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怪盗在东京 第3章

　　说罢，来栖晓拿出一千八百円交给佐仓惣治郎。

　　佐仓惣治郎捏着自己的胡须，有些无奈地看着来栖晓，“这钱你自己留着吧，一碗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那就当做是过夜的房费。”

　　佐仓惣治郎仍然是挥手拒绝，“如果真的觉得过意不去，明天可以早点起床，帮我打扫一下店面。”

　　来栖晓礼貌的道谢，然后收回了手里的钞票。

　　“嘿，你小子，成熟得不像是个高中生。”

　　“但实际上，我就是高中生。”来栖晓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

　　“我知道，私立秀尽学园。”佐仓惣治郎指着来栖晓的那身校服。

　　私立秀尽学园？

　　来栖晓终于知道自己明天该去哪儿上学了。

　　他拿起勺子挖下来热腾腾的米饭送进嘴里，然后动作加快了，几乎是风卷残云般的在清理餐盘里的米饭。

　　身穿粉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眼墙壁挂钟上的时间，然后摘掉了身上的围裙，把它塞进了柜台后边的塑料桶里。

　　佐仓惣治郎下意识地就从衣兜里摸出一只烟盒，手指伸进了烟盒里，忽然是瞥眼看了一会儿正在大快朵颐的来栖晓，然后默默地把烟盒给塞回了衣兜。

　　“吃完饭，记得把盘子和勺子洗干净。”

　　“时间也不早了，你如果明天还想有精神上学，最好赶紧睡觉。”

　　然后，他就自然而然地从衣兜里摸出钥匙交给了来栖晓，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询问这位少年为何要“离家出走”。

　　直到离开了勒布朗，走在街上，让夜风一吹，佐仓惣治郎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年轻人投入了太多的信任。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发。

　　“如果真的看走眼了，大不了报警就是了。”

　　佐仓惣治郎自言自语着，好像这样就能缓解那份随年纪增长而加深的患得患失。

　　中年男人的脊背不知不觉又弯了一点，让身形显得有些佝偻和矮小。

　　街灯把他的影子打在了墙面上，仿佛巨人一样的宽阔可靠。

　　夜风吹过一间玩偶店门檐旁的风铃，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

　　*

　　来栖晓把洗掉油渍的餐盘放在了水槽里，然后在柜台里翻找出一根MicroUSB数据线和一只插头。

　　他关掉店里的照明，握着自己的手机走上阁楼。

　　勒布朗的阁楼里被简单的打扫过，闲置的纸箱像小山一样堆集在角落，置物架上摆了三盆多肉，一盏吊灯洒下白蒙蒙的光亮。

　　来栖晓找到了阁楼里唯一的落脚点——

　　一张沙发拆卸后重新拼接而成的小床。

　　手机没电了，插上数据线，屏幕上就亮起了大块像素组成的充电动画。

　　来栖晓看着屏幕里的闪电图案一点点被绿色的像素点填满，觉得自己真是命途多舛。

　　0%电量的手机。

　　还有从零开始的新世界生活。

　　来栖晓就这样端着手机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直到它电量足够了、自行开机，发出“嘟嘟嘟”的震颤声。

　　逐渐精神涣散、随时要睡着的怪盗这才集中了些注意力。

　　暂时无法使用超能力的来栖晓，需要用最短的时间融入这个陌生的世界。

　　于是他点开浏览器，开始逐个搜索记忆里至关重要的历史人物与时政新闻。

　　昏沉的夜晚，寂静的阁楼，手指不断的快速敲击屏幕发出昆虫撞击玻璃一样的闷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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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卑微无知的超能力者（二合一）

　　来栖晓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

　　梦见自己自立门户，组建了类似漫威漫画“复仇者联盟”一样的超级英雄组织，里面有天才美少女黑客，朋克风格的冷艳医生，穿鲜红色胶衣、身材火辣的金发混血女模特，还有家财万贯但是对他一见钟情、爱得死去活来的财阀大小姐......

