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丰川祥子在这家远离她中学生活的咖啡厅里做过一段时间的兼职,知道这里的包间是不需要花钱就能坐进来的。
如果是以前,她坐进这里,肯定要碍于自尊心去点一杯最便宜的咖啡和一份尽可能实惠的甜品......
但现在,她已经可以安然的节约这笔钱,对着面前的菜单无动于衷了。
长崎素世很敏感的捕捉到了丰川祥子现在的变化,突然有了某种可怕的猜测,内心的不安与惶恐几乎升到了顶点。
“谢谢你,今天能和我见面。”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和笑容表现得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平静。
然后她极快的瞥了一眼身旁的若叶睦,笑容显得有些勉强,“拜托了,不要生小睦的气哦......总之,非常抱歉,无论如何也想要见面道歉......之前的《春日影》,真的没有打算演奏的!”
长崎素世拼了命的控制着自己不断打颤的声音,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让人觉得沉重和怜惜的卑微,“那天的登台,原本只计划了一首歌的,但是演奏开始了......我、我也无能为力......抱歉,让小祥你受到伤害了。”
自从几个月前,丰川祥子从录音室里说出“自己要退出乐队”之后,就彻底的从月之森里消失了。
无论怎样在社交软件里向她私信或者拨打电话都是泥沉大海一样的毫无作用。
简直就像是完全被分割到了世界的另一侧。
本来被女孩们视作是“一辈子”、甚至视作是“第二个家”的“CRYCHIC”乐队也随着丰川祥子的分别而彻底坍塌。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见面了一次,却是在一场意外的演出、意外的选曲,以及意外的遭遇里闹得不欢而散。
但就在昨天,丰川祥子第一次的在社交软件里回复了长崎素世......即便是通过“结束乐队”的官方账号。
丰川祥子看着面前曾经的友人,只是站起身,然后非常郑重的朝着她们深鞠躬。
“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那次不辞而别,我向你们道歉。”
“诶?”不断在脑海里编织着各种劝慰与道歉的话语的长崎素世立刻是愣住了,然后止不住的哆嗦。
丰川祥子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就越过了她们要走出包间,“过段时间,我会向你们逐一道歉和解释,不过现在,我跟朋友有约了......请恕我失陪。”
“那个!我认为你不会原谅也是理所应当!毕竟我们重要的曲子就那样随意的演奏了......”长崎素世几乎是带着哭腔追了上去,不顾一切的在她身后解释。
“是当时没有解释一句话就突然退出的我应该征求你们的原谅才对。”丰川祥子停下了脚步,回头用一种平静得让长崎素世感到恐惧的陌生表情看着她,“CRYCHIC的解散最大的原因之一,就是我的退出啊。”
“CRYCHIC没有解散呀!”长崎素世脸上拼命撑起的笑容几乎比哭还难看,“我们以前不是每天都很开心的啊,大家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而且乐队是一辈子的事情这种话不就是小祥说的吗......所以,那时候说退出之类的话,一定是......”
丰川祥子按在门把手上的手松开了,她转过身,深呼吸,看向了长崎素世,“既然CRYCHIC没有解散,那么,那天见到的乐队又是什么呢?”
“CRYCHIC已经崩溃了,复出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而且......”丰川祥子的眼神闪躲了几下,但很快就变得坚决,“我现在也已经有了新的乐队。”
长崎素世的心脏几乎都要停跳了。
超出想象的痛苦与孤独仿佛雪崩一样砸下,这段时间为了挽回CRYCHIC做出的种种努力都仿佛无用功一样的滑稽可笑。
她颤抖着靠近丰川祥子,“拜托你了!我想再组建一次CRYCHIC!那个乐队,其实就是为此......”紧接着,她就像是说错了话似的左顾右盼,脸上是一种痛苦的纠结,“我...我只是想回到那个时候开心的我们,灯和立希也期望着这件事。”
长崎素世猛回头看向座位上面无表情的若叶睦,“也、也叫上小睦!小祥也能回来,是这样的打算!”
若叶睦把自己的手掌盖在怀里,眼神黯淡,偏过脸,没有去附和长崎素世的话语。
长崎素世不可置信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怎么会......难道CRYCHIC只有我......明明乐队是祥子创建的......”
丰川祥子咬着嘴唇,“我们现在都有了自己的乐队,那个时候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们...总之,CRYCHIC就到此结束吧,我会努力争取你们的原谅。”
她望着拧开了门把手的丰川祥子,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不是、不是的!我是真的把大家看得最重要、最喜欢......拜托你了!如果祥子不在了的话,我...... ”
长崎素世撞开了旁边的椅子,像是溺水的人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丰川祥子的手腕,身体不住的下沉,然后瘫倒着跪在了地上,“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什么都会去做的!”
丰川祥子的脚步再一次停下了。
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背上迅速传来的带着热意的湿润感。
如果是来栖晓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呢?
