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创造岛屿,实为确立秩序;换而言之,此乃威权之枪。”
【这把枪具备天沼矛的形体,尽管它不再具备创造岛屿的威能,但依旧能够制定规则,确立秩序……仅限一次。】
【注意!此枪在面对非人存在时,其效力将得到增强!受其穿刺者将无法死去,亦无法逃离。】
【注意!该威权遗物仅仅能在异闻带中存在,仅仅能在诸执政的允许下使用!】
安纲声音颤抖:“它该叫什么名字呢……总得有个名字吧?”
他不敢,亦不能在上面留下铭刻,因为他不是疤父认定的,能够执掌东国千年威权的人。
赫柏伸出手,拿过那柄枪刃。
“天沼矛。”
东国卷 : 79 将军、上皇
起初是清浅的梦境,随后是逐渐泛起漆黑的梦魇。
在没有月光的深黯梦魇中,源赖光与丑御前对视。
她曾经多次梦见对方,听见对方以自矜的语气言说:我乃无名之大御前,是雷电亦是上皇。我是鸣神主尊、牛首天王。我在你等猿猴自西渡来之前,便受崇拜;在你等受烈日毁灭之后,依旧如此。如你所见,我将证明此言不虚。
这是源赖光内心深处最为沉重的秘密——丑御前不是别人,正是东国万世一系传承的上皇本身。
在此之前,所有的上皇,都只是丑御前的容器。无论是清和,还是桓武,亦或是醍醐……皆只不过是用于区别“容器”的名字。
——皆是我,亦非我。
丑御前以如雷的双瞳凝视源赖光:但你不一样,因为你乃肃清时代之人,亦为天命加身,注定要持握天下之大权者,换而言之,你便是我命中注定的半身。
源赖光不为所动,她知晓自己的老师一直以来,都在镇压着丑御前,令她无法夺取自己的身体,以新一代上皇的身份回归平安京。
——愚蠢。
丑御前报之以不屑的冷笑:我即是你,强分表里乃无意义之举。更何况,你当真相信那只妖狐是在帮助你?
牛首天王低语:杀伐乃是毁灭的基底,毁灭既是虚无之别名。她明知你将走上这条道路,却为之推波助澜……赖光,这一切你早就心知肚明。
源赖光不再作答,她开始深深地呼吸、呼吸、呼吸。
在静谧的呼吸吐纳中,风雷声掩过了丑御前的冷笑,源赖光感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多了一抹不可思议的平静。
那是如禅般的事实:她知晓自己的老师将要将自己塑造为剑,但她乐于走上这条道路,因为在道路的最后,自己将掌握住东国至高的权与力。
在那之后,她会反过来,将自己的老师……
源赖光睁开眼睛,她看见天光已经从山洞的另一侧洒进来,而岩壁上尽是剑斩过的痕迹,以及雷电灼烧后的瘢痕。
......
回到清和源氏的驻地时,源赖光看见自己的老师一反常态地站在中庭。
“老师?”
赫柏抬起头,看着如今已经比自己高上太多的弟子。
她解开手中锦缎的包裹,将那柄已经配好刀具的太刀双手递过去。
“这是给你的元服礼。”赫柏轻声说道。
源赖光的双手微微颤抖,她接过了这柄太刀,将其从漆木鱼皮刀鞘之中抽出。
轰隆!
太刀出鞘的瞬间,平地间响起宛如雷霆的轰鸣。
深紫色的雷电在刀刃上游走,如同活物一般闪烁着。
当源赖光举起太刀时,四周的光线似乎也变得暗淡了,只剩下刀身上明灭的雷光。
“老师,它叫什么名字?”
“没有刀铭。”赫柏的声音响起,“你可以为它取个名字。”
源赖光收刀入鞘,四周的环境重新变回正常。
“没有刀铭?”她疑惑地开口。
正常情况下,每一把刀都会有刀铭,以昭示它的来历和铸造者。
“制造它的刀匠是安纲,但在铸造的过程里,出现了异状。”赫柏抖了抖袖子,从其中舞意琦芭 巴零起liu衣抽出另一个被明黄色绸缎包裹的长条,“分明只够打造一柄太刀的材料,却多铸出了一把枪。”
“太刀没有名字,但枪有。”赫柏语气平平,“其名为天沼矛。”
源赖光被震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当然知道天沼矛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安纲再怎么技艺神妙,也毕竟是人,怎么能够铸出神话里创造诸岛的枪?
赫柏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和源赖光多讲:“这把枪也是属于你的,但它尚缺了枪杆。而且即便配齐了枪杆,它也只能使用一次。”
“因为它只具备了天沼矛的形神,而非真正的神造兵装。可即便如此,它也能杀死任何一只妖怪,任何一只恶鬼。”
赫柏的语气平静,但源赖光却从中听出了,(六)淋#erII散事(八 )⒏斯一种隐秘的喜色。
——老师,在为什么而高兴?
她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却是:“那么你呢?老师。”
“......这把枪也能杀死你,对吗?”
妖狐终于笑了,她抬起手,把天沼矛递到源赖光的面前。
“那么,你现在要来试试看么?”
