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柏小姐正在杀出异闻带! 第44章

作者:青散人

  话音落下,天狗振翅,持剑瞄准了赫柏的眼睛刺来。

  她速度极快好似一道闪电,当刀刃迫近赫柏的眼前时,甚至连角度都没有改变半分。

  宴席的座位上响起一片惊呼,尤以妖狸叫的最为大声。

  狸太郎心想要是换成了自己,就是十个也被天狗这一剑捅穿了。

  玉藻大人退也不退,避也不避,究竟是吓傻了还是打算直接投降?

  下一瞬间,他们就知道了答案。

  赫柏抬起手,连剑带鞘在面前一挥。

  啪!

  天狗手中的剑被沛然巨力打得弯折,连带着让她整个人跌跌撞撞被撇向一边儿。

  ‘好沉重!’天狗无力阻挡,被赫柏这一甩棍打得头脑发闷。

  喀拉喀拉.......

  赫柏抬起手,对着刚刚从岩石堆中起身的天狗勾了勾手指:“再来。”

  她提着那把装饰有黄金、宝石和红木剑鞘的太刀,根本不像是在用剑,而是山里猎户提着棒子,正在林中寻找野鸡。

  天狗就是那一只傻傻的野鸡。

  四野寂静。

  天狗的手臂有些颤抖,既有些生气,也有些难以置信——她摇摇头,把剩下的酒意甩出去。

  “起!”

  这一次她脚尖点地,沿着树枝之间向上攀升,在这个过程中云气汇聚到她的剑刃上,一种凛冽的感觉扑面而来。

  天狗在云中挥剑,速度较之先前更快一倍。

  大太刀在山林中划出弧线,就像是点水的飞燕一般,它将要轻轻吻过赫柏,随后在鲜血的涟漪荡漾开来之前,再一次没入云中。

  赫柏缓长的眉毛微微一挑:功业?

  不,不是功业,但确实是带有复数印记组合的味道......比功业要来得更加单薄,也更加具有攻击性。

  赫柏还是照旧挥动手臂,依旧不偏不倚地砸落在天狗的大太刀剑锋三寸处。

  然而在那之前,一道半虚幻的剑刃骤然从大太刀的尖端延伸,后发先至地落在赫柏的手腕上。

  剑刃从少女纤白的手腕上一划而过。

  天狗的身体从极动转为静止,她的脸上满是迷茫和不可思议。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赫柏翻转手腕,纤细嫩白的皮肤毫无划痕,更不像是被剑刃劈斩命中过。

  天狗看着赫柏毫发无伤,内心涌起极其委屈的情绪来:“咱刚才总共挥出两剑,前一剑没有秘剑之神,但确有秘剑之形,这一剑对付普通的妖怪还有法师无往而不利......第二剑,则是完整的秘剑·天狗抄——”

  “天狗抄的要诀在于‘快’,‘快’,‘快’!”天狗摇着头,“当咱使出真正的天狗抄时,将能够唤来云气与狂风,令神速再次提升,与此同时,咱手中的剑会分出虚幻的剑刃攻击,无论如何速度都会比对方行动更快。”

  “可是咱没想到,这一剑竟然连玉藻你的外皮都划不破......”

  赫柏无言。

  她终于搞明白东国所谓的秘剑是怎么一回事了。

  就是机制。

  经常打游戏的小朋友们都知道,boss和一些精英怪物,经常具备一些奇怪的机制——比如放大招的时候,对方血量越高伤害越高;又或者在自身血量降低到一定程度时,伤害转为法术伤害。

  秘剑也一样。

  天狗抄用游戏术语来解释,就是大幅度提升移动速度,并且有几率在攻击时分出一道剑影攻击目标,此次伤害仅为真剑的三分之一。

  如果此时东国卷的一切都数值化,鬼一法眼准可以看见赫柏的头上明晃晃挂着一行大字——你的攻击未能击破敌方护甲。

  甚至连象征性的扣一点血都没有......

  以赫柏现在的身体素质,就算站着不动让鬼一法眼来上一剑,也破不了外皮。

  至于为什么赫柏能把秘剑·天狗抄给看明白,是因为经过刚才两次挥剑,鬼一法眼借给她的佩刀,已经碎得到处都是了。

  击碎它的并非是那两回碰撞,而是赫柏施展出的可怕力量,以及产生效果的“索贝克之锻炼”。

  大天狗鬼一法眼的剑术,此刻已经完全成为了赫柏的记忆。尽管秘剑·天狗抄没有学会,可其中原理赫柏是看得清楚明白。

  如果说东国的剑豪们玩的是机制,那么赫柏就是反过来——她没有秘剑这种机制,可她有数值啊!