丰川祥子望着面前的木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选择半蹲下来,然后温柔的把哭泣的长崎素世抱在了怀里,摸了摸她的脑袋。
“素世,即便没有了乐队,但我们以后还会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像‘一辈子’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长崎素世抱着她,撕心裂肺的痛哭着,眼泪不断的流出,怎么也止不住。
若叶睦的眼眸颤抖了一阵子,闪烁着希冀的光亮。
她小心翼翼的向丰川祥子伸出手,却在半途中把手收了回来,沉默着,好像断了线的人偶。
咖啡厅的房间里,曾经无话不说的友人们第一次真正的感受到了,那堵阻隔在她们之间的......厚实而无形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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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五合一大章,通宵完成,请查收!)
(这个作息好像确实烂完了......不到凌晨一点根本没精神,明明昨天写了三章了,最后四千字浑浑噩噩的一整天都写不出来。)
(然后时间一到深夜,跟睡醒了似的下笔如有神的状态也不过持续两个小时,大脑立刻变得浑浑噩噩......难道说,我没救了?)
084.约会进行时(二合一)
“姐,乐队的演出呢?”
“...应该结束了。”
下北泽的街头走过两位相貌一致的俏丽少女,好像两朵盛开的玫瑰,红艳艳的迎着湛蓝的天幕,忽然有微风拂过,是鲜花的芬芳在街道里极快的绽放又消散。
正是晴空万里无云,艳阳高照的时候,结束乐队的女孩们有些费劲的把乐器搬上河原木桃香的那辆面包车。架子鼓、电子琴,还有音箱一类的设备太多太沉,又是贵重娇弱的电子设备,需要她们用上几个来回才能搬完。
井芹仁菜孤零零的蹲在镲片旁边,望着街道上人来人往,不时又拿出手机高强度自搜,希望从网络上找到一些赞扬的声音。
【单纯爱七深:《正因为是无法成为他人的我》,虽然这首歌还差点意思,但看在跟Morfonica的演奏风格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情况下,也勉强把它放进我的年度歌单吧!】
【凌晨难藏泪:无语了。】
【白云大夫:蝶团粉丝收收味。】
【酒酿桂圆子_Official:怎么都在聊歌?我还以为大家在关注那个很帅气的吉他手。】
【......】
几条讨论来栖晓的声音出现之后,立刻在评论区里激起了大量新诞生的来栖晓颜值粉的附和,明明是摇滚乐队的动态,但顷刻间就充斥着宅女或者大龄剩女们的白日妄想......
不得不说,那个抓拍到来栖晓颜值全开、然后面露微笑的瞬间的家伙真是个摄影鬼才,那角度、那光线处理......直接把那张本就帅得惨绝人寰的面庞给推到了艺术品的级别,即便是习惯了与来栖晓相处的井芹仁菜也要对着照片好一阵愣神,然后从心的把它保存到手机相册里,脸上是喜滋滋的笑容。
但很快,这份笑容就收敛起来了。
这样一来,根本没人讨论乐队了啊......井芹仁菜苦着脸,不断刷新着评论区,别说是讨论乐队的作品了,甚至没多少人关注她们这些乐队成员。
手机电量扣掉了7%,十几分钟过去了,她好不容易才在乱七八糟的评论里找到了几条夸赞乐队其他成员的评论。
【Doloris:键盘手丰川小姐好可爱!真想向她要一张签名呢!】这个账号看上去才刚刚成立不久,主页是干干净净的空白。
【喜欢草莓爆米花:嗯,我觉得主唱井芹小姐也非常可爱!】这也是个新创建的账号。
【喜多喜多:难道就没人觉得弹贝斯的山田小姐超级帅气吗!最后那段贝斯Solo简直要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除了最后的“喜多喜多”,其余的两条评论简直就像是从瓶装胡椒博士的塑料瓶盖里刮出的安慰奖一样刻意而敷衍。
即便如此,井芹仁菜还是在暗自开心。
不仅是因为得到了夸赞,或许更多在于她从评论区里到处洋溢的对于来栖晓的憧憬与仰慕的声音之中找到了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井芹前辈?”
忽然听到面前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井芹仁菜下意识的抬头,看到了芳泽霞和芳泽堇——这对漂亮而优秀得让她觉得有些刺眼的双胞胎姐妹。
“什么事?”井芹仁菜不擅长掩饰自己的真情实感,没有来栖晓在身边,她几乎是对芳泽霞和芳泽堇表现出非常明显的敌意与反感......家里养过猫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越是黏人亲人的小猫,对于外来的同类往往会表现出让人觉得惊奇的攻击性。
暹罗猫更是其中的翘楚。
她对于主人有着超乎一般家猫的亲密与独占欲。所以,通常需要相当时间的隔离和适应,才能让她逐渐接受新的“伙伴”。
芳泽霞看着井芹仁菜这副有些像小猫哈气的咄咄逼人的模样,只觉得这位小个子的前辈很可爱。
原来“雨宫前辈”喜欢这样类型的女生吗......她眨了眨眼睛,开始思考要怎么才能跟来栖晓发展成更加密切的关系。
芳泽堇全程就缩在她身后,一副抗拒社交的模样。
芳泽霞摸了摸自己妹妹的脸蛋,然后非常礼貌地朝着井芹仁菜半鞠躬,“前辈,你有见到雨宫前辈去哪儿了吗?”