　　然后他每天就带着这莺莺燕燕满世界的惩奸除恶。

　　露着白花花大腿的女孩们对他一口一个甜腻得掉牙的“老公”、“Darling”，一起挤在一台霸气威武的吉普车的车厢里，又或者私人飞机的机舱，在寻找恶人的路途里，听着激情澎湃的摇滚乐打脱衣扑克。

　　突然是吉普车撞上了钢筋混凝土的墙壁，又或者是飞机在平流层撞上了世界灯塔的侦查无人机，总之是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颤，所有充斥着青春期妄想的暧昧与旖旎都一扫而空。

　　摔到地上半睡半醒的来栖晓想象着会有身穿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的居家型美少女在温言细语的安慰他，说什么“早餐已经做好了，时候还早，可以回去再睡一会儿哦”。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佐仓惣治郎那张毛发茂密的长方脸。

　　佐仓惣治郎在粉色工作服外边系着围裙，手里的锅铲泛着油光，“早餐已经做好了，现在时候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刺入，光束扩散在他的身上，把衣服边缘的线条勾勒得格外清晰，像是开了极致高清的电影画面。

　　连他的脸上有几根皱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来栖晓痛苦地用手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佐仓惣治郎。

　　好像只要再多看一眼，刚刚梦到的吉普车和私人飞机都会立刻切入灾难片的绿幕特效然后轰轰烈烈的炸成烟花。

　　佐仓惣治郎见来栖晓躺在地上捂着眼睛不动了，就贴心地帮他找到了床上的眼镜，然后递了过去，“这里没有被褥，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有些着凉了。”

　　“可能是有点着凉了......抱歉，失态了。”其实是睡眠不足。

　　来栖晓接过眼镜戴上，动作利落的起身，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距离上课还有大约两个半小时。

　　富裕的时间足够他摸清楚学校到底在哪儿。

　　佐仓惣治郎提着锅铲在旁边问着准备下楼的来栖晓，“要吃个早餐再走吗？算我请你的。”

　　全身家当凑起来可能只够买几桶泡面的来栖晓立刻刹停了脚步，《三国演义》的剧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险些就要膝盖一软，然后两手抱拳说出那句流传千古的“公若不弃，布请拜为义父。”

　　“走慢点，别摔着了。”

　　在楼梯上走得四平八稳的来栖晓连忙点头，“佐仓先生，您说得对。”

　　这就是未成年人的红利了。

　　迷路了都能被好心人收留，包吃包住。

　　要是那天晚上坐在暗巷里咒天骂地的是个胡子拉碴的社畜，提着垃圾袋的佐仓惣治郎在路过的时候，大概率连低头去打量他的心思都没有。

　　*

　　蔚蓝色的天空，贴满广告纸的电线杆，街角的墙壁打理得整洁干净，红砖灰墙泛着少许年代感。

　　来栖晓拿着手机低头走在干硬的水泥路上，老式的建筑在他的身侧不断铺展向道路的尽头，漆黑的电线在头顶错综复杂的延伸，在房屋与房屋的间隙里形成了蜘蛛网一样的结构。

　　这里是四轩茶屋，外部区域趋于整个东京的城市风貌而显得现代化，但逐渐深入其中，就能见到复古昭和风的街道。

　　巷子里的面包店早早地开了门，发丝里又添了几抹花白的妇人把烤好的一盘奶油面包端到了展示柜里。头皮光秃的出租车司机端着海碗蹲在面馆门口狼吞虎咽，上班的都市白领挎着公文包大步流星......有小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低头摆弄手机导航的来栖晓身旁经过，车轮碾过水泥路，链条来回扯动的哗啦声回荡在四轩茶屋的清晨。

　　走在前往电车站的路上。

　　偶尔抬头看向头顶分割天空的输电线，来栖晓下意识要觉得自己像是孱弱可怜的小甲虫，摆动六条腿在世界的阴暗里小心翼翼的攀爬，警惕着未知的天敌。一旦嗡鸣着振翅起飞，就会落入蜘蛛网的缠绕，然后无助的等待捕食者的到来......

　　这种奇怪的不安并非无凭无据。

　　昨晚他翻遍了历史、国家、地理这些难以改变的既定事实。

　　很不幸，NASA在月球明确拍摄到了人形生物活动的痕迹，日本稻羽市的电视机曾经是通往异世界的门户，法国好像正在塞纳河里做生化研究。

　　到这里其实还算符合来栖晓的认知，但接下来的每一次搜索都让他觉得是天崩地裂级别的发现......

