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这种默契的维持,令源赖光感到惶恐,又有些隐秘的欣喜。
在河边,赫柏拿着钓竿坐下来,源赖光坐在树下,在心中操演着鞍马八流的剑术,她感觉自己已经触及到了某种变化的门槛,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够将天狗传授的剑术真正地转变为适合人类的技巧。
直到日薄西山,赫柏也没有钓起哪怕一条鱼来。
赫柏收起钓竿,朝不远处同样在钓鱼的阴阳师走过去。
对方的鱼篓中收获颇多。
“能卖我一条吗?”赫柏问。
身穿黑衣,高大英俊的阴阳师看了她一眼,神色很是意外。
“当然可以。”
见到赫柏熟练地挑出一条不大不小的鱼儿,阴阳师的表情有些复杂:“你不打算问贫僧一点别的什么?”
“你喜欢钓鱼吗?”赫柏问他。
“贫僧虽然爱好不多,但钓鱼确实是其中之一。”阴阳师回答,“哎呀哎呀,正所谓愿者上钩。”
“我也喜欢,虽然运气不怎么好。”赫柏说。
阴阳师心想你可能不只是运气不好这么简单.......但他没敢说。
毕竟眼前的这位,虽然做了些表面伪装,但本质却反而完全没一点遮掩。
平安京的结界,乃是那位晴明法师亲手布置。
能够顶着平安京结界,毫不遮掩自己本质的妖狐,究竟有多可怕......光是想想,阴阳师就已经冷汗直冒。
自己一生唯谨慎,怎么钓个鱼都能碰到这种存在?
‘明天,不,今天晚上就离开平安京!’阴阳师的内心下定了决心。
等到赫柏拿着鱼离开,阴阳师脸色阴晴不定地站在河边。
“可恶,连这种存在都能出现在平安京,那近来定有大事要发生!”
阴阳师越想越怕,最后连平安京都不想回了,直接掏出数张符箓,随后直接往河中一跃,借水遁走了。
赫柏回到车上的时候,源赖光有些在意。
“那个人是谁?”
“一个能和安倍晴明齐名的阴阳师......嗯,和我想象中的样子有些不太一样。”
赫柏把手笼在袖中,平静地说道:“不过我已经记下了他的形神,以后如果发现他做了什么令我不快的事情,便能直接追溯,将其杀死。”
“老师,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钓鱼。”源赖光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开口,“你不是狐狸吗?”
“狐狸和钓鱼不冲突吧?”赫柏有些奇怪地看她。
“不,我的意思是,老师你为什么不放狐火把水蒸干,直接抓鱼呢?”源赖光用手比划着。
赫柏的眼神危险起来:“谁教你这种邪门思路的?我必须好好纠正你的错误思想!”
“关键是,老师也没钓到过鱼啊。”源赖光吞吞吐吐地说,“这不就是在浪费时间嘛......”
赫柏的表情逐渐扭曲。
拳头硬了。
他妈的,源赖光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一定是丑御前干的!
赫柏阴沉着脸解开自己的发带,凌空书符后,直接将其绑在了源赖光的额头上。
发带与肌肤接触的瞬间,源赖光脑中一片空白,旋即她意识到丑御前的声音被屏蔽了。
“诶?”
她诧异地向赫柏投去目光,却看见赫柏也认真地与其对视。
“赖光,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赫柏语重心长,“少和一些没大没小的家伙聊天。”
东国卷 : 76 藏书室中阴影悠长缱绻
时间距离源赖光成年越来越近。
在暮色降临时,巡视领地乃是赫柏与源赖光的默契。
平安京的阴阳师们认为,黄昏降临时分乃是人与鬼的分界,故将其称为逢魔时刻,需要时时关心留意。
“阴阳师们说的无错,但并不全面。”
赫柏坐在垂着⒌亿企覇疤另弃刘yi裙聊青幔的车上,源赖光则坐在她的对面静静听课。
“这种特殊的时间点,我将其称为‘逸法之时’,分别是日出、正午、日落,午夜。”赫柏伸出四根手指,“在这四个时间点时,一应咒术、仪式都会变得更加顺利,且更具成效。”
这些知识经过了阿尔比恩和埃及两个异闻带的沉淀。
源赖光的眼神有些疑惑:“老师,难道阴阳师们......II久⊙8吾 ksan(八)七壹叁”
她想说阴阳师们不学无术,但身经百战的阴阳师不学无术,有点不太可能。
清和源氏也是有自己供奉的阴阳师的,根据他们的说法,日出、正午、日落、午夜这四个正时,恰恰是需要避开的。
如果不是位格足够高的存在,在这四个时刻施展咒术和仪式,不仅得不到加持,还会遭受极为惨重的反噬。
源赖光组织语言,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去。
镏〇倭⑵山IV⒏巴泗 赫柏一愣。
她真没想过还有这个说法,但略微思考便能理解了。
在阿尔比恩,自己是大贤者梅林;在埃及热土,自己是天之书记,鹮之王伊蒙赫特普。
东国这群连启明都未必有的阴阳师,怎么敢在逸法之时开坛做法?
