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您需要我的叩拜么,奥兹曼迪斯陛下?”
少女平稳地呼吸着,吐出了大逆不道的话语:“全埃及叩拜您的人已经够多了,如果您只是希望我跪下而后俯首,又何必降下谕旨?”
“更何况,时间不多了。”
赫柏说完话后,便静静等待着奥兹曼迪斯的裁决。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后,那如同雷鸣般的轰鸣声便从四面八方而来,那并非赤冠的神王,因暴怒降下的惩戒,而是带着快意、畅快的大笑。
“哼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是仿佛被压抑了数百年后,终于挣脱巨石压顶,从泥土中萌发出的青芽。
“愉快,愉快!”奥兹曼迪斯隆隆大笑,“既然如此,汝上前来!”
赫柏的内心骤然一松:她赌对了。
世上没有两位完全一样的君王,即便是同为威权道途的高位者,亚瑟与奥兹曼迪斯也不能一以视之。
如果说亚瑟在坐上铁王座后,从原本善于纳谏的贤王,渐渐转为独断专横的暴君。
那么奥兹曼迪斯从一开始,就是暴戾恣睢的君王,反正早就是谷底了,怎么折腾都是向上。
因此对于亚瑟,需要示以恭顺柔软的身段;而对于赤王,则须不卑不亢地直起脊梁。
奥兹曼迪斯已经见惯了众人在祂面前俯首,而诤臣的定位,会更令其欢心。
如果说赫柏正和奥兹曼迪斯同坐于一张赌桌前,她已经成功地将奥兹曼迪斯,框入了自己做下的局里。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赫柏来到奥兹曼迪斯的近前,这位传说中的暴君并未施加惩戒,而是继续发出那隆隆的声音。
“呵,无论是何等英勇的战士,亦或是施展秘术的术士,在余之眼中,皆为需支配的众生,如砂砾一般。但尚有一类人例外。”
“那便是持有王格之人,并非流有神血者,而是理解王者职责之人......汝亦是其中一员。”
金属的日轮缓缓运行着,昏黄暴虐的光转为清亮明朗的晨光。
“所以,汝究竟是如何想的,不要隐瞒地呈报给余。”
奥兹曼迪斯的声音平缓,看上去像是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暴虐和杀意,可无形的压力却愈发沉重。
赫柏打起了精神,此刻才是真正容不得半点疏忽的时候。
但是,要怎么样才能让奥兹曼迪斯满意——是大谈自己对于其他秘仪的了解?亦或是作出行险的发言,以博取奥兹曼迪斯的眼球?
都不行。
那些秘仪本就是奥兹曼迪斯不同的侧面所衍生出来的。
至于故弄玄虚,更是下策中的下策,赤王不会允许这种小丑般的把戏出现在自己眼前。
但赫柏却丝毫不慌张,因为她已经有了完全的对策——这是无论赤王如何计算,也不知晓的秘密。
深绿色的眼瞳抬起,毫不畏惧地与神王对视。
“在九柱神之外,尚有与祂们同位格的存在。”
回应她的,是如同雷霆般的轰鸣。
“——讲来!”
......
在赫柏尚以梅林之名,在亚瑟王麾下成为宫廷术士前,曾有一段短暂的无忧时光,那时的她往来于荒原和现世之间,留下了梦魇的诸多盛名。
梦魇的形体不定,她们爱好八卦,时常化为鸟形穿越在不同的边境中。
于是赫柏也因此,听到了关于荒原诸神——被称为“时枢执政熘龄.〣二贰掺寺?捌?〞把师〃”的诸神的传言。
梦魇们言说,哪怕是执掌月份的执政们,亦会在漫长的历史中,发生数量上的变动。
在异闻带玫瑰战争中,执政是十一位。
在现世的阿尔比恩,十二席已满,每个月份都有自己的保护神。
而在此时......执政的数量仅仅为九位。
赫柏知晓那三位执政的尊名。
如果将这几位后世的执政,在此时说出口,会怎样?
......
“其一为【渡鸦】。”
第一个*麇⑴二l&inug厁⒉龄柒si捌名字从赫柏的口中被说出。
祂是三月的保护神,在玫瑰战争时,一位尚不为世人所知的年轻执政。
四周突然变得极为寂静,无论是赫柏的声音,亦或是金属日轮运转的声音,俱归于寂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声越来越剧烈,赫柏抬头看去,发现明亮的光并非来自奥兹曼迪斯,而是在赤王之上更高远的天空中。
水星正大放光亮,盖过了日光!
水星是【渡鸦】的象征。
在赫柏说出这个尊名的瞬间,天地寂静约有二刻,随后无论是赫柏还是赤王,都意识到了某种变化正在产生。
世界开始出现新的变量。
那是独立于九柱神之外的新一柱神,已从未来而来。
“后面呢?一定还有其他的神名,讲来!!!”
永恒统辖的机神发出震怒的轰鸣,那一只既像是眼瞳,又像是烈日的光轮点亮了。
赫柏垂下眼睑。
“恕我拒绝。”赫柏平缓地出声,她抬起手,指向天空中那颗在天穹中大放光明的水星。
“祂正看着呢。”
一句话,便让几近暴怒的奥兹曼迪斯陷入沉思。
紧接着,她便听见奥兹曼迪斯低沉的声音从面前滚滚而来。
“伊蒙赫特普,汝之功劳,余已尽知。”
“余之书记官,非汝莫属。”
“——低头,余来为汝戴冠。”
赫柏迟疑了一瞬间,小心地垂下头。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然而她知晓,奥兹曼迪斯接下来必定会谋求更大的功业以求登神,在那之前,奥兹曼迪斯不会,也不敢把她怎样。
赤王自以为驾驭住了赫柏,可赫柏又何尝不是驾驭住了他?
