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无形的声波扩散开去,在赫柏的视界中聚集反馈出四周景象。
这里是托特神殿,是诸多祭司和学者研习学问,修持密传,交流知识的圣所,但它同样也是鹮之王的宫殿。
赫柏曾经多次来过这里,也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的时间,但她从未以主人的姿态来此。
学者和祭司们如云一般汇聚在她面前,以各个学派不同的礼节,向她施以最高的敬意。
这之中,亦包括了一些过去的熟人。
“那么,我就送到这里,伊蒙赫特普阁下。”
公羊之王威严的声音响起:“再向前,便是属于您的领域了。”
“感谢您的同行,克努姆阁下。”赫柏欠了欠身。
公羊之王微微颔首,于是阴燃的火焰从他双足下升起,那袭飘荡的缁衣顷刻之间便在火中消弭了,似乎他从未到来一样。
那道高大的身形已经不再,众人终于有胆量悄悄抬头,打量这个同时持有双尊位的少女。
“她凭什么能继承赫曼努比斯的席位?”
“不止赫曼努比斯,还有托特呢......哼,以为自己是羊之王吗?我们都在这里几十年了,可不会老老实实听她的话。”
这些杂音如同雪崩(二g)究另焐saSn扒漆衣彡般重重叠叠落下。
然而,在有些人生出更加恶毒的想法之前,视线却不由自主集中到少女脑后高悬的光轮上。
那些人的头脑瞬间一片混沌,便感觉眼前那片灿烂的明光洒进了瞳孔中,浸透到了脑子的深磷梦瘤捌揪V疤邻(四)林午%处。
这十几个祭司颤抖着直起了上身,脸上的皮肉仿佛被狂风吹拂一般掀了尹 侕溜叄⑵冷 起⒋ 虾令蒙起来,双眼争先恐后地从他们的眼眶中挣出来,变成嫩黄色的蛾子扑棱扑棱地飞走了。
没了双眼的祭司们大张着嘴,他们的四肢如同破碎的瓦缶般叮叮当当摔得粉碎,全身的骨肉都像是被烤烂一般,嗤嗤地四散脱落。
他们的心脏如同狗一样撒着欢跑了出来,他们的胃像是蝎子一样扭曲着爬了出来,他们的肠子如同蛇一样蜿蜒地游了出来。
这些景象似乎只是入迷的幻想,祭司们狠狠地哆嗦了一下,一个接一个地变得虚幻,变成视网膜上残留的光。
剩余的人听见少女淡漠的声音于耳畔响起。
“我不习惯对约定俗成的事物做出改变,这并不代表我没有能力去做出改变。”
“只是因为我的时间宝贵,与其白白浪费口舌,我更喜欢直接送人去冥府。”
第一卷 : 30 尼托克丽丝(先还一更)
仅仅付出十几个祭司的性命,整个托特神殿便归于赫柏的掌控之下。
公羊之王在知晓后对此并无意见,还询问赫柏,是否需要将这些祭司的家族也一同贬为奴隶。
赫柏的回答是:没有必要。
她都记不住这些人的姓名,更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至于他们背后的家族,便更不值得关心了。
“这些人都是贵族,他们的家系都传承了数百年以上。”
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坐在地毯上,皱起眉头:“如果您想要做些什么,它们是不能被忽视的。”
“你说得很对,通常情况下确实如此。”赫柏放下手里的纸草书,“但如果我不需要这些家族的助力呢?”
那双没有神采的绿色眼睛直视着青年,渗出令人发寒的冷酷和笃定。
“有所求,才会有软肋。若我无所求,它们便没有价值。”
这个青年困惑地蹙着眉,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呼吸。
“那......那我呢?我对于您而言,可是有价值的吗?”
