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又或者他们还有尚未说出口的冤屈。
但那确实是与赫柏无关,她只走真实的道路——顺路看见,顺手杀了便是。
在大江山外围,她向所有自己见到的人伸出援手;在大江山治下,她向所有见到的“人”降下毁灭。
而在这个过程中,赫柏与大江山鬼王的见面,比预想中的,要更早地到来。
东国卷 : 69 何必怨我
赫柏走出熊熊燃烧的村庄。
坍圮的建筑埋葬了所有发生在其中的罪恶。
她站在隐隐渗出血腥气味的土地上,对阿龙小姐招了招手。
阿龙小姐皱了皱鼻子。
大江山的环境对阿龙小姐影响最大,盖因她本来就是化龙的大蛇,是在“兽”中也算得上顶格的存在。
在这种环境里,阿龙小姐只是有些情绪,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请阿龙小姐带着狸太郎和小嵯峨,继续往东走——走得越远越好。”赫柏伸出手,制止阿龙小姐的追问,“如果阿龙小姐能在这里,确实能够帮到我,可狸太郎和嵯峨怎么办呢?”
赫柏双手笼在袖子里,语气似是平静。
“那,那阿龙先走了喔。”阿龙小姐一手提着嵯峨,一手提着眼泪汪汪的狸太郎,“一定要和我们汇合喔。”
赫柏微微颔首,目送阿龙小姐在狂风中消失。
“哎哟......不留下那大蛇吗?看来汝也是个很傲慢的家伙呢,不错,很合吾的心意。”
坍圮的建筑第二次崩塌,鬼王的声音突然在这片燃烧的废墟中响起。
一道燃烧的人影从其中走来。
单以外表来看,她就像是一个幼童,很难将其与传说中统治大江山的鬼王联系起来。
茨木童子站在距离赫柏近二十米外的空地中,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传说中这个击败了大天狗的妖狐。
“唔唔......完全看不出来嘛。汝到底是如何打败那个可恶天狗的?还有汝的尾巴和耳朵呢,为何不给吾看?”
头生双角的鬼王突然大吼起来,火焰从她的手掌延伸出去,攀上骨制的大刀。
猩红填满了喜怒无常的恶鬼的眼瞳。
“可恶!可恶!既不跪地求饶,也不抱头鼠窜——汝到底要干什么!”
“我在等你无法控制怒火的时候。”赫柏的双手缓缓从袖中伸出,“不过看起来你还能够控制住自己,这很难得。”
‘因为我已经快控制不住了。’赫柏心想。
亚麻色长发的少女微微一笑。
这个微笑彻底引爆了茨木童子的狂怒,她咆哮着抬起腿,向着赫柏一脚蹬来。
鬼的打架当然没有什么章法,更不需要练习什么剑术,盖因他们的身体素质过于强大,像茨木这种鬼王,只需要挥动拳头,就能掀起将人体吹成烂肉的狂风。
赫柏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双手,有些遗憾。
旋即她握紧了拳,向着左边挥去。
砰地一声闷响。
赫柏的拳头精准地砸在茨木的脚踝上。
火花四溅,茨木童子的右腿从中断折,在空中震为齑粉。
——大震主!
鬼王失去平衡,委顿在地。
“汝......”
赫柏抬起手指,竖在唇边:“嘘——忍着些。”
缓长的眉毛微微颤动,鬼王竟从其中读出一抹难以压抑的忿怒来。
令人联想起地底忿怒的熔岩,以及即将崩毁的山峦。
......
赫柏提着茨木童子和她的刀,沿着那条燃烧的小路走。
没走出几步,她就看见昏倒在树下的嵯峨和狸太郎,还有双眼将阖未阖,快要睡着的阿龙小姐。
浓烈的酒香在空气中飘荡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自斟自饮。
“哎呀哎呀,居然连茨木都没能留住——”
酒吞童子没能说完自己的话。
赫柏把失去双腿双臂的茨木童子丢在地上,右手拿着从她那里缴获的骨刀。
“这可真是让妾身想也不到......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茨木,居然会被打得眼泪汪汪,冒鼻涕泡呢。”
酒吞童子呵呵笑起来:“恐怕妾身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吧。”
赫柏不言,只是挥动骨刀。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小心,令人联想起搅动碗中清水的勺子。
那是用于在深海搅动潮汐的技巧。
在陆地之上,无异于天灾。
但只要速度够快,就能够在灾难出现前,先将其威力宣泄出去。
这是天狗从云中追逐狂风的技艺。
骨刀落向酒吞童子的额头。
紫红色的长袍扬起,一柄震旦形制的长剑,被酒吞童子从背后的葫芦中抽出,恰到好处地挡下骨刀。
喀拉——
本就已经不堪重负的骨刀破碎,而在漫天飞扬的榴巴c玖(五) 芭D玲泗冥污碎片之中,赫柏的拳正中酒吞童子的胸口。
“咕!”