于是,永恒矩阵轰鸣稍熄。
在赫柏一片黑暗的视界中,逐渐出现如同金属般的光斑,那些光亮组成了文字。
【你已接受赤冠王·奥兹曼迪斯的敕封。】
【你已接受鹮之王,众书记之书记的威权。】
【你已接受赫曼努比斯,众贤之贤的威权。】
ps:秘史模拟器发布热补丁更新,将奥兹曼迪斯的“原初永恒统辖矩阵”,修改为“光辉复合大神殿”。请于刷新后观测世界线,为诸用户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第一卷 : 29 把人变成光需要几步(求收藏)
公羊之王在金字塔外静默以待,他内心深处一片平静。
他看不起那些争权夺利的人们,更看不起那些成为九贤神之一,便以为能够为所欲为的渣滓——他们配不上这个荣光的席位。
说到底,九贤神的权利与责任息息相关,他们的命运乃是与赤王陛下一同抗争天命,为王前驱,为此就算燃尽自我也理所应当。
然而少有人能够意识到这点,他们要不就是被权欲欺骗,要么就是自以为能够长久享受权力。
公羊之王见过很多任同僚,他们起初信心满满,而在得知真相之后心智崩溃,性情大变。
但是,这个敢于违抗王之律令的少女不一样。
公羊之王回想起那双漂亮的,像是绿色宝石一样的眼睛,发出长长的喟叹。
那双眼睛里没有期待,更没有雀跃,也没有激动,只有疲惫——那是已经知晓了一切命运,通达了所有未来之后,依然独行于这条路上的感情。
“......已经明知晓不可为,却依然要这么做吗?”。
这是一种熟悉到令人无言的感觉,这种“疲倦”他在奥兹曼迪斯的面前感受过多次,而他自己亦然。
换而言之,当看见赫柏的一眼起,公羊之王就知道她是同类人。
在她的身上,公羊之王就好像看见了过去曾有争执,却最终一同归于赤王麾下的鳄之王一样。
笃、笃、笃。
清脆的声音从金字塔的甬道中传来,公羊之王偏过头看去。
少女亚麻色的长发在脑后束起马尾,简朴的衣袍上缠绕着同样古旧的纸草书,一对如同胡狼般的耳朵在她头顶高高竖起,那是赫曼努比斯的威权象征。
而在双耳之间,一轮灿金色如朝阳的光轮正轻盈地旋转着。
当少女走过时,御道的缝隙间甚至长出了青翠的草叶。
草叶摇曳着,尽力攀升得更长更高,似乎要接近她一样。
时隔一百五十年有余,天之书记终于再度归位。
更何况此前从来没有人,身兼托特与赫曼努比斯二重威权过,公羊之王敬畏地屏住呼吸低下身去,想要好好看看这位少女。
“竟然......当真身负二重威权。”
公羊之王垂目,那炽烈燃烧的眼瞳中,开始大颗大颗落下黄铜般滚烫的泪水。
他敬畏地伏下身去,伸出长长的臂膀。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请坐在我的肩上,伊蒙赫特普阁下。”
面前的少女有些惊讶地歪了歪头。
“......这恐怕不合规矩,克努姆阁下。”
“没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因为奥兹曼迪斯陛下就是最大的‘规矩’。”公羊之王回答,“受陛下恩眷者,便该受到最大的尊荣。”
羊之王的语气似乎意有所指,赫柏于是不再拒绝。
......
对于赫柏而言,这算是一种别样的体验,“眼明心亮”乃是贤者的必要条件,但是她这一次踏上的道途并非贤者,而是冬之准则下属的“祭司”。
祭司讷于言而敏于行。
她感受着公羊之王正在缓步前行,能够听见四周传来隐含着各种情绪的惊叹声。
这些敬畏和叹服,能给赫柏提供的情绪价值不多,她此时更在乎自己在说出第三执政尊名后的影响。
【渡鸦】是在玫瑰战争之后,才为世人所知的执政之一。
在现世,祂被视作三月守护,是旅者、记者、媒体从业者和商业的保护神。
而在隐秘世界,祂被视为司掌秘密、咒术和仪式的尊神。
这个时代并不存在指向【渡鸦】的信仰,而在自己说出其尊名后,有关于祂的信仰才会在这个时代出现。
这需要时间,亦需要机遇。
执政并不在乎自己的尊名被人谈论,祂们更接近于形而上的自然规律,是世界运转的基础,是维系时节之轮的要素。
“古埃及不同于玫瑰战争时期,它距离后世极为遥远,而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书上,对于古埃及的描述仅有只言片语......”
“后世的现代埃及,与赤王统治的古埃及,已经完全是两个国家。被视作古埃及正统的科普特人,也并未在后世受到重视。”
“埃及文明,就像是被一把剪刀扯开的丝绸一样,突兀地中断了。”
“而且,赤王奥兹曼迪斯统治下的历史,也早就和我熟知的历史走向相差甚远......想必【渡鸦】对此也很感兴趣。”
“是了,这才是真正的变数。”赫柏平视前方,任谁都不知道她的内心所想,“奥兹曼迪斯接下来一定会去研究【渡鸦】之名,谋求进一步的升格,而我便能从容去做我想要做的事——”
这是无解的阳谋,奥兹曼迪斯无法抗拒这种诱惑。
赫柏平静地从公羊之王的肩上跳下来,用手杖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