  ‘天狗的身体素质,其实已经比剑豪们强大很多了,连她都无法破防我......那普通的人类剑豪——’赫柏抽了抽嘴角。

  另一边天狗蹲坐在地上,神情失落。

  她不心痛自己的爱刀毁掉,在她看来,这是对抗秘剑的正常结果。

  赫柏走过去:“你掌握的秘剑,就只有这一种吗?”

  “不然还能有几种?”天狗下意识反问,“秘剑乃是精、气、神的统合,一个人自然只能有一种秘剑。”

  “那你现在是剑豪还是普通的剑士?”

  “什么剑豪剑士?”天狗皱着眉,“咱三年前,才从《六韬三略》兵书中领悟出秘剑。”

  赫柏怔住,难道平安时代,还没有所谓剑士、剑豪和剑圣的体系,更没有规范化将秘剑机制纳入体系中。

  ‘是的,因为这一体系,直到平安时代结束后才大规模为世人所接受,那已经是幕府时代了!’赫柏恍然大悟。

  她于是将莫德雷德告诉自己有关于剑豪的知识,再度转告给了天狗。

  蹲坐在地上的天狗眼睛瞪大了:“原来如此!剑士、剑豪、剑圣——咱明白了!原来咱不过只是个小小的剑士,还没有登堂入室呢!”

  下一瞬间,赫柏看见地面上的草叶摇摆着,纹路扭曲形成唯有她能够看见的文字。

  “疤父的等待终于得到回报,名为剑术的技艺生根发芽。沿着这颗种子的裂痕,残狼的麾下将出现前所未有的分裂,而疤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角争状态:“疤父”持有正位!】

  在赫柏将剑豪体系告知天狗之后,疤父在角争中,第一次压制了残狼!

  夜空之中,火星的光芒暗淡下去,而一直以来有些晦暗的木星则光芒大放。

  前者是残狼的象征,后者则被视作疤父的化身。

  赫柏回过神来,天狗正兴奋地看着她:“玉藻前大人,请受咱一拜!”

  鬼一法眼跪坐在地上,对金毛玉面九尾狐深深一鞠。

  “如果不是玉藻大人,咱不知还要在黑夜里摸索多少年!可现在咱总结出了‘剑术流派’......呵呵,或许这是东国最古老的剑术流派也说不定呢!是在西国游历,又经过玉藻大人点拨之后才总结出来的!”

  赫柏听见天狗兴奋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

  “这剑术流派,就该叫天狐授法·鞍马八流......今后万世,咱门下学徒也要以您为师!”

  ps:赶上了!

东国卷 : 68 大江山见闻

  赫柏木着脸,在鬼一法眼的欢送之中离开了丰后国。

  天狗之间似乎自有一套联络方式,而这个时代的天狗们虽然还没发明记者这个职业,但他们已经发展出了“哪里有热闹就去哪里”的习惯。

  而且他们确实飞得很快。

  本来有关赫柏的逸闻只是在日向和丰后一带流传,被这群叽叽喳喳的天狗一传播,瞬间风靡了全东国。

  与龙同行、调伏妖狸、剑斗大天狗、开宗⑺栮陕冥四⑼泣珊④立派......桩桩件件都是传奇。

  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都对此津津乐道。

  那位日向国的源姓贵族,更是大笔一挥,连作十数首汉诗、和歌。

  据说在平安京,最近也开始有公卿贵族在打听“自震旦渡来、兼具智慧与美貌的狐仙大人”......

  而赫柏看似还是很不开心。

  原因是她们一行人此刻正身处大江山范围内——过高的知名度已经让鬼众们闻风而动,试图找到传说中的那位“狐仙”。

  至于为何要出如此大力,鬼众们却众说纷纭:有言是茨木童子想要防范于未然,将可能颠覆大江山政权的不稳定分子提前肃清;也有言是酒吞童子听闻狐仙具备惊世智慧,所以想要见上一面。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赫柏等人此刻行于大江山的领土上,都必须不动声色,不留痕迹。

