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陛下,您真是老糊涂了。难道您忘了,她正是在绝望之中才投身尼罗河的么?而您也并没有取消她王后的尊号,更没有新娶,也就是说,她依然是您的合法妻子……依然拥有您亲口承认过的一切权力。”
“更何况,她同样是您的血亲,自然有资格在飞升仪式上,取代您的位置。”
“那么余现在便否认她是余的妻子好了。”奥兹曼迪斯阴沉回应,“唯有比余更年长的法老,才有资格以维护神圣血亲的理由,驳回余之旨意。”
“历代的法老皆被余吞下,汝大可试试要如何违抗!”神王向着赫柏,投去满是杀意的目光,就连奥兹曼迪斯也没意识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虫豸逼到这种地步。
面对奥兹曼迪斯的诘问,赫柏只是抬起手,指向天空中正大放光明的水星。
三个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
“驳回!”珠娜佩卡佩从红海的另一头发出嘲弄的声音。
“驳回!”尼托克丽丝从牙齿的缝隙中,吐出寒冷的字句。
“驳回!”图坦卡蒙将手里的纸草书扔掉,迫不及待地开口。
在这一刻,奥兹曼迪斯终于脸色大变,他试图褫夺奈芙蒂蒂的旨意,被三位更早于他的法老驳回了!
这是在飞升关头,奥兹曼迪斯为数不多,能够抽出来用于保护自己的力量。
他再也没有能力去阻碍奈芙蒂蒂的前进了!
奥兹曼迪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妻子的骸骨,步入光辉复合的神殿,硬生生地分走了一半属于自己的力量。
更要命的是,伴随着奈芙蒂灵}梦 首'#发蒂的进入,那阻遏赫柏的无形力量也消失了。
于是顷刻之间,赫柏便将印记再度组合。
这不足以令她冲破白昼和黄昏的位格,只是令第一印记得到增强。
放在平时,奥兹曼迪斯连看一眼都欠奉,可在此时,在争抢意识主导权的关键时候,这便是能够左右天平的羽毛。
阿佩普之杖再一次出现在赫柏的手中,【医神】的光辉正闪闪发亮。
“陛下,无需恐慌。我来为您送上命定之死。”
第一卷 : 43 请陛下飞升(求收藏,求追读)
“伊蒙赫特普!!!”
奥兹曼迪斯终于意识到了恐惧。
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将要面临的结局甚至较之死亡更为惨烈。
奈芙蒂蒂已经逐渐要压倒奥兹曼迪斯,成为仪式的主导者,而当她成功飞升的时候,奥兹曼迪斯也无法逃离。
盖因赤王的仪式,名为“终结九柱神之厄的第十灾”。这一仪式象征着奥兹曼迪斯征服了九灾,令自己从而升入荒原,成为新的执政。
如果没有奈芙蒂蒂的从中作梗,赤王自然能轻松地阻止灾厄——因为天灾本就是在他自己的意志下降临的,要取消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换而言之,赤王与天灾乃是一体两面。
然而奈芙蒂蒂参与到了这个仪式中,令九柱神有了第二个选择。更重要的是,倘若奈芙蒂蒂成为了第十灾,那代表着前九灾的赤王,便反过来成为了被征服的对象。
简直就像是被绑上祭台的祭品,反过来将举行祭祀的邪教徒们,献给了邪神一样。
倒反天罡!
然而奥兹曼迪斯已经无力阻止。
他能够感受到,荒原中的战争已经濒临决出胜负......【圣杯】退出竞争之后,【残狼】面对多位执政的重拳出击,更是显得独木难支。
要让自己成为一个死人的基石,承受永恒折磨?那对于奥兹曼迪斯来说还不如去死!
在作出决定的瞬间,奥兹曼迪斯便毫不犹豫,他选择同归于尽。
他根本不打算作出任何妥协。
“如果阻止得了余的话,汝大可再试试看!”奥兹曼迪斯凶残地大笑,“埃及上下,为余而死,倒也应当!”
