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山田凉抓起伊地知虹夏手放了上去,“为什么突然就变得热血起来了?”
河原木桃香有些无奈的笑着,也把手叠了上去,“我们的乐队原来是‘团结’这种宽泛的主题吗?”她还真以为来栖晓想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乐队特色登场姿势。
“三、二、一......”最开始,明明所有人都是棒读似的倒计时。
但等到“加油”那个字眼的时候,又要情不自禁的提高一些音量,然后感受到自己脸上泛滥出的热意,嘴角也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上扬,成为了一种欣喜的笑容。
“加油!”
随着棒球队一样的加油方式,结束乐队的成员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仍然是紧张,仍然是心事重重,却有了继续向前的勇气,总不至于原地踏步。
井芹仁菜握着话筒,看向人群里站着的如今“钻石之尘”的主唱、自己曾经亲密无间的朋友,眼神是无比的复杂。
她想要像自己无数次做梦都能梦见的情景一样,自信而流畅的介绍现在的乐队。
但是张开嘴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仍是让她感到沮丧和羞愧的颤抖。“我......我们是下北泽的‘结束乐队’......第一首歌是《正因为是无法成为他人的我》...感谢大家的......”
仿佛是为了拯救她这样结结巴巴的介绍词,来栖晓手中的拨片忽然扫过琴弦发出了极快而凌厉的声响,犹如一把出鞘的长刀,转瞬间劈开了尴尬与窘迫的氛围。
陪伴了这具身体多年的失真巨兽第一次在演出的场合里发出属于自己的咆哮。
同一时间,人格面具「狄俄斯库里」从他身后踏出,手里漆黑的吉他伴随拨片擦过迸发出刺眼的雷光——
无论是听众还是更远地方经过的人群,都在这种仿佛直击心灵的声音里,不由自主的安静了。
怪盗按住眼镜向上推,用一种近乎轻蔑的目光审视着周遭。
丰川祥子捏紧的拳头又松开了,然后按在了电子琴上。
她早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旁人的言语和视线而被刺伤自尊心的小女生了——
一个人在水泥地上蹬着单车送报纸,一个在拥挤的办公室里接着一通通充斥各种情绪与责问的电话,一个人午休时候躲在学校的角落里吃饭和读书,一个人在暂时闲置的琴房里偷偷弹琴......
丰川祥子在孤独的时间里积累的无数痛楚和烦恼,全都在涩谷的那天夜晚,随着那一声“Persona”的呐喊而彻底释放了。
她发现自己是笑着看向了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站在前面的来栖晓好像有所感知,回头同她对视,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见到了燃烧的火焰......那是沸腾的心灵力量。
......
人群里,丰川祥子曾经的乐队成员们纷纷抬起头,看向了这位时隔许久没有见面的女孩。
不同于退队的那场雨天,临别时候的木然与迷茫,她的脸上现在正洋溢着让人憧憬而仰慕得忘记呼吸的笑容。
享受着演奏,享受着乐队,享受着当下的一切......这样诚挚且炽热的情感,随着女孩十指在黑白键上跃动,成为了一种欢快、积极的前奏。
井芹仁菜浑身颤抖了一下,她回过头看向丰川祥子,那种干净得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幸福,好像暴雨般一瞬间扑了满身。
同时,她又要紧张和局促的看向乐队的其他成员。
所有人都在用笑容回应她的这份笨拙,相碰的眼神里没有责怪或者生气,只有诚挚得让她想要流泪的期待。
【小仁菜的声音很干净,有种特别的通透感,气息也相当稳定,非常有演唱的天赋啊......】井芹仁菜的偶像,河原木桃香曾经的夸赞恍惚间又在耳畔浮现。
【嘿,这份气息控制的能力......你简直就是为了摇滚而生的嘛!】这是山田凉在看到她一边在录音室里追赶来栖晓打闹,一边还能配合乐队伴奏把整首歌给唱完之后的感叹。
【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努力的唱出来,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虽然我也很紧张,但必须要全力以赴,不留遗憾才行!】这是伊地知虹夏在演出之前的鼓励。
【不管是经历了怎样的伤痛,都试着把它们全部用演唱的方式给发泄掉吧——】这是丰川祥子坚定的声音。
【......】
【再怎么害怕也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我在嘛。】这是来栖晓用毫无所谓的轻松口吻说出的话语。
【就算是害怕得想要逃跑也没关系。无论你要逃跑多少次,我会把你给抓回来......毕竟,你可是我来之不易的社员啊。】
一张张看不清细节的面孔,伴随着他们的声音和表情再一次的缭绕在井芹仁菜的身旁。
但这一次,它们却再也不是霸凌者的嘲笑与挖苦。
身体上也不会再有那些人拳打脚踢留下的幻痛......
