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一切谜团都有了答案。
九位执政在荒原中商议,将诞生一位新的执政,祂们的意见定然不会完全相同,因此执政之间的拮抗从荒原中影响到了现世,形成了第一次九柱神之厄。
而奥兹曼迪斯则意识到了世上尚有更加伟大的力量,知晓了世上尚存在其他的道途,为此他被迫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却无法升得更高。
他先吞噬了历代的法老,又分裂出九贤神的席位,随后降下天灾,攫取无数人的性命作薪柴以维持自我。
但即便如此,奥兹曼迪斯也无法继续支撑下去,最多七年,他就会孤流O鸸迩厁事覇ba师注一掷,带着整个埃及一起坠入深渊。
赫柏说出了三月执政·渡鸦的尊名,令这一柱年轻的执政自后世而来,令事态出现了新的转机,奥兹曼迪斯意识到自己甚至有可能成为执政——野心的火焰令他无法就此放手。
为此他不惜牺牲埃及的所有,以成就自己的不世伟业。
如果是奥兹曼迪斯在此,必然会报以大笑:“余乃太阳,君临大赤沙海、诸绿洲、全境之神王。埃及上下,为余而死,岂不应当?!”
赫柏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她仔细凝视着面前含笑的图坦卡蒙。
窗外阳光明媚洒落,席位上却空无一人,什么图坦卡蒙,只有一片空空的地毯而已。
赫柏神色自若,她静静地凝视着面前这一处,旋即眉心处瞬间发胀,隐隐约约间空气中凸显出一片波光,好像是羽毛层层叠叠。
那层层叠叠的羽毛瞬间消弭了,似乎不过只是梦幻泡影,图坦卡蒙仍然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啃着新鲜的椰枣。
‘眼前的图坦卡蒙,真的是历史上那位早逝法老么?’赫柏的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是三月执政的化身,还是……’
这念头又飞快地隐没了,赫柏压下心中的情绪:“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去阻拦,奥兹曼迪斯真的有可能成为执政?”
赫柏想起每次七年的最后,那具从云中降下,踩踏着沙漠和绿洲,捞取血肉以餍足自我的可怕白骨,如果非要找一位执政对应的话,想来只有十二月执政·叹息公了。
难道奥兹曼迪斯就是后来的叹息公?
在赫柏冒出这个猜想之后,异闻带攻略的进度狠狠上涨了一大截。
阳光扭曲,形成唯她能够看见的文字。
“历史的真相终于昭然若揭,在天灾和野心的罅隙间,奥兹曼迪斯寻见了通往执政大位的道路,且他手中正握持着叩开终极之门的钥匙。”
“奥兹曼迪斯正在触碰禁忌,但禁忌的事物自有其力量。赤王将埃及的一切作为飞升的基石,于文明的兴亡间,他将攫取天灾、绝望和死亡的权柄。”
【历史的真相不容更改,十二月执政·叹息公诞生的命运亦复如是。】
赫柏抬起头,与图坦卡蒙对视。
年轻的法老啃椰枣啃的正欢,察觉到赫柏目光后,尴尬一笑。
“我想,诸神大概不会喜欢一位暴虐,独断,肆意妄为的同行。”赫柏微笑着对图坦卡蒙说道,“论独断专行,有二月执政·疤父在前;论残暴无度,有八月执政·残狼在后。”
“更何况,我想一位司掌冬之准则下属道途的神灵,理应对死亡保持沉默与尊重,最起码,是正确的死亡。”
赫柏笑得越发灿烂,她身上的寒意却越发厚重。
图坦卡蒙睁大了眼睛,他的脸上出现了惊愕的神色。
而在此时,赫柏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想,诸神应该只需有一位执政,并不在意祂究竟是谁。”
于是伴随着她的意志,新的文字浮现了。
那些文字的颜色极其浅淡,就像是窗户上的新雪一样。
“奥兹曼迪斯的飞升仪式已接近中途,应残狼的许诺,新的执政将步入永恒,埃及的一切都将分崩离析不复存在,但事态仍有转机。”
“盖因诸执政的意见并未统一,众神只需有一位执政,但并不在意祂究竟是谁。可以是奥兹曼迪斯,亦可以是其他。而祭司曾对缔结盟约的女神许诺,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将井井有条。”
【你将见证一位新的执政诞生,同时宣告奥兹曼迪斯的败北。从而宣告这一异闻带的落幕。】
......
