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柏小姐正在杀出异闻带! 第29章

作者:青散人

  赫沙里夫曾经在无数次过于清醒的夜色里,幻想过这一日到来时的场景。

  在数百年前,他每每想起这一幕,浑身上下的血肉总是震颤不休,光是想想,他的内心都在热血澎湃。

  此后,他的内心在煎熬中变得焦虑,他患得患失,既渴求着解脱的到来,却又畏惧那一日真正的来临。

  可当这个时候真的到来时,他的内心却变得无比平静。

  大力的公羊举起那根沉重,漆黑的长杖。

  他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的肌肉在断裂出血,血混合着汗水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赫沙里夫,赫沙里夫,大力的公羊啊,在这个时候,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在那一瞬间,公羊的脑海中,奇迹般地想起了自己和父亲的最后一面。

  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父亲,将自己带到了供奉盖布的神庙中,在那尊神像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教会自己三度铸造的咒语。

  ‘记住它,孩子,但是在那关键的时候到来之前,你绝不可使用它。’

  ‘盖布神在上,今夜我将会死去,可你要成为新的克努姆,骗过陛下的耳目。孩子,你会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尽管代价是......’

  如同赫柏使用石中剑那样,这根长杖寄宿了天燧的意志,岂能不费一分一毫的代价而挥动?

  可赫沙里夫却神气活现地大笑起来,他终于知道,这是唯有他能够做到的事情。

  因为他是埃及这片热土上,唯一的大力神。

  大力神,便是英雄的代名词!

  赫沙里夫挥动手臂,将长杖掷向天空。

  火焰从云层的空洞中喷涌而出,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至,一瞬间便将天空烧成火色。

  奥兹曼迪斯最后的诅咒,在天燧的伟力前烟消云散。

  赫沙里夫心满意足地向后爸鏾 〇韭冷 〤(七)诌〔%捂巴〢仰倒,像所有神话中的英雄一样大笑着,然后再无声息。

  ......

  奥兹曼迪斯知道,他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再无翻盘的可能性。

  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预言,居然能够忍耐住自己的本性,放弃漫长的生命,完全伪装成另一个人......他妈的,哪怕奥兹曼迪斯恨极了“克努姆”,可他还不得不承认,赫沙里夫确实无愧于英雄的名号。

  奥兹曼迪斯的生命在迅速流逝,他凝视着逐渐沙化的赫柏,语气嘲弄。

  “不得不承认,余确实被汝等虫豸击败了,但余输了,难道汝等便以为自己胜了?”

  “盖布神的伟力终究有尽头,当余的生命走向终结,前所未有的天灾将席卷埃及全境。”

  “现在,透支印记的汝,不可能再度重现功业,伊蒙赫特普,汝便去冥府中哭哭啼啼地反思自己的过错罢!”

  回应他的,是赫柏那双平静的眼瞳。

  少女艰难地勾起嘴角,对疯狂的神王,露出一个微笑。

  旋即,虚幻的三色堇从云海中逆飞而起,如同海潮一般席卷了大神殿。

  赫柏已经逐渐昏沉的视界中,只有她能够看见的文字闪闪发亮:【于彼永待的理想乡·阿瓦隆】——通往未来的蓝图,照明驱暗的灯火,打开希望的钥匙。

  那是她在玫瑰战争中,获得的最大奖励,唯有重新成为白昼,才能够解放的功业。

  “自第四史后,所有的功业都被现世压制、抹除。但仍有例外,且并不唯一。在你抵达【白昼】之前,该功业始终处于封印中。”

  “当前身份【伊蒙赫特普】已抵达白昼,功业解放。”

  赫柏伸出手,青色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她的手臂血肉如同沙子般簌簌坠落,只剩下洁白的骨骼。

  “不,不,不......你怎么会有两个功业——你到底是谁?”奥兹曼迪斯嘶声力竭,“余宁可死!余宁可去死,也绝不成为一个死人的垫脚石......绝不!”