少女们的欢笑与怪盗的拥抱,一起成为了非常奇妙的感觉,好像无形的丝线,牵动着原地踏步的她走出过往的阴霾。
代表前奏结束的近似的近似口哨和爱尔兰风笛融合的效果音落下的那个时候。
她的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必须要唱出来!
不断东张西望的井芹仁菜如同祷告般,两手合握住话筒,把它搭在了自己的胸口,然后闭着眼睛,放轻声音好像自嘲一样的低吟。
“誰かに染まれない,誰にもなれない(不被谁人影响,也无法成为他人)”
“夢だと思って,笑ってみせた(曾以为只是梦境,试着置之一笑)”
“......”
周围聚集的人群里,无论是“Morfonica”还是“钻石之尘”的粉丝都在面面相觑。
这支新成立的乐队的演出,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这首歌意外的不错啊。”
“好有感觉的前奏!”
“嗯,主唱的声音好漂亮,有种挣扎和反抗的情绪在里面......突然理解为什么桃香小姐转成吉他手了!”
......
与此同时,随着演出的进行,人群里曾经跟丰川祥子一起在国中时期玩乐队的少女们却是神情各异。
“这是祥子填的词吗?”长崎素世轻声问着身旁逐渐生疏的朋友们。
“‘就连平淡无奇的对话也能刺伤心扉’‘怎么可能将寂寞之类的心宣之于口’......”若叶睦低头咀嚼着歌词的内容,然后紧紧地捏住了自己的手掌。
同样是感受到那份歌词里流淌出的情感,被长崎素世提问到的高松灯和椎名立希都是一副复杂得说不出话的表情。
尤其是听到了“将那些让彼此错失真心的谎言尽数舍弃”、“无论经历多少次,只要能与你一同歌唱就好”以及“与不再需要的多余之物尽数告别”这几段歌词的时候,高松灯几乎是捂住了脸,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一点点的流出。
长崎素世靠近高松灯,努力的安慰,甚至强颜欢笑,“放心好了,小祥她...她一定会回来的......”
她完全没有发现,被自己留在原地、低垂着脸的若叶睦,此时的指甲几乎都完全陷进了掌心,留下一片片渗着血丝的深痕。
......
与此同时。
人群的另一侧,“钻石之尘”的少女们看向了乐队里的河原木桃香,看向了这位抛弃了她们,抛弃了梦想、逃避了现实的前主唱。
“这就是桃香的心声啊......她的内心果然是很挣扎。”
“这样的歌词,只有她能写得出来了吧?”
“嗯。”
“真想跟她单独聊聊......”
“不行,桃香她也非常的难过啊,如果我们真的主动找到她......搞不好她会哭出来的!”
“明明你才是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
“胡说!”
......
逐渐升高的声调里,脚步声不断靠近般低沉而加快的鼓点、鸽哨尾音那样清亮的擦片声,干净的吉他扫弦都逐渐加入进来,组合成无形而有力的手掌,奋力的推动着井芹仁菜的脊背,像是推开了她内心里对大城市与陌生生活的畏惧与迷茫,从里面唤醒出曾经在遭受霸凌时候没能顺利抵达言行的勇气。
在这份勇气的驱使下,井芹仁菜完全放开了嗓音,随着这份从内心深处升起的种种复杂情感而呐喊。
“何度だって感情ばっか揺れ動いて——(无论情感为此颠动过多少次)”
“嫌われてきたけど,このままで歩いて行くんだ,誰にもなれない私胸張ってさ!!——(即使被他人厌恶我也会继续前行,为无法成为他人的我而骄傲)”
“......”