当尼托克丽丝站在阿拜多斯城外时,她的心情决算不上好,因为她就意识到,赫柏的那番话里,藏着浓重的诀别意味。
她感到不甘愤怒可笑虚无,身为法老,反而更加无可奈何。
尼托克丽丝尊重赫柏,就像赫柏尊重她一样。在她眼中,赫柏是一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步入自毁的孩子,可越是如此,尼托克丽丝就越想呵护她,庇佑她,陪伴她平安地成长。
如果还有可能的话。
想到这里,尼托克丽丝的内心就越发寒冷,她凝视着城墙上严正戒备的士兵们,平静地伸出双手,随后握拳交叉叠在胸前。
她脑后升起黯色的光环,然而那黯色旋即又被凄白色所浸染,星星点点像是暗夜无声落下的大雪。
【第一印记·葬礼文书】
【第二印记·冥府神的伟业】
【第三印记·冥府神之裁定】
【第四印记·沙漠之夜的风】
阿拜多斯城的四面城门陡然覆盖上薄薄的白霜,森然的寒意在每一寸土地上萌发出来,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即便是脚步声也犹然显得响亮。
尼托克丽丝交叉的双臂上浮现圣书体的文字,那些文字光是目睹,城墙上的戍卫们便难以自制地落下泪来,然而眼泪尚未划过脸颊便已结冰。
寒凉的风从四面八方而至,在阴沉的天空中寂静盘旋,紧接着,一切的声音都在迷醉的霜冻中沉寂下去,再也没有多余的噪音出现。
厚重的雪色从天际尽头而来,将阿拜多斯城染成一片青白色的世界。无论是列王庙还是刻录功勋的方尖碑,都在雪色的覆压下显得单薄。
这座城市被冬的力量彻底改变了,它在雪色和月色下将显得更加美丽,令人迷醉的静默持久在城市的天穹中。
它有着新月般的城墙,新雪般的风貌,这便是现如今的阿拜多斯城。
然而尼托克丽丝犹然觉得不足,她抬起双臂,古旧的纸草书无声展开,那些令人心碎的文字一个接一个落在上面,于是千年以来,曾在这片土地上死去的人也接连从坟墓中爬出。
这些亡者眼窝深陷,曾为嘴的部分却皮肉干瘪光滑一片,它们形销骨立地穿行在北风中,成为了阿拜多斯最佳的住民。
而在此时,尼托克丽丝终于结束了准备,她轻轻吐出淡白的气流。
新雪与北风们一同应和着,发出轻柔的共鸣。
——【冥镜宝典】。
尼托克丽丝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仿佛由黑曜石打磨成的镜子,那镜子漆黑一片,像是寂静的夜幕,而伴随着她抬起手时,镜中多了阿拜多斯城的影子,只不过这座城市同样寂静默然。
所有的活物均被摄入其中,他们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远离现世。
而现世的阿拜多斯城中,只剩下了无声的亡者,它们依照着残留的记忆,寻到了自己曾经的住所。
尼托克丽丝抱住那面镜子,她伸手向镜中一掏,一件白色的斗篷被拿了出来。
这件斗篷上别无他六球児弍氵IV巴罢思裙聊物,仅有两颗空洞的眼瞳,沉默地平视着前方。
尼托克丽丝将白色御衣披在了自己身上。
图片:"尼托克丽丝",位置:"Images/1736772965-100425178-112554036.jpg"
就下一瞬间,远处传来了隆隆的轰鸣。
女法老抬头望去,炽热的焚风正裹挟着沙暴从极远处呼啸而来。
第一卷 : 39 华冠委地的阿拜多斯
瑟诺等人沿着尼罗河溯游而上。
他们的船形制古朴,两头尖尖翘起,这是公羊学派依照太阳船仿制的载具。
虽然不能像奥兹曼迪斯的御座那样行于空中,仅能航行在水面上,但速度依然很快。
在神话中,大神拉乘坐着太阳船,自东向西行过天际,夜晚时,太阳船则驶过冥河。拉一路上战胜十二个怪物,从而迎来第二天的黎明,这就是埃及神话中一整天的构成。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最多只需要半天,他们就能够抵达阿拜多斯城附近。
然而事态并不像是预想的那样平稳发展。
在船上,一个士兵随手掬了一捧尼罗河的水,那一捧水在他的手中荡漾着,阳光下的颜色微微泛红。
“不对......”
瑟诺顾不得多言,迅速将上半身探出船舷,眼神死死地注视着河水。
在众人惶然的视线里,从船舷两侧荡漾开的波涛正在迅速地泛起气泡,这些气泡是淡粉色的,彼此黏连好似葡萄,可在人们的眼中,更像是临终死者口中喷出的血沫,或是胸膛被剖开,暴露在空气中的肺泡!