酒吞童子的脸色从白变红,她口鼻中淌下涓涓血流,而落在地上的血迹甚至还带着酒香。
“我不会把你们打死。”赫柏的声音被狂风吹到酒吞童子耳畔,“就像你满腹疑问一样,我也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不过在那之前,须得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这样才能让你们好好听我讲话。”
赫柏抽回拳,其高速近乎令酒吞童子的内脏位移。
啪。
拳掌相交。
赫柏立在酒吞童子身前,掌盖于拳上,微微欠身。
“你好,鬼王酒吞童子,玉藻前是也。”
酒吞童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好,妖狐玉藻前,酒吞童子是也。”
既然茨木童子连第一下交手都没能撑过去,那被妖狐打到四肢断裂也是应该。
弱者卑下而强者亢,是所有鬼都信奉的准则。
下一瞬间,狂风再度袭来,酒吞童子甚至连葫芦都来不及拿起,只能用剑身大致抵挡。
“哈。”
赫柏弯曲手臂,又是一拳。
酒吞童子的剑身上留下了深深地凹痕。
又是一拳。
又一拳。
酒吞童子的脚掌在地上不断后退,以鬼王的身躯,亦感到手臂发麻。
传说中的金毛玉面九尾狐,竟然是这么可怕的家伙吗?!
鬼王的血有些沸腾,猩红的色彩逐渐开始填满瞳孔,可在那之前,赫柏突然再一次抽回手掌,平静地低眉敛目。
紧接着,如同山峦崩殂的狂怒从心中涌现而出。
——巉岩之忿怒。
从大江山外一路走来,看见了诸多非人⑸引 ⑺岜捌零鳍榴①靈 夢恶行,桩桩件件都在挑战一个人的心理极限。
就算已经经历过两个异闻带,赫柏的情感依旧清晰,她依然有好恶,有是非。
更何况,赫柏本来对鬼也没有什么好感。
力量伴随着狂怒而涌现,赫柏收拳出肘,酒吞童子娇小的身体被她顶得离地飞起。
这哪里能算是交手?这简直就是暴力对于另一种暴力的征服!
四肢残损的茨木倒在地上,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眼眶,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妖狐那翠绿色的眼睛。
赫柏之前的回答,在她头脑之中反复回荡。
“何必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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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国卷 : 70 请多关照
“呵呵哈哈哈哈哈——还真是有干劲啊你。”
酒吞童子的两肋上被六度重击,娇小的身体仿佛破布娃娃一般高高飞起,带着浓烈酒香的血从她的口角溢出,那柄长剑也不知丢去了哪里。
“既然这样的话,那妾身作为大江山之主镏虾韭(五)VIII铃寺磷五,也稍微再努力点试试看吧!”
轻笑着的鬼王喷吐出灼燃的气流,其双眼已转化为纯然的猩红色。
浓烈的酒香从她背后的葫芦中升起。
酒吞童子深深呼吸,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吞入自己的肺腑!
伴随着这种奇异的呼吸法,她身上的创口在迅速愈合,而她的指爪则开始延伸,化作能够将人开膛破肚的利刃。
她的速度第一次勉强赶上了赫柏。
这实在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因为在东国,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身体素质都远远不如鬼众,更不要说立于鬼众顶点的鬼王了。
但,不够。
即便用上了震旦的呼吸法,也还是不够。
妖狐的重拳精准地击打在胸腹和肋下,令将要变化形体的酒吞童子再一次中断。
吞咽着酒气的酒吞童子勉力维持的呼吸法循环,亦被一同截断。
一只有力的手掌,如同探囊取物般扼住了酒吞童子的喉咙。
远处黑夜之中,无人的村庄依然是在燃烧。
妖狐掐着鬼王纤细的脖颈,将她重重掼在地上。
赫柏抬起脚,如同宰杀鸡鸭一般踩住鬼的四肢。
在这个过程中,酒吞童子一直在笑。
“现在,我问你答。”
赫柏用酒吞童子的长袍擦了擦手:“为什么要让鬼和人一起混居?”
“因为......有意思?”酒吞童子嬉笑着开口。
赫柏面无表情地用力,鬼王的左手断了。
“为什么要让鬼和人一起混居?”赫柏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酒吞童子依然在笑,她歪了歪头:“妾身给他们提供酒肉、田舍,也给他们一个向着公卿复仇的机会......说到底,鬼和人本来就没什么边界呀。”
鬼王眯了眯眼睛。
“长此以往,人就是鬼,鬼就是人......呵呵,这才是真正颠倒梦想的浮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