女孩娇小的身体里好像爆发出了让人无法正视的炽热,充满力量感的歌声随着音箱传达向周围,震颤在每个人的心房。
「狄俄斯库里」,我们太低估这些女孩了。
来栖晓身后的人格面具已经收回了,他的笑容也不再是张狂与傲慢,而是一种由心的欣慰。
树木在森林中相依偎而生长,星辰在银河中因辉映而璀璨。
乐队就是这样神奇的存在,它把一群意见不合、各怀心事,身份迥异的人聚在一起,让他们的思考和情绪都随着默契的演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存在感。
来栖晓看着身旁正在变得无比耀眼的井芹仁菜,手里的拨片好像都显得轻盈了。
一个人使劲站起脚尖靠近太阳的时候,全世界都挡不住她的阳光。
他没有发现,自己居然露出了一种让周围手机快门都随之疯狂按动的温柔笑容——
身形不断淡化的双子神抱着吉他,望向来栖晓身旁的女孩们,又看着来栖晓,便是满脸欣慰的从现实里消失了。
整首歌结束的时候。
下北泽南口商业街的街头,聚集的听众几乎是同一时间鼓掌。
细密的汗水顺着井芹仁菜的额角泌出,她关掉话筒,微弱的喘息着,是满脸的舒心畅快,面颊上还攀着红晕,转过身连续蹬踩地板,扑向了正在要即兴表演一段“吉他Solo”的来栖晓。
怪盗赶忙是抓过一旁的河原木桃香推了过去,让井芹仁菜撞进了自己偶像的怀里,她磕到那把有些年纪的吉他,让河原木桃香发出了心痛的呼声。
这个时候,山田凉就得意洋洋的开始了自己的“贝斯Solo”。
吉他和主唱都不加戏,接下来就是要给听众们一场记忆犹新的“贝斯独奏”啦!
井芹仁菜抱着河原木桃香,稍稍平息了一下躁动不安的内心,这才有些嫌弃的放开了面前的吉他手。
“感觉怎么样?”来栖晓问着井芹仁菜。
女孩想到了演出过程里,看到了来栖晓的温柔笑容,原本冷却下来的大脑瞬间再度加热到超载,然后是不顾旁人视线的扑到了他身上,紧紧的抱住他,用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说,“很开心!很满足!可以一起玩乐队真是太好了!”
他们身后的丰川祥子差点把手里电子琴的黑白键都给扣下来了。
她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不要跟小孩计较,这才稍稍觉得好过了些。
另一边的伊地知虹夏还没有从自己“0失误”的发挥里感慨过来,一抬头就看到了这样的情景,当即是膛口结舌的望着他们三人,摇滚乐队最现实最扭曲的一面正向她展开。
完成了一段贝斯Solo的山田凉刚刚享受完周围行人二度爆发的掌声,这时候她一回头,就发现乐队的气氛变得了一种熟悉而微妙的暧昧和诡异。
几分钟的调整之后,结束乐队就开始了下一首歌的演奏。
人群里,“钻石之尘”已经悄悄离开了。
河原木桃香(井芹仁菜)现在过得很好,这样就足够了。“钻石之尘”的众人在心底不约而同的感叹。
*
等到“结束乐队”完成了全部的曲目,一起鞠躬向着周围的听众们道谢的时候,聚集在附近的人数已经是个非常可观的数字了。
他们互相打听,都知道了“结束乐队”的名字,然后在社交媒体里关注了这个新乐队组合的账户。
其中,要数来栖晓的粉丝涨幅最为凶狠,颜值全开的他在今天贡献了“结束乐队”几乎一半的讨论度。
尤其是被路人抓拍到的那张温柔而宠溺的微笑的照片,几乎是以极快的速度在网络上疯传,一群犯花痴的女人尖叫着在评论区里张牙舞爪,恨不得在一秒钟之内把他全部的个人信息扒个精光。
演出结束之后,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来栖晓当即是抱着吉他不由分说的开始逃跑。
想要追问他联系方式的女人在身后穷追不舍。
一切的展开都跟预想的不一样了。
没有痴汉冲上来骚扰乐队里美少女们,也没有狂热的粉丝要纠缠河原木桃香,只有一群被“全解放”状态的来栖晓彻底勾了魂的女人陷入了追星热的疯狂。
来栖晓成功以一己之力吸引掉了下北泽街头几乎所有的关注。
河原木桃香给自己的几位忠实粉丝签名之后,“结束乐队”的周围一下子就变得空旷了。
*
正在女孩们都感激来栖晓的自我牺牲,然后为他默哀的时候,丰川祥子却突然站起身。
在她的面前,两名年龄相仿的少女已经靠近了。
“素世、睦,”丰川祥子轻声喊着她们的名字。
“灯哭得很厉害,立希在安慰她,”若叶睦不动声色的侧过自己的右手,不让别人看到里面鲜血淋漓的可怖情景。
长崎素世的声音抖得很厉害,“可以出来稍微聊一下吗?”
丰川祥子回头望着已经逃了没影子的来栖晓,略显沉重的叹气,“我们去下北泽车站附近找家咖啡厅吧......”
她把自己的乐器交给了如今乐队的伙伴们,然后没有半分犹豫的走向了自己的过往。
......
水流般的阳光正充盈着大厅的每一寸空间,服务生把三位女孩引入了一处安静的包间,然后鞠躬就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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