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图片:"鬼一法眼",位置:"Images/1737973716-100425178-112601102.jpg"
她猛地摇了摇头,脸色骤变:“咱,咱是何时掉到地上来的——不,这么说来,刚才——咱竟然会中幻术?!”
天狗的目光先在狸太郎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与赫柏对视。
“金毛玉面九尾狐?”天狗自嘲地笑了笑,“哈,因为过于骄傲而落入陷阱,就是天狗的性格啊。想不到我鬼一法眼,也会成为这种反面例子。”
赫柏缓长的眉毛微微一挑。
鬼一法眼,这个名字往往和另一个东国的名人联系在一起。
——牛若丸,或者说源义经。
作为东国传说中最为传奇的英雄之一,源义经幼年遭逢变故被迫出家,成年后在源平合战之中连越八艘战船,阵斩平家大将数位。
而在那之后,源义经又因为与兄长反目,最后遭到背叛而死。
鬼一法眼,正是源义经的授业恩师,是来自鞍马山的大天狗。
传闻中她收藏了来自震旦的兵书《六韬三略》。
而现在,这位天狗正焦急地想知道一个答案。
“咱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幻术?”天狗不停追问,“咱分明是飞在天上的,根本没和你视线相交过......究竟是何时落入了‘孔明的陷阱’里?”
是和那条大蛇动手的过程中?还是自己搅动风雷的刹那间?
鬼一法眼甚至都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记忆,所以她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
赫柏只是双手笼在袖子里,笑着摇了摇头。
“阿龙小姐从没有和您交手过。”
天狗的表情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换而言之,她从一开始就落进了幻术之中。
在明白了这一点后,天狗看向赫柏的眼神中便满是惊惧。
“真是妖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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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国卷 : 66 妖狐说的道理
“你这妖狐!”
这位传说中以智勇双全著称的大天狗,此刻看向赫柏的眼神,就像是看见此生最为畏惧的事物一样。
鬼一法眼会有这种反应,实在是正常。
盖因她不能确认,赫柏的幻术是否此时此刻仍在生效。
一旦怀疑的种子被种下,想要将它拔出就变得千难万难。
赫柏不置可否,并不在意天狗的愤懑之言......话说天狗是不是也算一种狗来着?那眼前这位大天狗也可以算是败犬了。
“比起这个,我倒更想知道新娘上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赫柏向着那顶盖着白布帷幔的轿子努了努嘴。
天狗神色有些阴郁:“这正是咱要说的......随咱来。”
她们来到轿子边上,天狗伸手挥出一阵清风,将改在轿子上的白布吹走。
轿上无人,只有一具贴着黄色符纸的木偶。
符纸上绘制着倒五芒星——反向的桔梗印。
“刚才那个驾风逃走的黑衣法师,是芦屋道满的徒弟。”天狗说道,“咱不知道芦屋道满在策划什么,也不关心他和晴明那小子的恩怨情仇,可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咱们身上来,就必须要让他知道后果。”
她很细节地用了个“咱们”,试图拉近与金毛玉面九尾狐的距离。
如果说源义经是武将的代表,那么安倍晴明和芦屋道满这对老冤家、老对手就是东国阴阳师的招牌,得益于后世的再创作,这俩阴阳师的名气甚至比源义经还要更大些。
“唔......原来是这样。”话虽如此,赫柏却不打算掺和这桩事,“既然如此,那玉藻我啊,就祝您前途无限,早日报仇,兴许我们将来还会在平安京再见呢。”
“诶?”
这下轮到天狗傻眼了,她没想到自己从《六韬三略》兵书中领会的说话技巧,对赫柏一点用都没有。
“难道你不是被芦屋道满这个家伙蒙蔽的?”
“我和他素未谋面。”
“那你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上山?”
“因为我怀疑有人在举行血祭。”
“如果当真是咱举行血祭,你又当如何?”
“不如何。”赫柏依然是把手笼在袖子里,“顺路见了,顺手解决便是。”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简直不像是在说一件有关诛杀的事,而是在讨论今天晚上要吃什么一般自然。
天狗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庆幸于自己不是真正喜好活人血祭的恶神,还是后怕于赫柏描述的那种情景,亦或是兼而有之呢?
天狗脸色微白,沉默许久。
“可咱毕竟没有做那些事情。”
“是的,我看见了。”赫柏点头,“所以我才愿意和你说这些话。”
天狗这一次很快就表示自己理解。
弱者需要讲道理,而强者不必听。但倘若强者要和弱者讲道理,后者最好认认真真听进去。
天狗很少体会过这种情绪,因为大多数时候她在世人眼中都是绝对的强者。
这种感情非常的苦涩,非常的无可奈何。
“咱总是嘲笑人类和其他天狗,认为他们需要好好修习,克服内心的增上慢。”鬼一法眼说,“可是现在看来,咱内心的增上慢,一点不比普通人低呀。”
增上慢是佛教的用语,它的含义是以为自己证得了卓越的法门,从而认为自己胜过他人,生出傲慢的心理。
天狗说到这里神色恭敬地对赫柏行礼。
“我领悟到了——从今天起我会好好锻炼自己的武艺。反复练习兵书中记载的谋略。刻苦修炼自己操纵风雷的天赋。在不将这三种技艺融会贯通之前,我绝不会前往平安京。”
赫柏欲言又止,感觉这个天狗应该是多想了。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子,无论人和妖怪都有类似的毛病。
但既然对方都已经做出这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她也不好再去揭穿。
赫伯索性岔开话题,指着地面上那些依旧沉浸在幻术里,横七竖八睡了一地的人们。
“我用幻术给这些人编制了一段虚假的记忆。既然如你所说,这些人是受到芦屋道满的徒弟所欺骗,那请你也不要迁怒他们,放他们自由下山。”
天狗皱了皱眉。
“并非是咱针对这些普通人。而是他们太过愚昧无知。那道满的徒弟用几句话就能驱策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相信咱是一个喜好血祭的妖怪......可你信不信?倘若再换另外一个人来,他们还是会心甘情愿去做相同的事。
咱说这些话并不是要迁怒他们,只是觉得很悲哀。如果能够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就好了。”
说完天狗以希冀的目光看着赫柏,很显然她也听过赫柏在日向国的事迹。
“那是做不到的,无论哪个时代,总有这些人存在。最关键的是他们还认为自己是是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赫柏挥了挥手,“你不要把我当做是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许愿机,我能做的事情很少。更何况你手中掌握着来自震旦的六韬三略兵书,这才是能够真正促进改变的钥匙。”
“兵书?”天狗有些自我怀疑,更多的则是警惕,“那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赫柏微微一笑,“难道这些兵书里面每一个字都必须密不外传吗?”