　　活见鬼了，七大洲五大洋居然一个没少！

　　世界现代史从孟冬革命才开始。

　　记忆里本该横跨欧亚大陆、打得世界灯塔抱头鼠窜的红色毛熊在各种奇怪要素的共同作用下稀里糊涂的兵解了。

　　日本吃了两发核弹之后居然还保持独立，没让隔壁神秘的东方大国收留成特别行政区。

　　一群在少林寺习武的和尚突发奇想决定组队踢足球，然后就踢爆了整个亚洲，代表祖国出战世界杯。

　　贝多芬反手把命运掐死了，身体健康，家庭美满，开办属于自己的乐团，一生留下无数音乐巨作。

　　......

　　但是最喜欢的知名声优、画师泷泽悟先生直接查无此人。

　　新都海洋大学酷爱健身的一等教授空条承太郎先生更是变成了漫画角色。

　　来栖晓还记得自己听过他的课，是在讲海豚的社会性。

　　该死的平行世界，没了泷泽每天更新的推特日常，这我吃饭时候缺少的精神榨菜谁来补上啊？

　　其实以上变化都在来栖晓的接受范围内，说明世界还算和平，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危险灾难要爆发......至少还能让他返回高中享受青春美好的校园生活。

　　然而紧接着他就发现这个世界好像他妈的有魔法少女。

　　因为上个月“东京日报”的头条就是《东京天才美少女在见泷原市青少年算数联赛打破全国记录》，除了束着低双马尾的黑发女孩之外，同时有一个粉发扎成麻花辫、相貌可爱的国中生也出现在了镜头里。

　　别以为换个发型我就认不出你俩了，晓美焰、鹿目圆！

　　现实人物被塞进漫画就算了，这动漫人物怎么还能跑到现实里来了？

　　当时就给来栖晓的瞌睡全吓醒了，仔细搜索之后，发现《魔法少女小圆》里因为各种战斗造成的破坏并没有在现实里出现，这让他当场松了口气。

　　不过警惕的种子倒是埋下了。

　　如果我的人格面具召唤器还在就好了。

　　来栖晓忧心忡忡的想着。

　　失去了召唤器的来栖晓，已经成功从「超能力者」降级为「疑似超能力者」。

　　如果真有意想不到的灾难在他身旁发生，那就是毫无反抗、任人宰割的局面。

　　“心灵怪盗”受不了这个委屈。

　　他捏紧了手机。

　　伊戈尔呢？天鹅绒房间呢？我可爱的拉雯妲呢？怎么还不带着人格面具的登记册出来见我！

　　特别声明，在来栖晓原本的世界，存在着一个夹在“物质”与“精神”层次之间的神秘地方，名为“天鹅绒房间”。

　　伊戈尔算是“天鹅绒房间”的神，祂的手底下有一大堆半神走狗，被称作是“天鹅绒的助手”。

　　这么说可能会让人感到迷糊，所以完全可以把它解释成一家公司的运行模式，人格面具这种超凡力量就是公司分发给员工的“经费”。

　　而伊戈尔是公司拥有经费分配权限的高管，祂的头顶上有一个诞生自人类集体潜意识、但是几乎从不管事的大老板。

　　伊戈尔每天的工作就是满世界地寻找资质合适的人类，与对方签订契约，然后从老板那里大大方方地划一笔“经费”交给契约者使用，并且在暗中监督他正确地履行契约里“打败邪恶势力”的义务。

　　这就类似“魔法少女”漫画的设定了，签订契约，获得超凡力量，打败怪人，拯救世界。

　　但与众不同的是，这家公司是分配老婆的......大概。

　　因为伊戈尔很多时候都要替大老板干活，忙得抽不出空闲，所以祂会专门派遣一位从容貌和性格上完美符合契约者审美与喜好的部下居住在天鹅绒房间里，以便能够随时随地的给予契约者必要的支援。

　　拉雯妲就是属于来栖晓的“助手”了，她是一位温柔、优雅，美丽，善良，偶尔会有点活泼，有点小腹黑......集合无数优点、同时有着人类理解认知极限的美丽容貌的完美女孩。

　　可惜现在拉雯妲不在了。

　　天鹅绒房间也没联系我。

　　希望公司别倒闭，我很需要这份工作。

　　人格面具是心灵具现化的产物，即便是来栖晓穿越了，他也依旧掌握着这份超凡的强大——

　　但是这份来自平行世界的强大是“异常”的，属于非法资金，如果不在天鹅绒房间进行“合法化”的处理，就没办法使用。

　　他的人格面具没有在天鹅绒房间登记过，手里也没有人格面具召唤器。

　　这就意味着，现在的他，在现实里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同时有些营养不良的普通高中生。

　　可能最多是比别人长得帅那么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