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柏小姐正在杀出异闻带! 第55章

作者:青散人

  君父帝俊赐给羿红色的弓,白色的箭,用作扶助人间诸国。

  羿于是开始去救助地下国家的千劫万难!

  光是看见这一幕,赫柏浑身上下的毛发都不禁倒耸,心脏跳动的速度开始剧烈增加,就连体温也在迅速下降,头脑似乎也出现了空白。

  她本能地在畏惧这一箭——无论是作为龙种,还是作为九尾狐。

  哪怕这不是真正的彤弓素缯。

  哪怕源赖光远不如那位射杀无数兽神、抗逆太阳,最后升入荒原的宗布神。

  ——羿除天下之害,升而为宗布,立帝俊之右也!

  羿为万民除却天下的厄害,升入荒原成为宗布神,作为疤父的“四方具名”之一!

  源赖光在神社中拜请了宗布神的力量,祈祷他能够庇佑自己。

  宗布神应允了她的祈求,在神官们仿制的弓箭上,施加了“征讨四方灾厄”的伟力。

  此箭曾射杀大妖怪“鵺”,射落被称为两面佛的“宿傩上人”,亦将恶路王施展大神通力的三明剑尽数击落!

  按照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源赖光此刻身上,挂了针对神性、魔性、恶属性和非人存在的多重特攻,还有诸如无敌贯穿、攻击力和暴击大幅度上升的增益效果。

  这一箭下去,赫柏是能把伤害吃满的。

  强行遏制住本能的恐惧,赫柏骤然合嘴,取消了吐息。

  蛟蛇缠绕着高千穗山,身体开始发力。

  覆盖着暗色鳞片的巨尾扬起,抽向源赖光胯下的白马。

  源赖光连忙松开手,任由那柄朱红的长弓向下坠去,她踩在白马的背上高高跃起,而那匹白马则被蛇尾抽个正着,连一声嘶嚎都没发出来,便散作漫天狂风。

  自然,那柄悬在马鞍一侧的黄金斧钺也坠落不见。

  四去其二,源赖光此刻手中只#b a?散〣磷韭林⑺⑼武覇剩下了雷电太刀“童子切安纲”,以及长枪“天沼矛”。

  但源赖光依然不觉得自己会有输的可能。

  头生魔罗双角,长有不等四臂的丑御前将她稳稳地托举在半空中。

  云层如漏斗般下坠着回旋,雨幕沉沉地遮住视线不见远山,散乱的雨 (六)扒揪无(八)灵肆笼武线落在源赖光的侧脸,溅出点点的寒意。

  她无端回想起过去的日夜来。

  源赖光看见散乱的天光下,自己的老师化为狐形涉过山野,她在翠绿的野地间自在地行走,沿着金色的河流踱步,尚还寒凉的水撞击着卵石,叶子顺着河道随波逐流。

  她看见那只狐狸跳到被砍伐后的树桩上,蜷成一团,小心翼翼地将尾巴尖儿伸到河水中,鱼儿好奇地靠过来,绕着发光的尾尖旋游。

  她看见狐狸在落满了黄色叶子的山道上行走,只有银杏依然郁郁葱葱,道路拐角旁边的石灯笼里插着没有完全烧完的蜡烛,狐狸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飞过的白鸟,漂亮的大尾巴像是缎带一样垂在身后。

  她看见冬天白雾茫茫,狐狸踩在结冰的湖面上走,白色的巨大圆形石头在阳光下微微泛着绿色,湖泽的水日夜打磨冲刷着它们,令成色几近完美。

  不对,这不是我的记忆。源赖光想。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是陌生的双爪,其上覆盖着漆黑的鳞甲。

  这不是自己的记忆,这是那条蛟蛇的回忆——

  源赖光出离地愤怒了,但她仍然不打算动用天沼矛,因为在她心底,只用刀就能够将阿龙杀死。

  可在恍惚中,那颗蛟蛇的狰狞头颅,骤然变成了赫柏的脸。

  那双深绿色的眼瞳哀怨地注视着源赖光,似乎有千言万语。

  源赖光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这妖物……怎敢以老师的面目出现在我眼前!