“有的。”赫柏不苟言笑地点了点头,“就像是蔬菜之于农民,河鱼之于渔民,冷笑话之于你一样,瑟诺。”
在原本的模拟中,赫曼努比斯一席的争端,在数次起落后迎来终结。
瑟诺,这个被神殿祭司收养的军事贵族遗孤,接受了六阶次第的擢升,成为了最后一代赫曼努比斯,一直到天灾降临孟斐斯。
如果赫柏没有出现的话,他本该在两年后继任赫曼努比斯之威权。
“你将成为我的助手。”赫柏继续拿起纸草书,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我要你在接下来的时间内,组织各大学派内所有你信得过,能够服从命令的人。”
“这个组织要独立于各大学派之外,但我允许你借用赫曼努比斯的名义行事。”
“我的要求是,你们能密切监察其余学派、祭司和军事贵族的动向,除此之外,你们要拥有能够在关键时刻,组织起足够多的民众的公信力。并且在必要时,能够化整为零。”
“至于这个组织的内部结构,组织成分和审批形式,我不过问。”
赫柏拿起刀笔在纸草书上落下朱鹮的印记。
“拿着这份手谕,这是你们接下来一年内的活动经费。无须担心公羊之王,他不会成为你们的掣肘。赤王陛下如有问责,均由我一力承担。”
瑟诺接过那份纸草书,凝视着上面那象征赫曼努比斯的胡狼头像。
“——总该有个名字吧。”他说,“我们既然将作您的杖,那我们又该如何称呼彼此呢?”
一阵不算漫长的沉默后,他听见前方传来赫柏的声音。
“缄默圣殿。”
......
等到瑟诺离开托特神殿之后,四周重妻 二山灵师鸠奇珊⑷新变得寂静,只有清冷的香气在炉中袅袅升起。
赫柏拿起另一卷纸草书,手指沿着上面的刻痕移动着,阅读着其上记载的文字。
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逐渐变得单薄,室内的物件披上了一层淡白色,温度略微下降,少女的指尖有些僵硬,她口鼻间呼出的白气形状清晰可见。
就连时间的流速也变得迟缓,仿佛身处于时间、空间和秘密的罅隙间一样。
总算来了......
赫柏把纸草书放在矮桌上,叹了口气。
她抬起眼,直视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尼托克丽丝。
这是一张赫柏必须抓在手里的牌。
“汝......似乎很期待?”
“很明显么?”赫柏笑了笑,“说不期待,那是假的。”
话虽如此,可她的声音并无起伏,令尼托克丽丝联想到覆盖着白花藤的大理石坟墓。
作为几乎可以和阿努比斯等而视之的尼托克丽丝,一瞬间便意识到了,赫柏那平静的语气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令人心碎的达观——她究竟遍历了多少次死亡?
尼托克丽丝眨了眨眼,那浓郁的死亡意味又再一次消隐了,似乎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在她眼中,面前兀自微笑的少女,身上已经布满了无数道可怕的裂痕,像是即将碎裂却又勉强弥合的陶器。
——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快要坏掉了无印qiba⒏令(七&)陸%易。尼托克丽丝想。
有些散漫地用手托着脸,赫柏微笑着说道:“你对于我们的奥兹曼迪斯陛下,是怎么看的呢?”
尼托克丽丝本能地想斥责赫柏的大不敬,竟敢不对法老用尊称。
然而尼托克丽丝终究没有出言。
她允许了赫柏小小的冒犯。
也正是因此,对于赫柏的得寸进尺,尼托克丽丝也选择了无视。
毕竟在她眼中,赫柏连死都能坦然面对,自然不会因奥兹曼迪斯的威光而心生畏惧。
尼托克丽丝垂下眼睑,清冷的声音在神殿的内间回荡着。
“赤王陛下威临大赤沙海与上下埃及全境,单凭伟大一词,甚至不足以修饰其功业万一。”
“哪怕赤王正以毁灭的方式,诠释他对子民的统治?”
“那也是威权的侧面,如果他们不愿意臣服,自可离开埃及的土地。”尼托克丽丝回答,“就像是那些底比斯人一样。”
赫柏了然。
她知晓尼托克丽丝比佩佩更难说服。
尼托克丽丝见惯了生与死,因此她的心要比佩佩更加刚硬,其情绪也更加平静且难有起伏。
“威权......”赫柏玩味地念叨着这个词汇,“如果我说,赤王陛下将行的路,距离威权相去甚远呢?”