“啊,不用担心旗灵八 舞④s硫虾(七)7鳍这回事。”赫柏指了指自己,“我和那群阴阳师不一样。”
源赖光一时无言。
“你也一样。”赫柏对源赖光说,“寻常的禁忌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如果说东国异闻带有什么天命之子的定位,那么源赖光可谓当仁不让。
换句话说,就算赫柏什么都不做,源赖光迟早也会走上肃清一切神秘,将妖鬼横行的平安时代终结的命运。
不过,赫柏并没有深入这个话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此行的目的地。
清和源氏有自己的藏书楼。
相对于平安京中诸公家的藏书地,清和源氏的藏书要更加针对化——作为大江山和平安京交战的最前线,有关于敌人的信息必不可少。
清和源氏的藏书皆是有关于各种妖怪和鬼众的图册,为的就是在突发情况出现时,能第一时间判断敌人的来历,并且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从今天开始,晚上你也要在此学习。”赫柏取来一盏油灯,对着空空的灯盏一吹,光明便从其中浮现了。
青绿色的狐火在灯盏中静静燃烧着,赫柏手持着油灯,在藏书楼的墙壁上投下三条尾巴的影子。
是的,三尾。
赫柏在找到源赖光的时候,第三尾就已经出现了虚影,伴随着确立师生关系,她的第三条尾巴彻底成型。
这一条尾巴的能力是,能与指定目标交换一时的命运。厄运能够改为好运,好运亦能够转为厄运。
恰如一莲托生。
?er球覇十鷗?玲?镹(/?三 )鹨蹴 现在想来,确实有很多人的命运被赫柏所改变,而狐尾所觉醒的能力,是与环境息息相关的。
所以当她来到源赖光的身边时,能够觉醒这样的能力也是理所应当。
咚。
赫柏将灯盏往桌上一放,随后整个人化为狐形,甩着三条蓬松的金色狐尾,蜷缩在书卷之中。
源赖光的面前书卷摊开,她的目光却止不住地往赫柏身后的尾巴上飘。
好想把老师的狐尾切下藏起来,这样失去尾巴的老师就不能离开自己了......就像是失去天衣的仙女一样,只能嫁给渔夫为妻子。
在恍惚间,她身后的影子狰狞地生出牛角,在漆黑一团的脸部,亮起两点如雷的光。
赫柏状如无意地翻动着桌前的经卷,身后的狐尾倒影越发庞大。
灯火安静燃烧。
狐尾与牛魔的影子在书卷中追逐、撕扯彼此的形体。它们越过竹简中的每一笔刻痕,在干涸的墨迹中将自己褪色的身体重新染作漆黑。它们在墙壁和架子投下的缝隙中围追堵截,争夺每一寸在灯火下休憩的空间。它们在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尘埃中纠缠不休,直到尘埃落入灯火放出的光明中,化作滢滢的光点。
在地面上,两人的影子越拖越长。
狐尾扯住牛魔的身躯,用力向着三个方向扯开去。
双目盈满雷电的牛头天王死死地注视着赫柏,她挣扎着,但无法逃脱出狐尾的拘束。
扑。
灯火静谧摇曳。
那充塞整座藏书室的阴影突兀地又消失了。
源赖光打了个寒战,看见妖狐依然蜷缩在书卷中,三条巨大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她面前的书卷依然停留在第一页。
意识深处,丑御前的咆哮声消失不见,极为微弱。
纸拉门上两人的投影融为一起,极为缱绻。
等到夜深时分,都没有任何异象再出现。
当白日升起,源赖光才惊觉自己一宿未眠,却依然感到精力充沛神采奕奕。
“这很正常。”赫柏扯了扯嘴角,“做好准备吧,赖光,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很久呢。”
阳光洒进来的时候,妖狐对着油灯一吹,青绿色的狐火瞬息而灭。
“老师,这个过程要持续多久?”源赖光问。
在光中,妖狐重新化为人形,嘴角挂起恶劣的弧度。
“直到你元服成年之前,都别想睡觉了。”
然而出乎赫柏意料的是,源赖光竟然并没有露出惊愕的神色,而是回以淡淡的微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很不错。’源赖光心想,‘毕竟我和老师相处的时间,变相地更久了。’
顿感无趣的赫柏甩甩尾巴,向着藏书楼外走去。
她打算让源赖光逐渐开始处理妖怪和鬼众们了。
一把名刀,怎能不经过鲜血开锋?而在开始大规模的杀伐之前,首先须令她适应鲜血。
‘不,或许对于丑御前而言,鲜血和死亡正是促进她复苏的祭品。’赫柏双手笼在袖中,神色寡淡地想到。
她将要亲手将源赖光推上天命的战场了。
而这条柒玲吧邬师熘八琦祁道路的尽头,源赖光必定与丑御前同合为一......换而言之,源赖光最好的结局,就是在被丑御前同化之前战死。
赫柏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狐尾。
从这个角度来看,第三条尾巴来得可真算是及时。
ps:等下还有一章
东国卷 : 77 恭敬不如从命
距离源赖光受元服还有二月有余,但她已经亲手杀死了十几只“兽类”。
为了不引发大规模的骚动,源赖光每次都是在入夜之后,才开始自己的杀伐战场。
而赫柏每每总是缀在其后,一方面是为源赖光压阵,另一方面则是为她收拾手尾。
受到丑御前的影响,源赖光的战斗风格极为狂暴,当其进入状态时,将会不惜自身安危地催发狂雷与暴风,如同天灾过境一般犁平整个战场。
幸亏按照赫柏的教诲,她是先将目标引到无人的山野之中,再开始讨伐的。
否则很难说到底是妖鬼的妨害大,还是源赖光的破坏力强。
等到源赖光讨伐结束离开,赫柏才进入战场,开始布置仪式净化残余的影响。
说是仪式,实则也只不过是换上足袋踏地数次。
如果要让平安京里的阴阳师们来,恐怕要连续花上几天时间,才能将残余的影响完全祓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