梦根本不⒐是为了自㈣身的消耗而呼⑧喊,她哀痛㈡地看着肆希笛,仿⒊佛看着女友被3当面侵犯而lin无能为力的伍男人。
“不要这样了……你想杀我,就这样杀我吧!我不会反抗的,你想要进食,就吃我吧,不要再碰那个吃猪食的家伙……好吗?好吗?”
希笛确认了一件事:恶魔,都有病。
梦放开了魔力防御,只凭借着肉体的力量控制着希笛,她的语气像是寻回了亲生孩子,听闻他天天吃萝卜干稀粥的富翁,流着眼泪,把一叠叠钞票往孩子面前拍。
“给你,都给你……”
她身上的鳞片一片片炸开,连希笛也头皮发麻的魔力量不断包裹着他。
这自损一万伤敌一个的做法,令他心里感到不安。
很快,希笛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的角开始发紫。
“吃吧,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