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雷声终于消弭殆尽。
唐招提寺前,源赖光提着湛紫色的太刀步步走来,她看着小犬妖①磷 一弃 似呜'⑨是=久芭,神色阴冷。
“老师呢?”
湛紫色的太刀指向嵯峨的眉心。
嵯峨停下了敲钟,她的掌心握着一枚粉色的平安符——或者说御守。
犬妖刚刚松开手,一阵清风掠过掌心。
御守已经被源赖光攥在了手里。
“饶你一命。”大将军惜字如金地开口。
她一刻也不愿意再在这里多待。
“小僧有一事不明。”嵯峨问,“那些人只是抄了些字句,将军为何要将他们全都劈死?”
源赖光有些惊诧,更有些恼火:她想难道你跟在老师身边,连这些道理都不知道,真是何等暴殄天物。
一念及此,她便想要将这不知死活的犬妖,连带着壮丽的唐招提寺一起碾成飞灰。
可源赖光旋即又想到:正是因为这小犬妖不知道个中原因,才证明她没有和老师待很久——否则按照老师的性子,早就事无巨细地给她讲清楚了。
这么倭玖零伍三岜〖起〦 依san裠看来,自己还是追随老师最久的弟子。源赖光想着。
于是她心里沸涌的嫉妒和暴虐有所收敛。
只是语气仍然不客气到了极点。
“因为他们该杀。”
妄自记录老师所授密传,是为亵渎。妄图裹挟老师的意志自行其是,是为亵渎。妄图以此实现他们心中不可告人的意图,是为亵渎。
自然该杀。
还有酒吞童子,这个令人生厌的鬼,也该杀。
源赖光跨着狂风化作的白马,如同雷霆一般腾空而上,于云端再一次赶赴大江山的战场。
ps:等会还有下一章
东国卷 : 83 妖狐变龙
大江山,被丑御前的狂雷暴风蹂躏成废墟。
这片地方原本是两位执政角力的最前线,因此只有鬼众适合在此生存,即便是人在此居留,也会逐渐受到影响,成为近似鬼众的怪物。
而现在鬼众烟消云散,暴虐的雷霆和狂风涤荡了此地的一切。
至少在五十年内,大江山废墟都将呈现无分昼夜的阴雨天气,混乱的磁场将令所有指明方向的手段失效。
在此地,水系呈现诡异的苍蓝色,没有任何活物能在其中生存下去。即便是学徒,也不能在贸然接触大江山废墟的水后保持无恙。
在此地,空气中存在着致死量的臭氧,而无休无止劈落的雷电则保证了这一环境的长久存续。
这种可怕的影响之下,大江山废墟中却仍有活物存在。
赫柏凝视着在废墟中被凛冽神气环绕保护,有着一头金发的婴儿,扯了扯嘴角。
她根本看不出这个婴儿身上,有任何“鬼”的要素存在。
甚至就连鬼众最显眼的尖角也没有。
而婴儿身上不时闪没的红雷,反而衬托得他更像是一个神子,而非鬼的后裔了。
“也罢。”赫柏伸手抱起襁褓中的婴儿,将一枚御守塞进了他的怀中。
本来已经有些躁动的婴儿,便再一次吧唧着嘴安静下来。
“可惜,我将要去做大事,若你跟着我,源赖光便会将你毫不留情地杀死。”赫柏对襁褓中的婴儿低声说道,“所以我会将你寄养在村落里,这枚御守能够保护你免遭厄难,可若你的鬼之本性不受控制,这枚御守也会成为你的断头铡。”
妖狐低语着,三条尾覇山@林揪O鳍,蹴)物捌巴撕开了盘桓在前方的雷电,开辟出一条小路来。
......
赫柏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走了多远,她在一处山脚下,找到了村庄。
那些村民们一看见她手中持着的金色水稻,以及身后金灿灿的狐尾,便热泪盈眶。
“此乃铃鹿山恶路王大岳丸之子。我受大江山之主酒吞童子的嘱托,将这个孩子从战场上带走。”赫柏把婴儿递过去,“这个孩子将来会很有成就,能够庇护你们、乃至你们的后代子孙,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他,要像爱惜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爱惜他。”
似乎是村长的青年站出来,对着赫柏跪倒,用膝盖在地上挪了几步,伸出双手郑重其事举过头顶。
“在下愿听从稻荷神的一切命令。”这个青年体格稍显健壮,谈吐不像是普通的农民,更像是一个受过初步教育的武士。
疑似武士的青年接过婴儿,脸上欢喜的神色不加掩饰:“大人,他有名字吗?”
“没有。”赫柏摇了摇头,“又或者,你大可以为他取一个名字,随你的姓氏亦无妨。”
妖狐离开了,而村庄众人围绕在那个青年身边,啧啧称奇,问他将要为那婴儿取什么名字。
“我看他一头金发,小名就叫金太郎吧。”
青年哈哈大笑:“在下还未抛却侍奉主君的职责之前,曾有姓氏。本以为要随着我一起埋入土中,可现在不必啦。”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婴儿,郑重其事地开口:“他的姓名,就叫——”
“坂田金时!”
......