源赖光伸手抓住天沼矛的枪刃:“不,我永远、永远不会那么做。”
此乃谎言。
“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赫柏重新将双手笼在袖子里,表情有些怀念,“呵,山花好像要开了,是时候回去看看啦。”
源赖光如遭雷击,她心中刚刚升起的喜悦荡然无存。
心中一直以来秘而不宣的隐忧终于被引爆,她惶急之中再也不顾自己的仪态。
“老师,你难道要走?”
她声色俱厉,极具威压地向前走了数步,可始终无法跨过那短短的距离。
一直以来担忧的事情,变成了现实——
仙女重新披上了天衣,将要回到天上。
可她不是无能懦弱的渔夫!”
源赖光立刻抽出太刀,毫不犹豫地向着面前挥落。
雷声隆隆。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赫柏笑得轻松愉快,“现在该轮到你扫清这个世界了,赖光。”
她的影像如同水一般荡漾,太刀挥落后又恢复正常。
——甚至连真身都不是!
脑海中,丑御前放声大笑。
那笑声中满是讥嘲,亦有不为人知的苍凉。
世事因果轮转往复,终究重蹈覆辙。
“老师,你将往何处去?”源赖光目眦欲裂,猩红的血从迸裂的眼角淌下来,“你将要往何处去!”
她咆哮着,可声音却更似是嚎哭。
“我们还能再见面......我们还能再相见吗?老师!你告诉我——”
“不能了,赖光。”赫柏的身影渐渐化为飞散的花瓣,“我将回到山林之中,继续去做甩着尾巴自由自在的野狐狸了。”
“既然这样,老师!”
源赖光举起太刀,淌着血泪的双眼执拗地凝视着赫柏。
天命注定的神秘杀手,终于作出了将撼动整个时代的宣告。
“那我就杀光世上所有的鬼,所有的妖,直到你再无躲藏之地!”
赫柏笑了笑:“谈何容易?”
她知道这么说,源赖光一定会坚定不移地走上讨伐妖鬼的道路,直到将所有的 “非人”杀伐殆尽。
伴随着源赖光的庄严宣言,赫柏能够看见,整个异闻带的攻略度正在迅速飙升。
妖狐的虚像彻底消失不见。
雷鸣大作。
暴雨从云中瓢泼而下,源赖光低着头站在中庭,她的长发散乱地垂了下来,遮住了被淋湿的眉眼。
寒凉的感觉渗进她的皮肤里,可源赖光却觉得温暖——她想起自己的老师曾经恶作剧地,在夏天把冰块贴在自己的脸上。
四周的视线一片漆黑,可源赖光却觉得安宁——她想起老师曾经化为狐形,将蓬松柔软的尾巴遮住自己的眼睛。
令世界晦暗的暴雨中,源赖光裂开嘴轻轻发笑。
丑御前一反常态地寂静。
嘈杂的脚步声突然从远处传来,那是清和源氏的武士和仆从们,他们终于闻声赶来。
令所有人胆寒的一幕,就在他们眼前。
源赖光凝视着自己手中升腾着雷光的太刀。
她身后的影子扭曲着壮大——头生双角,目若白雷。
啪。
不知道是谁先丧了胆气,那些仆从和武士们在雨中,战战兢兢地跪倒。
东国卷 : 80 大明神
公元968年,源赖光元服。
同年源满仲暴毙,源赖光继承清和源氏家主位。
一月,姑获鸟于朱雀门出没,夜掠幼子而食。源赖光悬镜于朱雀门下,持刀斩姑获鸟九首,妖血坠地化为玛瑙。
二月,清和源氏兵发大江山,枭首鬼众六百余头,传首平安京,公卿皆惊。
摄政藤原道长畏惧源赖光之神威,欲将其谪离。
源赖光遂持太刀,尽诛藤原家上下武士、仆从、血裔共一千六百余口,藤原氏乃绝。
旗⒉(三)另咝镹旗傘si箘 朝野大震动。
三月,源赖光阵斩茨木童子一臂,大江山兵线后退二百余里。同月,赖光杀桥姬、石中女,诛文车妖妃于皇居中庭。受超品“大将军”衔。
四月,平安京以东有黑云来,云中有怪鸟,猿首狸身、虎足蛇尾,其名为“鵺”。源赖光持弓射之,矢贯妖首,视之如天光破云。
时人谓赖光乃“破魔大明神”。
五月,源赖光兵发飞騨国,腰斩两面四手上人“宿傩”,曝尸七日。
六月,将军征北,力克恶路王大岳丸,折其三明剑,火烧铃鹿山。
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来援,故大岳丸幼子得以身免。
经此一役,赖光名震九野。招提寺法师作《东国大将军经》二品,神妙极多,能伏鬼神。
七月,大将军二度征伐大江山。
......
赫柏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
她对着纸吹了一口气,于是淋漓的墨迹便干涸了。
短短半年的时间,被源满仲视作怪物的天赐之子源赖光,成为了东国上下无不敬畏的“大将军”。
没有“征东”或者“征夷”的前缀,就只是“大将军”。
平安公卿们就连多说半个字都不敢。
地位?摄政藤原道长够高了吧?连续三代中宫皇后都出自藤原家,其本人更是吟出“此世即吾世,如月满无缺”的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