因为教练组临时安排的特训,让她错过了结束乐队的演出,Line里发给来栖晓的消息又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这可真是叫人沮丧。
井芹仁菜抿着嘴唇瞪了她一会儿,然后才是不情不愿的说着,“我不知道。他太受欢迎了,所以演出之后为了避免麻烦,留下吉他就逃跑了。”
“这样啊......”芳泽霞有些失望,但还是诚恳地向着井芹仁菜道谢,然后带着自己的妹妹准备逛会儿街再回家。
路上,她们碰到了“心理健康教育部”的那位安和昴,她似乎也是要找来栖晓。
那位犹如公主般端庄优雅的少女很快就在井芹仁菜那里露出了大失所望的表情,然后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芳泽堇扯了扯芳泽霞的衣袖,玫红色的眼睛扑闪着,“姐姐的竞争压力很大呀。”
“毕竟雨宫前辈是非常优秀的男生......”
“那...姐姐会赢吗?”
芳泽霞捏紧了拳头,干劲十足的说着,“会赢的!”
芳泽堇不留痕迹的看向了一旁的玻璃墙。
雨宫前辈的确是个很优秀的人啊。
如果......
她摇了摇头,努力把那些从“对于姐姐的崇拜”延伸出来、经由青春期的各种妄想结合而成的让她觉得羞耻的充满负罪感的想法从脑海里甩掉。
......
下北泽站附近的咖啡厅。
丰川祥子好不容易才让长崎素世止住了眼泪,准备把她交给了若叶睦之后就准备离开了。
她的青梅竹马很平静的接过了长崎素世。
长崎素世正要反抗,但是在她满是泪水的手掌与若叶睦的右手相碰的时候,感受到了对方触电般的颤抖,低头看到掌心里的鲜血淋漓,便是浑身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
“小睦......”她惊慌失措的回头要再一次的叫住丰川祥子,却被若叶睦无声的摇头以制止了。
长崎素世看着若叶睦那如同深井一样平静而毫无波澜的单薄表情,突然感受到了一种让人恐惧的沉重感。
隔音效果极好的大门打开又闭合,咖啡厅的包间里安静得只有两名少女能听到彼此之间的呼吸声。
*
丰川祥子走出咖啡厅。
她有些苦恼地低头望着自己衣领处的水痕——万幸这件衬衫是黑色的,倒也显得没那么明显。
夏天的阳光,应该很快就能把它们给剥离得无影无踪。
跟来栖晓约定了要一起去迪士尼游乐园。
但迪士尼游乐园坐落在千叶县,那里离下北泽可有些距离,需要换乘几次在东京站乘坐高速巴士算是最快的路线方案。
等到丰川祥子按照手机导航一路兜兜转转,再是购票搭乘高速巴士抵达游乐园的时候,天空已经是一派壮阔瑰丽的黄昏景象了。
......
看上去有些狼狈的少年依旧是平日里邋遢的打扮,他形单影只的坐在游乐园车站对面的长椅上,脸朝着墙壁上砖块的纹理,表情阴郁的思索着。
完全没有了演出开始的那几分钟里的嚣张气焰,低调得像是一个月只出门一趟的满身酸臭霉味的宅男——但离得近了,就会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霉臭味汗臭味,只有一种淡淡的洗衣粉的香气。
没有玩手机、没有装模作样的看报纸杂志或者反复踱步,又或者漫无目的发着呆......他就是单纯的面对着墙壁在思考,好像直面一座看不到尽头的通天高塔,遥望一片永不落地的月光,又仿佛止步一扇阻隔神祗的大门,正在等待着一些杂乱的情感在心底抽枝发芽。
比起即将跟女生在游乐园里约会的青春期男生,他应该更像是逢场作戏的表演者,谢幕在聚光灯之后,享受黑暗与寂静的时刻。
也许“心灵怪盗”的身份本就是他面朝公众的表演。
也许“雨宫莲”才是......
无论如何,这都是丰川祥子从没有在来栖晓身上见到过的一面。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形单影只的生活,如同那许多住在狭小出租屋、奔波于都市繁忙里的白领。
忙碌于早起、晚归,在清晨、黄昏,在睡眼惺忪的公交、霓虹闪烁的街角。注视着汹涌的人潮,等待着孤独的海啸。
察觉到了丰川祥子的靠近,来栖晓眼底里那些滋生猛长的海潮般的孤独一瞬间褪去得无影无踪。
“门票我已经买好了。”怪盗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松与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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