医神的效力在此时显得杯水车薪,甚至还会帮助奥兹曼迪斯加快死亡的速度。
在他死后,飞升的秘仪便会失败。
受其约束的九柱神之厄将会席卷埃及全境,真正地毁掉一切。
奥兹曼迪斯快意地凝视着摇摇欲坠的少女,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宏图,竟然被这样一个渺小的虫豸所毁坏,无论多少恶毒的词汇,都不足以描述奥兹曼迪斯此刻心中的仇恨。
这位往日自诩太阳的神王,此刻畅快地诅咒着一切。
“伊蒙赫特普,为何不再试图阻止余了?”
奥兹曼迪斯知晓自己将死,所以再无顾忌,甚至抛却了属于君王的威仪。
“若是余成就了不世功业,余之臣民便不会遭此劫难,埃及全境亦将升入荒原成为永恒国度,余将在荒原施行太阳的法度......然而汝破坏了余的宏图,将埃及的命运导向深渊!”
“也就是说,那些受难者,是因汝而死!伊蒙赫特普,汝才是十足蠢恶的佞臣,应当被圣甲虫啃噬五脏六腑,被狂沙掩埋,无人铭记的罪人......”
奥兹曼迪斯毕竟是赤曜,哪怕他正在渐渐坠落,但诅咒亦极具备效力。
赫柏剧烈地咳嗽着,内脏的残片从她的口鼻中喷出来,在空中便立刻腐朽,她的手指亦渐渐沙化,似乎随时都要被狂风吹散。
奥兹曼迪斯的诅咒还在继续。
他并不只恨赫柏,他已经意识到,如果没有人帮助,赫柏是不可能顺利逃出孟斐斯,更不可能顺利来到自己面前。
而这个背叛者,便是深受自己信任,甚至委以重托的羊之王!
——他怎么敢背叛,他怎么能背叛?!
从这个角度看,奥兹曼迪斯对于羊之王的仇恨,甚至还要超过对赫柏的。
“克努姆,汝亦是极大的佞臣!”奥兹曼迪斯的声音如同狂风一般从天穹上扩散出去,“汝当受雷霆轰击,太阳灼烤,狂风撕裂之刑,与孟斐斯的悖逆者一同死去!”
“还有你,尼托克丽丝。过时、古旧,虚弱无力的幽冥小神......”
或许是提及比自己更为古老的法老,奥兹曼迪斯的声音有些凝重,但他发出诅咒的声音并未有半点迟疑。
......
孟斐斯是一座军事首都,它常备数量可观,由贵族和平民家庭中的长子组建而成的军队。
羊之王抽调走了所有的军队,只在城市里留下极少的卫兵用于维护治安。
也正是因此,当赫柏派遣缄默圣殿转移平民时,根本没有受到一点阻拦。
在羊之王的带领下,这支军队提前来到了目的地驻扎。
他们以逸待劳,在海滨截住了尼托克丽丝。
羊之王隔着旌旗遥遥投来注视,他依旧披着那件褴褛的缁衣,双目如同火焰一般静静地燃烧。
尼托克丽丝的衣裙飘飘荡荡,她的脸色惨白,神色冰冷,对于面前万人的精锐不置一词。
女法老的怀中还捧着那一面黑曜石的镜子,她握住边缘的手掌微微用力,似乎下一刻便要将其翻转。
羊之王举起了手,极为平静地发号施令。
“全军——放下武器。”
尼托克丽丝的身体僵住了,她看见那些军队中甚至也爆发了不小的骚乱,然而诸如塞卡纳哈特这样的帖木虎贵族,迅速地将骚乱控制住了。
于是他们纷纷放下武器,解除戒备。
羊之王微微垂下头:“这是最后一批埃及的血裔了,请您接纳他们,尼托克丽丝陛下。”
他似是早就预料到了有这一天。
军队的数量不少,将他们摄入镜中困难不小。
更重要的是,尼托克丽丝的镜子中,已经存在了一座阿拜多斯城,外加整个孟斐斯的居民。
这就像是往一个已经快要满溢的杯子中注水,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而在此时,奥兹曼迪斯的诅咒浩浩荡荡地从空中落下,伴随着他的声音,云层中响起了狂风愤怒的咆哮,一千道暴烈而恐怖的毁灭之光即将从云层中落下。
尼托克丽丝的脸上出现焦急和绝望,诅咒来得太过关键,而她正处于施展功业的过程中,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制。
然而,低沉的声音却骤然响起。
“执掌魔术、奇想、冥土的女法老啊,不必担忧,尽管施展您的功业罢......”