  奥兹曼迪斯能够感受到,自己原本已经快要消散的灵躯,竟然奇迹一般地再度聚合起来,甚至就连已经残损的身躯,亦在逐渐修复。

  可越是如此,奥兹曼迪斯便越发恐惧。

  这位扬言要与诸神势比高低的君王,再也没有了一点威严,只剩下对生不如死结局的无穷绝望。

  赫柏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有气无力地倚靠在光辉复合大神殿的门前,她靠着神殿的外墙,身体渐渐滑下去。

  “余乃奥兹曼迪斯,盖世伟业,敢叫天公折服。”赫柏的声音很轻,但她知道,奥兹曼迪斯听得见。

  她说着说着,便笑出了声,黄沙从少女骸骨化的胸腔中淌出,在云海中飘散无踪。

  太阳从地平线的尽头升起来了,日出破晓,曙光万丈。

  真美。

  “时候正好。”赫柏说道,“请陛下‘飞升’。”

  ps:今天这一章是真的不好拆,所以一起发出来了

第一卷 : 44 唯独相同的血泪在流淌

  扬升,登神,前往荒原的道路已经打开。

  那只白骨俱全的手掌由内而外,轻轻撕开光辉复合大神殿的外墙,似乎并不比撕开一张纸来得更难。

  整个世界都在逐渐变得寂静和凄白,无数霜白色的骸骨从城市的废墟中站起,仰视着天空中落下的细雪。

  那具赫柏曾经见过无数次的巨大骷髅,再一次从云中降下,祂身缠如同白云般的绶带,用平静而空洞的眼瞳环视上下埃及的一切。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凄白色,无论是虫群还是兽群都瑟缩着倒伏在地上,收拢了节肢,无声无息地死去了,寂静默然的雪片从云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将沙漠染成了纯然的白色。

  所有的灾难,都在悄无声息地死去。

  所有的事物,都在默然之中褪去色彩。

  所有的记忆,都在沉默之中变得越发深刻。

  一声叹息响起。

  伴随着这一声叹息,正在埃及全境肆虐的九灾没有任何征兆地结束了,只有满目疮痍的大地,证明它们曾存在过。

  这就是赤王心心念念的成就——终结九灾的第十灾。

  这个无可违逆、不得更改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哪怕赫柏此刻已接近完全化为白骨,那股寒凉的感觉依旧深入灵魂。

  她听见四面八方传来清冷的回音。

  【余之伟业,四方昭然。余之道路,乃追悼亡者之回忆,铭记世界失落之万物。

  一切有,终究无,此世一切诚然如是。

  遗忘即杀害,抛却即背叛。兴亡继绝,实乃世界铭记者之大愿。

  奈芙蒂蒂乃余之久远过去,奈芙塔莉乃余之短暂现在,奈芙蒂斯乃余之永劫未来。

  余乃叹息公,铭记万物,铭刻回忆,铭晓承诺之执政。

  ——第十二月·寂静默然的永冬世界。】

  这就是黄金真理,向世界宣告的黄金真理,而世界亦在给与回应。

  新的执政诞生了。

  其名为【叹息公】,其尊名为铭记万物之神,铭刻回忆之神,铭晓承诺之神,执掌每年最末,寂静默然、霜冻迷醉的第十二月。

  叹息公升入云端,祂的瞳孔空洞而悲悯,注视着那具小小的,不再有温度的骸骨。

  这将是叹息公所铭记的第一个名字:伊蒙赫特普。

  这具骸骨在叹息公的注视下,沉入伟大的金字塔中。

  于是这雄伟的奇观,开始履行它最初的义务。

  【当前异闻带进度:100%】。

  【黄金真理之梦·失落砂海王国】结束,【通晓者】登出。

  ......

  尼托克丽丝仰起头,注视着升入云中不见的骸骨。

  女法老站在寒冷的沙漠中,白雪纷纷落满了黄沙。

  使她感到遥远的不是距离,而是无可挽回。

  尼托克丽丝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尽管对于黄昏而言,呼吸早就不是必须的生存条件,可她依然感觉头晕目眩,想要昏死过去。

  她的眼中朦上了一层灰色的烟雾,把遥远的太阳也模糊了,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历史和名字。死,就像是雪消失在雪中。

  尼托克丽丝终于开始怀念过去的夜晚,那些夜晚孤独、深黑,是能够供她藏身的水潭。

  她很清醒,因此现在有些痛恨这种清醒。

  尼托克丽丝早就知道,不付出牺牲是绝无可能的,她深知这一日终要到来。

  黄昏终究不是纯然的神,他们的身躯依然会流血,会流泪,这是脆弱的凡人本性。

  尼托克丽丝强迫自己去恨赫柏,她搜肠刮肚,试图从记忆中寻得她背叛自己的证据。

  如果那样的话,她就有理由去恨,去刻骨铭心地记住。

  因为恨是爱的另一面,而漫长的时间会钝化仇恨,以至于到最后反而更近于爱。

  但是没有,她找不到任何痕迹。

  尼托克丽丝发出号呼,她在旷野中奔走,嘶叫,形如野兽,她骗自己:赫柏是一个擅长玩弄人心和阴谋的恶魔,示之以弱,诓骗了自己与她缔结盟约,然后,然后……

  然后怎样呢?