这话真是大逆不道到了极点。
可以说单凭这一句话,就算赫柏是鹮之王,也会被打上佞臣的标签。
然而听闻这话的尼托克丽丝,却陷入了沉默。
这位旧日的法老,缓缓地坐在了赫柏的对面,与她相隔着宽大的书桌对视良久。
那双金色的眼睛中,掠过不易察觉的悲哀。
归根结底,她也和佩佩一样,对奥兹曼迪斯人为制造天灾,对子民降下灾难以延续自我的行为,颇有微词。
就算怎样告诉自己,奥兹曼迪斯牺牲子民,是为了对抗所谓更大的灾难......可当看见牺牲的数字不断变大,尼托克丽丝的内心,早就已经不能平静。
那不是正确的死亡,那不是无有痛苦,无有挂碍的死亡,而是令死者饱受折磨,以榨取灵躯中最后一份情感,以维持奥兹曼迪斯统治的......炼狱。
无论怎样也好,行走在升华之路上的升华者,就不能违背自己的欲望。
所以当赫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尼托克丽丝保持了沉默,而沉默有时候已经能够证明自己的态度了。
ps:还差十九章
第一卷 : 31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将井井有条
“我们先来谈谈九柱神吧。”
赫柏语气平静,似乎完全不像是在谈论神明,而像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无论是在赫利奥波利斯,还是在孟斐斯,或是在底比斯。对于九柱神的说法只有一种,那就是祂们开创了这个世界,奠定了我们所知的一切。”
赫柏揉着腮帮子说道:“这个是祭司们的说法,但是祭司们也知道,兽神曾经与九柱神争夺旧日的天命,兽神最终败北,失去了权柄、力量、尊严,甚至是智慧。”
不知何时,庞大而温暖的黑云出现在周围,阿努比斯静静地聆听着赫柏的言语。
胡狼的眼瞳湿润,它微微阖起眼睑。
尼托克丽丝一言不发。
旧日的兽神们从荒原中跌落,贝丝特如此,阿努比斯亦然,它们与人签订了契约,依靠着信仰维持自己的位格、智慧和力量。
奥兹曼迪斯因此看重兽神们,认为这些兽能够为他分担苦痛,能够延续他的统治。
在这个过程中,九柱神显得有些精神分裂:一方面,祂们对埃及降下名为九柱神之厄的天灾以示惩戒;可另一方面,祂们又对赤王这种意图与九柱神分庭抗礼的行为不闻不问。
这个问题只要略微思考就能意识到,可没人敢往这方面想。
在前几次模拟中,赫柏稍一往这方面引导,就会被有心人当场拿下,就地正法。
尼托克丽丝的眼神微微变化,她和赫柏那双深绿色的眼瞳对视,心想赤王真的是瞎了眼,怎么会授予这样一个佞臣双重威权。可她一点也不想打断赫柏,尼托克丽丝睁大了眼睛,她想要听下去,想要听一听来自佞臣的箴言。
于是,在刻意的纵容之下,大逆不道之言如同静水一般缓缓流淌。
“赤王欺骗了我们,九柱神并没有要毁灭埃及的想法,事实上在祂们眼中,埃及人的信仰与否,只不过是尘芥和砂砾般微不足道的小事。”
尼托克丽丝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她干涩地辩解:“九柱神确实降下了天灾,毁灭了四分之三的埃及人,这是不容置疑的铁证。就连奥兹曼迪斯陛下的挚爱奈芙蒂蒂亦死于天灾之中,如果九柱神不在意埃及,为何要降下天灾?”
赫柏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寒凉到让人心生畏惧。
“恕我僭越,以您为例。在您眼中,凡人的生死和王朝的兴亡,孰轻孰重?”
尼托克丽丝是远比奥兹曼迪斯更古老的法老,以阿努比斯的神性论,她来自于第一王朝时代,以“尼托克丽丝”这个名字论,那也已经是第六王朝的时代。
她见凡人,生死倏忽,亦见王朝兴衰如河水涨落般寻常。
“只要是正确的死亡,正确地迎来自己的大限。”尼托克丽丝深吸一口气,“那么在我看来,凡人的生死与王朝的兴亡,等重。”
赫柏伸了伸手:“九柱神也是这么想的。”
尼托克丽丝怔住了。
是啊,她尚且如此,那在九柱神眼中,埃及又算得上什么呢?华美的宫殿,辉煌的神庙,以及夸耀武功的方尖碑......所有这些在执政们的眼中,又能够占据多少分量?
埃及,真的有那个资格,配让九位执政一同降下天灾毁灭么?
倘若真到了那个地步,那埃及又凭什么能够在那种情况下幸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