那些气泡迅速地炸开,紧接着,暗红色翻涌着,取代了几十秒前清澈的河水。
空气中,逐渐升起刺鼻的血腥味,就连视线也变得模糊。
九灾之一,伊西丝之血!
如同荷鲁斯之于疤父,赛特之于残狼,伊西丝乃是第七执政·圣杯的面相!
这一灾只会发生在水系周围,它不会如同奥西里斯之疫一样,在陷入黑暗的同时大规模夺取生命,它只会污染水源,令所有的水源散发出刺鼻的血腥气,令水源中所有的生物死去!
“保持冷静,全体靠岸!”瑟诺高声说道,“都和血水保持距离。”
他冷静地发号施令,这种姿态令在场所有人找到了主心骨,船队缓慢地靠近岸边。
然而他此时内心却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自若。
‘好在鹮之王就在我们身后不远处,现如今,只有尽快抵达阿拜多斯。’
而在瑟诺思考的过程中,船身突然也开始剧烈地颠簸,血水翻涌起旋涡,庞大的吸力从下方而来,拉扯着他乘坐的船不肯靠岸。
紧接着,低沉的咕哝声从水下突兀响起。
头生复眼、身披麟甲的鳄兽从水中探出身体腾跃而起,向着船身撞来!
光是探出水面的身体便足有数米,而更令人惶恐的是,这条庞然大物竟然能在已经化为血水的尼罗河深处生存。
“操!”瑟诺来不及抽出剑,只能握紧右拳砸向大鳄的长吻。
咚!
木船打着旋撞在岸边,暗红色的血水从船底涌上来。鳄鱼哀嚎着扬起头,坠入河中,开始痛苦地翻涌。
咒术的力量在瑟诺指缝间呼着奔涌,一瞬便将飞溅的血水蒸干。
他迅速跳到了河岸上。
腥臭的河水翻涌着,仿佛一片混沌的地狱,那只巨大的鳄鱼在水中沉了下去,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去舔舐伤口。
他们的船也一只接着一只沉进了河中,翻不起一点浪花。
伴随着船沉下去的,还有目睹这一幕的众人内心——原本高亢的情绪,瞬间低落下去。
出师不捷,这是最打击士气的一种方式。
众人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瑟诺,等待着下一步的发号施令。
“还剩下多少食物和清水?武器有没有损失?”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瑟诺平静地说道:“既然物资和武器皆备,你们还有什么好沮丧的?更何况鹮之王就在我们身后,难道你们认为伊蒙赫特普阁下会坐看我们送死?”
众人窃窃私语,再一次从瑟诺那笃定的语气中获取了信心。
“走吧,抓紧时间。”瑟诺挥了挥手,“这一次我们走陆路。”
陆路的时间要稍久,但是胜在安全与稳定......本应如此。
......
在第二次遇到沙盗后,瑟诺下令不再留手。
他们耽搁的时间已经足够久,而在这段路上的阻碍里,瞎了眼的沙盗已经算是最容易解决的困难了。
如果遇到天灾,便只能绕道而行。
而在这段路程上,最令人感到不安和焦虑的,是大规模的兽群。
这些平日藏踪匿形的怪物,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而且越靠近阿拜多斯,出现的频率便越高。
‘阿拜多斯那边出现变故了。’瑟诺心想。
他不愿意作无止境无下限的猜测,只能带领着队伍继续前进,在沉默的行军末尾,他们终于看见了既定的目的地。
在传言中,这是一座不亚于孟斐斯的城市,列王表和神庙在此地构建了威严的尺度,数个王朝的世系在此地被长久铭记下来。
然而此时,阿拜多斯的天空中盘旋着厚重的云层,炽烈的焚风呼啸着摧破了它的外墙,令这座千百年以来屹立在此的城市成为了灰黄色的废墟。
高高的黑曜石方尖碑上盘踞着背生双翼的毒蛇,已经覆满流沙的城市街道上,数以万计的毒蝎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它们在此不断产卵,孵化,彼此吞杀。
而曾经居住民众的房间,已经成为毒鸟的巢穴,它们干瘪的身体上覆盖着黏腻的羽毛,发出嘶哑、凄厉的哀嚎声,宣告着这个城市的末路。
阿拜多斯完了。
他们还是晚来一步,只能见证这座城市的结局。
瑟诺已经来不及去想这究竟代表着什么,立刻下令队伍缓缓后撤到更远的地方——在他们观望的这段时间里,风暴中盘旋的双翼巨蛇已经朝这边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