  她死了。

  尼托克丽丝感到难过,可她难说清楚究竟是为何而难过,不是因为赫柏欺骗了她,是因为熘【〣虾〝韭 鷗坝sX淋〝⑷澪鷗她再也无法对赫柏的欺骗做出回应。

  对于尼托克丽丝而言,她似乎咽下了更胜于流放或死亡的苦,她多希望自己也是个叛逆者,是一个自私的卑鄙小人,这样她就能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喔,起码我活下来了,不是吗?

  但那又怎么呢?你知道这是假的,尼托。她对自己说。

  她试着怀念,可遍索记忆,并无半点刻骨铭心到能被称之为纪念的回忆,那些只是琐碎的小事,只是在焦虑中度过的一夜又一夜。

  尼托克丽丝想起那些夜晚里,少女伏在桌前借着灯火殚精竭虑,她的背影在神殿的内室中显得悠长。

  在一切无所有和无所希望的寒风中,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那些是圣甲虫,它们的背上有太阳和火焰的纹路。

  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沙漠中,尼托克丽丝静静地看着它,看见圣甲虫悍不畏死地投身到漩涡里。

  在所有的圣甲虫都投入进去后,一只巨大的、金属构成的鳄首从沙中浮出,他的头顶隆起赤色的棘刺,头角峥嵘如戴王冠。

  尼托克丽丝突然想起赫柏曾经对自己提起过,羊之王曾经亲手抽出了一位同僚的灵魂,将他的肉身作为战争机器,将他的灵魂封存在圣甲虫内。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让羊之王如此大动干戈的,竟然是同为三王的鳄之王索贝克。

  索贝克环视四周,他凝视着羊之王的残躯,又看了看天空,大笑三声又大哭三声。

  “克努姆!你的儿子确实是不折不扣的英雄!”

  鳄之王索贝克转过头,对尼托克丽丝说道:“法老啊,你一定有许多疑惑,而我亦然。随我来吧,我们去赫利奥波利斯,在那里一切的问题都将得到解答。”

  尼托克丽丝沉默地踏上了鳄之王宽阔的脊背,赤色的背棘向着天空挣开来,好似一张横渡沙海的风帆。

  她突然又想起赫柏在深夜中的信誓旦旦,那个有着好看绿色眼睛的少女说,她终将要扬起风帆,横渡这一片如铁的沙海。

  现在尼托克丽丝确实看见了赫柏描述过的所有景象。

  他们来到了赫利奥波利斯,在这里枣椰树的树影葱茏,图坦卡蒙正站在城门口等待。

  “请允许我先提出问题。”鳄之王问,“赫沙里夫,他究竟扮演了羊之王多久?又是谁帮助了他?”

  图坦卡蒙回答:“羊之王意识到了赤王的计划,如同阿努比斯一样,他爱着埃及的每一个人。在那之后,他前往盖布神殿,向天燧祈祷。”

  “如同奥兹曼迪斯与残狼为伍,天燧亦借羊之王为棋子与其抗衡。而他意识到自己无法支撑更久,于是请求天燧将自己重铸。”

  ——天燧应允了。

  “在那之后,羊之王觐见赤王,他并没有撑得太久。在他死后,天燧动手,将其锤炼为容器,用以容纳赫沙里夫。正因如此,赫沙里夫才能够支撑数百年之久。”

  鳄之王接上图坦卡蒙的话:“——在那之后,赫沙里夫找到了我,他说与其成为赤王的牺牲品,祸害埃及的民众。

  不如佯作叛乱,由他抽出我的灵躯封印在圣甲虫内,这样我的身体和灵魂便能分别得到保全,我认同他的话,于是不作抵抗。”

  图坦卡蒙继续接过话:“——在那之后,能够继承鹮之王的人出现了。赫沙里夫认定她便是能够真正扭转大局的人。”

  “他之所以将你带来,是因为……倘若他未能抵抗住奥兹曼迪斯的临终反扑,那么鳄之王,就轮到你来践行保护的诺言了。”图坦卡蒙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