当然不是,如果是那样的话,东国天狗也不可能成为震旦兵书的守护者。
这里面固然记载了一些能够在战争中使用的密传,可除此之外的文字又不是见不得光。
当然啦,这么做肯定要冒很大风险——不过冒风险的是天狗鬼一法眼,又不是九尾狐玉藻前,更不是赫柏·斯坦顿。
“那你为什么不把兵书传授出去呢?”赫柏循循善诱,“用人类去改变人类社会,总比让妖怪去改变人类社会来的简单。”
继赫柏尝试改变阿龙小姐的阵营后,她现在又在尝试让天狗开设书院当老师。
后者对“角争”的改变,会远比前者来得巨大。
“可是咱......怕这样会不合规矩。”天狗欲言又止。
“哈哈!”赫柏大笑,“知识就像是水——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如果不让其流通,最终只是死水一滩。
更何况你是妖怪,又何必遵守人类的那些规矩呢?大胆放手的去做吧,或许几十年上百年之后,你就会收获一个很优秀的弟子呢。"
天狗灵机一动,她不是傻子。从中听出了赫伯的一些弦外之音。
“不,我没有什么深意。”赫柏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一笑,“但如果你相信预言的话,我确实曾做过一个梦。”
“在梦里,你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徒弟,她虚心好学,你恨不得把自己的毕生所学都传授给她。而她就像是干燥的海绵一样吸收着所有的知识。很快你就没有什么可以教的了,除了六韬三略兵书。
然后,她趁你不在偷偷观看了兵书。你感到自己被背叛,气急败坏的追杀她,但终究没能杀死她。
你的徒弟成年之后参加了战争,以天狗的技巧,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从此名震东国。”
赫柏伸出手指画出向下的曲线。
“在那之后,她遭逢背叛,与兄长反目,被逼到绝路上,最后自尽。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你是研读过兵书的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道理。”
天狗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很久。
“您也说了那只是一个梦,且不说咱将来是否会遇到这个人,对于她遭遇的一切,咱现在是完全无法去感同身受的。
可是如果一切能够变得更好,那么咱也愿意尝试着,先从咱自己开始改变。”
天狗下定了决心。
【当前异闻带进度: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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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国卷 : 67 天狐授法·开宗立派(第三更)
解决了天狗的事,顺带为未来埋下棋子,赫柏感到心情大好。
她本想就此连夜赶路,但鬼一法眼坚决不让,说是要好好招待,起码过夜再走。
白昼之前的黑夜,在这座山的深处显得格外洁净,于山林的深处,水池边青蛙鼓噪——阿龙小姐很喜欢这个环境。
前者让她想起高千穂山的故里,后者意味着她能吃饱饱的。
鬼一法眼有些喝醉了,她抽出腰间的佩剑,借着醉意要和赫柏比斗。
妖怪之间确实有这个规矩,这也是残狼所定下的铁则灵-梦(首.发之一。
据说在鬼众云聚的大江山,这种现象更是频繁,鬼众们很大一部分减员,就是在宴会上经常角斗导致的。
赫柏凝视着鬼一法眼,在确信天狗不是想要借此机会复仇后,从席位上起身,
“玉藻大人,为何不带武器?”
天狗有些醉醺醺地开口。
“没有合适的剑。”赫柏沉声回答。
这也是现在一个很困恼赫柏的问题——她没有能用的武器了。
哪怕是世上有数的名剑,落到她手里耍上一圈,便要当场报废,变成赫柏的剑术记忆。
“嘎嘎嘎嘎嘎——您醉了!身为修行武艺者,怎会不带武器?”天狗大笑,将自己的佩刀掷给赫柏,“来,用咱的剑!”
她自己则又转回去,拿了一把大太刀出来。
赫柏端详着手中这柄红木鞘的太刀,入手沉甸甸的。
刀鞘外面的黄金流苏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好,玉藻前大人,鬼一法眼是也。”
“你好,鬼一法眼先生,玉藻前是也。”
双方互相持剑行礼——这是疤父麾下秘密大师们开始对练前的必要环节,而在角争的过程中,这个礼节问候又被残狼麾下的怪兽们原样照抄了过去。
久而久之,无论是两位执政麾下的势力内部切磋,还是正式角争前的两军对垒,这个环节都必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