那颗惨白的羊首摇晃着,淌下赤红滚烫的血泪来。
他的声音中,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似是忍受着莫大的痛苦:“在我死去之前,不会有一道雷电,落在您的身前。”
“克努姆!”
云层之中,隐隐传来奥兹曼迪斯忿怒的咆哮,他开始收回羊之王的威权,从而将其打回原形。
那高大而瘦削的人形弓着身体,他摇晃着头颅,大声嘶鸣。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从羊之王的头颅上方传来。
狰狞的裂痕从那颗羊首开始延伸,以极快的速度,布满了他的全身。
然而,属于羊之王的威权,却被拘束在了这副四分五裂的身躯中,难以回归到奥兹曼迪斯的掌控中。
那袭褴褛的缁衣烧尽了,可在那副破碎的躯壳之下,一只稍显矮小,却浑身上下有着雄壮肌肉的公羊,如同人一般站立而起。
如果说先前的羊之王,外形上更接近人类,然而却给人更强烈的异质感;那么此刻的公羊,虽然更接近羊,可却给人以亲近,信任的感受。
“抱歉,陛下。”公羊低声说道,“我不是克努姆,真正司掌铸造智慧的克努姆,早就已经彻底死去了。”
“我只是空有力气,低贱的赫沙里夫。”
......
“赫沙里夫......赫沙里夫?!”
奥兹曼迪斯咆哮的声音震动云海。
怎么会是赫沙里夫?
......
在埃及神话中,克努姆,乃是羊首人身,拥有智慧的创造神,他以陶土塑造婴儿的身躯,令他们得以降生到世上。
在后世的神话变迁中,克努姆甚至被视作创造诸神的“工匠之神”,可谓地位高贵,极尽尊荣。
无论是在尼罗河沿岸的城邦,还是在黑曜石之城赫利奥波利斯,都有供奉克努姆的神庙。
而赫沙里夫则全然不同,在神话中,他除了拥有力气之外,便再无他物。
即没有创造万物的权能,也不通晓铸造和事物变换的智慧,更没有高贵的地位,甚至没有一间供奉他的神庙。
赫沙里夫,他与克努姆之间唯一的共性,或许便只有同为山羊这一特点。
可他到底是怎么,在真正的克努姆逝?迩(九)?〡零n务陕爸弃S亿⑶去后,欺瞒奥兹曼迪斯如此多年?
......
毁灭的威光循着诅咒的印记而来。
而赫沙里夫,只是握住了那属于羊之王的威权,他正试图用羊之王的残躯作为薪柴,将威权熔炼再铸。
炽烈的火焰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升,舔舐着公羊的血肉,然而他不为所动,以希克索斯语高声吟唱。
“诺顿之奇迹,一度制造,痛笞众罪之鞭。”
他的手掌发出醒目的光芒,不到片刻,羊之王的威权与残躯一同发生变化。
它在光芒之中变得逐渐纤细,如同一根长鞭,在握柄处,却延伸出如同指虎般的尖刺。
不过赫沙里夫并没有就此停止,在他看来,一度铸造的武器是无法抵挡诅咒的。
在铁杖的姿态还没有完全展现之前,赫沙里夫已经往这把一度铸造的武器上洒落自己的血肉,同时以弗里吉亚语低声咏诵。
“圣韦勒斯拉纳的锋芒,二次锻造,弑杀列王之剑。”
赫沙里夫手中的长杖再次发生变化,一个深沉的金色光团从护手那里出现,随后光团向着两边慢慢扩散。
随着这团光芒的移动,这把武器变得更加狰狞,它的尖端开始绽放出可怕的锋芒,仿佛要切分万物的锐利杀意从剑刃上升起。
只是晃动,便将天空中的云层切出锐利的缺口。
然而赫沙里夫还在颂念,他的声音低沉和缓,似乎是来自迦南地的某种语言。
“当祂到来之时,谁又能够站得住呢?因为祂是炼金之人的火,又是漂布之人的碱。祂立定地的根基,又确立天的穹庐,更新世上的一切,不叫万物朽坏......最终铸造,惊撼诸神之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