赫柏沿着来时的路,飘飘荡荡地群起亻尔/III笼④⒐齐散思行走着,木屐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声音。
不知不觉间,人的痕迹渐渐消弭。
她再一次越过了文明和荒野的边界,回到了那森林葱茏,永远覆盖着白雪的高千穗山。
赫柏仰起头,看见远处的一座山腰上,坐落着一座小庙。
那正是她来到这个异闻带,首先抵达的地方。
山民们都已经迁到了城下町附近,也不再来庙里供奉青蛙和老鼠了,庙前的篱笆已经脱落不见,神台一半倾倒,显得更加落寞。
赫柏旧地重游,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前,也不进去。
沙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草丛里突然冒出一只顶着鸟窝的脑袋,她眼睛微微发红,盯着赫柏看了又看。
妖狐对她点了点头,微微欠身。
“好久不见,阿龙小姐。”
“狐狐!”
黑色的大蛇从草里跳出来,如同绳索一般把赫柏紧紧缠住,眼泪汪汪地拿头在她身上蹭。
“我等了你好久!”阿龙小姐委委屈屈地说,“明明以前也是这样子的......可是自从回来之后,我就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
她缠着赫柏,想把自己这些年的春花秋月夏山冬雪都说个遍。
赫柏只是笑,从袖中取出那只盛满了神便鬼毒酒的瓢。
“这是什么?”
“是酒。”赫柏微笑着开口,“龙应该都喜欢喝酒吧。”
“阿龙小姐从来没喝过。”阿龙晃了晃头,把头颅凑到瓢边,深深吸了一口美酒。
顷刻间,将要化龙的大蛇便晕晕乎乎地倒在地上,现了原形。
她半眯着琥珀色的眼睛,半条信子从口中伸出来,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似乎是梦到了什么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美好梦境。
赫柏一言不发地起身。
她身后的第三条尾巴大放光明,贴在阿龙小姐的身上。
她的第三条尾巴,能够与指定目标交换一时的命运。
厄运能够改为好运,好运亦能够转为厄运。
命中注定,阿龙小姐将会被天沼矛钉死在高千穗山上。
现在,这个命运归赫柏了。
她伸手按在阿龙小姐的身上,足以横贯两山的大蛇,顷刻之间变作了一条不足手指粗细的小蛇,软趴趴地躺在庙子里坍圮的神台前。
阴云翻涌着从北方而来,风中传来雷霆忿怒的轰鸣。
赫柏笑1(二)O氵鸸另⑦思罢了笑。
她在原地,牵着自己的衣角一转,化作生有三尾的金色妖狐。
妖狐迎风变化,顷刻之间,变作绵亘两山,头生尺木的黑色蛟蛇。
蛟蛇沿着高千穗山向上逶迤盘旋,头颅探入云层中,对着云间神俊的白马大声咆哮。
源赖光正坐在白马之上,左手持枪,右手持刀,斜跨宝弓,狂风化作的白马鞍上挂着黄金的斧钺。
大将军的眼瞳中溢满了暴虐的雷光,她感受的清楚明白:在这条蛟蛇的身上,有老师的气息。
可源赖光却没有立刻动手,她仔细地打量着几乎与天同高的蛟蛇,轻声开口。
“在老师离开之后,我仔细地调查了所有关于老师的消息,我知道她从日向国的高千穗山,与一个名叫‘阿龙小姐’的女人结伴同游。”
源赖光的声音很轻很轻,可赫柏却无端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怨毒来。
“所以我知道老师一定会回到这里,回来见你——”
雷电太刀“童子切安纲”扬起,指向蛟蛇的瞳孔。
“把老师交出来。”
蛟蛇扬了扬头:“阿龙小姐才不会把狐狐给你!”
“狐狐——”源赖光的头颅向后仰去。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连口齿间都喷吐出炽烈的雷光来!
四臂魔罗的影子从她背后升起,狂笑着从云中扯下雷电。
凄厉的啸声,从源赖光的胸膛中迸发。
东国卷 : 84 贯穿妖狐之枪
很多年前,赫柏看着年少的源赖光在庭院里挥舞竹剑,汗水从少女的鬓角淌下来。
青铜的八角风铃挂在檐下,在昏昏欲睡的夏日午后,传来微倦的叮铃声。
赫柏偶尔也会想象将来的源赖光,遥想她将会以何种姿态涤荡昏聩的东国上下。
“大将军,源赖光。”
妖狐咀嚼着这个两个词,微笑不自觉地爬上她的嘴角,
“倒也威风堂堂。”
......
很多年后,赫柏看向逐渐填满每一寸天空的雷电。
比不得阿尔比恩时心中有种将要快解脱的快意,也并非埃及热土靠着胜负手驳倒赤王时的喜悦。
赫柏的心里什么都没有想。
因为一切都如同齿轮般平稳地啮合,按照她的规划而运行着。
......
头生尺木的蛟蛇双目隐隐泛着红色,它张开蛇吻,隐隐可见赤红色的光在其中汇聚。
向着源赖光涌去的狂风骤然止息,转而向着蛟蛇的口中汇流。
天空中的云层向下压去,沿着高千穗峰分作两半。
‘吐息!’
源赖光一瞬间意识到了,这只恶心的虫豸将要干什么。
她收刀后撤,取下腰间悬挂的宝弓。
朱红色的长弓上升起炽热的火光,素白色的云气在弓弦上浮现,直指赫柏的眉心。
——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