  她面无表情地松开太刀,令其化为狂雷飞入云中。

  极端的惊怒在她的骨血深处涌动,反叫面上再无一点表情起伏。

  源赖光抓住自己身侧的长枪。

  她用三个月的时间,亲手将出云大社中供奉五百年的神木削成天沼矛的枪杆。

  在这一刻,天空中木星和火星的光芒大放,在东国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

  高千穗的山中,时间似乎停住了,源赖光右手握住长枪高举过头,目光锁定蛟蛇的逆鳞。

  在那块逆生的鳞片下,有龙种炽烈跳动的心脏。

  源赖光掷出了长枪。

  可她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她简直一点感觉都没有。

  长枪在脱手的下一瞬间,便出现在龙种的心口,毫无阻力地没入其中。

  一切都是那样的理所当然,简直就像是神明借她的手,投出了必中的一枪那样。

  天沼矛如同流星一般刺入了赫柏的心口,她的身体被天沼矛撞得向后飞去,钉在被暴雨打湿的悬崖上。

  妖狐垂着头,口鼻间淌出瀑流般的血色,很快又被暴雨冲刷至无。

  赫柏的眼前一黑。

  她竭力趴伏在天沼矛的枪杆上,整个人佝偻着,漂亮的金色尾巴湿哒哒地垂下来。

  赫柏的手指沿着木质的纹路逆行,隐隐约约的刺痛感让她、qi陾⒊?卅霖⒋卄蹴旗衫y师裙聊勉强分了些心,几近一片昏黑的视界里,灿金色的文字在眼前逐一点亮,如同滚烫的灼痕。

  “妖狐喋血,龙种延命,罗盘在漫无止境的旋转中,迈入下一个世代。”

  【宁可永劫受沉沦,不向诸神求解脱。你替换了阿龙的命运,宣告妖怪们的时代就此落幕,而疤父在这场角争中占据了正位——并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始终如此。】

  【当前进度:98%】

  天沼矛在赫柏的心口生根发芽,根须深入到她身后的岩壁里,与整座高千穗山合而为一。

  赫柏突然感觉眼睛有些发痒,可她痛得再没有抬起头的气力,于是只能靠在枪杆上苦笑,任由这种酥麻的感觉在自己的头脑和脏腑内横冲直撞。

  ps:下一章我在修改,很快就更新了

东国卷 : 85 我们一起来玩吧

  源赖光先去找回了自己的太刀。

  这是老师送给她的剑,不能随意丢弃。

  至于其他东西......源赖光却并不在意,她有一种预感,伴随着自己投出那一枪,妖鬼横行的平安之世,确实是迎来了自己的终结。

  她想先去找赫柏,但是在那之前,必须先确认那条快化龙的大蛇死活。

  高千穗山上本来是有路的,但是在经过暴风和雷霆的蹂躏之后崎岖难行,幸好这对于源赖光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阻碍,她的脚步欢快地踏过嶙峋的乱石,向着山巅一路前进。

  源赖光嗅见山风中传来熟悉的气味,于是加快了脚步。

  将军终于征服了高千穗山的最后一寸土地,她登上覆盖着皑皑雪色的山头,将视线快意地投向崖壁上的天沼矛。

  空。空。空。

  不知何处传来琵琶拨弦的铮铮声,叫人思绪皆空。

  或许是血吧,或许是雨吧,或许是泪吧,总之难以区分地沿着红木的枪杆淌下来,在那双纤细白嫩的脚下淅淅沥沥地积成一滩。

  琵琶声越发急促,将军崎児s"an磷逝咎(七)_鏾咝仿佛听见山花摔在湖面上,砸得粉碎。

  那是红椿,花的含义是......从容赴死。

  将军眼前的万物都像是在旋转,又像是静止不动。

  空。空。空。

  声音变得遥远空洞,不再像是铮铮拨弦的琵琶,却像是钟声。

  祇园精舍钟声响。

  太刀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将军摇晃着,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耳畔钟声与琵琶齐鸣。