  而这是很困难的,盖因大江山是鬼族统辖的领土,亦是两位执政角争的最前线。

  赫柏在埃及热土,曾经见证过九灾蔓延的可怕景象,但那只是执政们在荒原中拮抗,在现世后被赤王再利用的余波而已。

  角争是两位执政亲自下场,在各种角度、各种事物上形成的对抗。在大江山,这种情况表现得尤为明显,每寸河水、每片树叶、每一块岩石都呈现极其尖锐的棱角;在这里,火焰与烟雾彼此撕扯形体,树木与狂风几近压倒彼此,河流与土地争夺彼此的空间,鬼众们互相争斗不休,甚至就连头脑中的想法也在互相对抗。

  上一个念头刚刚诞生,下一个想法便将之否定,而它自己也被后来者暴虐撕扯为虚无。

  如同彼此咬合的齿轮,如同抵死纠缠厮杀的棋子,这就是角争。它永远不至于分出胜负,但在一个时代会呈现上下和强弱。

  “在此地,两位执政的力量空前强大。罗盘的指针指向了太阳的边缘,时间被风吹过。兽类与人的纷争,终结于食物链的最上端,在‘闰’与‘正’的转圜之间,君父的军势与灰色兽群抵死厮杀。”

  ——“历数相推,归余于终,帝王之兴,必有闰位。”

  “闰位”既是非正统的尊位,它相对弱势医淋〓」依起IV〃〥儛就是镹疤,但会在某些时机出现时,转为正位。换而言之,自闰转正,由正为闰,便是角争的过程。

  【大江山乃两位执政互相交战之地。在此地,争斗已经进入僵持,以至于祂们甚至无力推动棋子,只能等待它们决出胜负。但你并非如此。】

  赫柏收回视线,水波上扭曲的纹路消隐,重新变成不具任何含义的波浪。

  此前疤父一直被残狼压制,直到不久前才扭转局势。

  而可想而知,残狼亦不会善罢甘休,在祂和疤父互相重拳出击的时候,一定也会竭尽全力搜索赫柏的踪迹。

  防备残狼的关注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自大江山外围一路走来,要按耐得住情绪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

  在大江山外围,土地荒芜,河流中弥漫着血腥气。鬼众们在此地发泄欲望,它们的食粮乃是误入此地的所有生物,甚至也包括它们自己。

  自然,人乃是鬼众们最嗜好的食物,盖因对于它们而言,杀死、吞食一个人,能够缓解它们内心狂躁的毁灭欲望。

  残狼渴望毁灭疤父麾下的一切秩序,鬼众们自然也渴求杀死所有隶属于“文明”的人。

  如果单看大江山外围,它就像是所有小说里描述的魔境一样。

  可当视角来到真正的大江山治下,一切又变得有所不同。

  这里有城镇,有街道,有一切正常生活所需的“秩序”,此地的住民们交流、互贸,看似没有任何问题。

  更加令人感到惊讶的是,这里不止有鬼,还有普通的人类,他们甚至并行在同一条道路上,彼此之间有说有笑。

  这可能吗?即便是同属于“兽”的大类,鬼也是最极端的那一极,他们和妖怪之间的差距,并不比妖怪和人来得少。

  如果说人与妖怪之间尚且能够留下血脉,那么人和鬼之间就绝无媾和的空余。

  盖因人与鬼之间的毁灭欲望不可调和,在他们结合之前,就会先摧毁彼此。

  那么,这些大江山治下的人们,他们究竟是因何而活?答案很简单。

  ——鬼会吃人,也会吃妖怪。

  “那么,人又为何不能吃妖、吃鬼、吃人呢?”醉醺醺的鬼王倾下杯盏中的血酒,“反正公卿们,不一直是在以汝等为食么?”

  “喝吧,吃罢——如此你们腹中的饥渴能够得以餍足,如此你们能够脱离可悲而苦痛的浮世......呵呵,无论是人是鬼,都是在浮世之中流转啊。”

  ......

  这就是大江山,真正的魔境。

  它占据了整个东国本岛的东南角,北接平安京,南接丰后国。

  而最为讽刺的事情在于,鬼的数量其实是有限的,而茨木童子在立国时,甚至驱逐了大部分的妖怪。

  真正繁荣大江山治下的,其实是被平安公卿们遗弃的平民们。

  他们甚至比真正的鬼,还像是鬼。

  ......

  赫柏凝视着那些觥筹交错,围绕着火堆欢歌的人们。

  她转过身。

  那些饮着血,吃着肉的人们便一个接着一个栽倒在火堆里,片刻间便没了声息。

  这些人或许曾经受过苦,或许是因为胁迫,或许是因为向往自由,亦或者只是想要单纯地吃饱一口饭,而不管吃下肚的究竟是什么......总之他们加入了大江山,成为了更胜于鬼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