  祇园精舍钟声响。

  将军摇了摇头,手掌却不听话地蜷曲着,怎么也伸不直了,她强迫着自己抬起手,却无端地又感到害怕,低低的呼吸声从胸膛中挣出来,振聋发聩。

  祇灵*梦Ve⑴齐紦爸溜⑦刘翼园精舍钟声响。

  赫柏微微抬起头,那张曾经让无数人为之魂牵梦萦的面容,此刻沾染了不知是血还是泥泞的污渍,她低低地叹息着。

  “你现在好受些了吗?”

  将军惊慌失措地后退,她没有受到一点伤,可这句话却偏让她想要把心脏都呕吐出来。

  赫柏看不见将军的反应,她自顾自地低声说道:“你受到的不仅是疤父的青睐啊......你的那颗心......是兽类的心呀。”

  所以源赖光才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暴虐,才会对她有着异乎常人的占有欲——那不是人的情感,而更近似于兽。

  野兽会撕咬伴侣的身躯,以血、伤口和疼痛示爱。

  “现在你吃饱了吗?”赫柏问。

  猎物的败北或者死亡,应该能让那颗不知餍足的兽心稍微好过那么一点。

  【当前异闻带进度:99%......100%】

  【你已完整地推动这个时代,至少有一位执政会对你的作为表示认可。】

  赫柏的意识渐渐沉入深黯。

  在一片无何有的漆黑中,通往下个时代的门关正在开启,可她确实还有所牵挂。

  在弥留中,她能够感受到那些御守还在闪烁,像是夏夜萤火般的光。

  那些御守像是一条条线一般缠在她的指掌间,勒得她鲜血淋漓。

  可妖狐的思念太过浩大。

  她死死地攥住那些线,一刻也不松开。

  ......

  身披灰衣的僧人,将那枚御守挂在了最大的那棵树上。

  第一枚御守,要放在妖怪之森的入口。

  这样妖狸、狐狸和其他各种无害的妖怪,便能够在御守的庇护下安存。

  第二枚御守,放在鞍马山的草甸里。

  妖狐以蛮力胜过了天狗,但天狗的剑术确实是万世之师。

  第三枚御守留在鬼熘球 児侕III飼⒏ 扒 丝之末子的襁褓中。

  这能护佑他平安成长,也能在他将要堕入恶道时将其杀死。

  第四枚御守,借着嵯峨的手,送给了源赖光。

  饥渴的兽心唯有在满足时才会安静下来,这枚御守至少能让她始终回味胜利的滋味,哪怕是虚假的满足,亦是足够。

  还有第五枚御守,要送给阿龙小姐。

  ......

  将军颤抖着捡起太刀,几次捡起,几次掉落。

  那刀落在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像是琵琶声和钟声。

  祇园精舍钟声响。

  她突然想起夏夜时分,老师坐在庭院里翻动着从唐国来的古书,亚麻色的长发中簪着浸透了毒药的紫阳花,深绿色的眼瞳看向庭院中飞舞的蝴蝶。

  柔软的狐尾扫过了将军的掌心。

  她转过头,听见自己的老师用震旦话,念了一首诗,那首诗是这样的......

  祇园精舍钟声响,世间诸行总无常。

  裟椤双树花传法,盛极必衰是沧桑。

  那些花纷纷扬扬地被风吹起,逆行向着天空飞去,琵琶声大作,钟声隐去。

  将军扬起头,闭上眼睛。

  她抱住了太刀,像是抱住了自己的老师。

  那枚缀在她心口的御守微微发烫。

  那个讲起道理总是鬼话连篇的少女,那个为她阐述世事的妖狐,将要随着尘土一点点破败,随着时间的流转,也将堆积起尘埃,直到花蕾在石屑中再次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