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只有......半年时间?”冲田总司的瞳孔中溢满茫然神色。
为什么时间还更短了?
她想起自己一开始在新选组队医的诊断下,得到“不足五年好活”的结论时,并没有太多感触。
然而随着年岁见长,虚弱逐渐衍生出对死亡的恐惧,还有对未尽的遗憾。
赫柏给她的灵药,令她再一次重拾“健康的滋味”——哪怕妖狐也说过,这份灵药并不能真正治愈自己的“疾病”。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大限竟然来得比想象中的更快灵|^梦"*首!发,屈指算来,从队医作出诊断算起,竟然还不到三年。
少女剑士剧烈地咳嗽起来,唇齿间溢出血色。
她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松垮的领口露出凹陷的锁骨,少女剑士的肩膀有些瘦削单薄,很难看出她在长街上剑光纵横贯穿萨摩藩示现流剑士的英姿。
赫柏把茶碗托在掌心中旋转,感受着一点一点散开的暖意。
妖狐声音平静:“你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冲田小姐?”
“我.....”樱色的少女剑士刚开口,更多的血便从她口中涌出来。
赫柏俯身下去,伸手在她背上一拍。
那种五脏六腑之间灼烈的苦痛减缓了。
赫柏伸手在自己的指尖划了一下,泛着淡金色的血滴落碗中,将碧绿色的茶水染成宛如虹霞的色彩。
“喝了它。”赫柏说。
冲田总司接过茶碗,却没有立刻喝下去。
“为什么?”少女剑士看着赫柏的眼睛,“玉藻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咬着嘴唇,眉眼之间溢出无明的焦虑来。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玉藻小姐当时惩戒了近藤大哥,却什么都没有对我做呢?”冲田总司垂着眼睑,“明明对玉藻小姐下狠手的是我才对吧?”
少女剑士始终对此胸有介怀。
她不能理解赫柏的所作所为。
如果说妖狐是宽宏大量,那么她就不会控制中村半次郎回去,将他的主君和兄弟诛杀。
“喔,原来你在因为此事挂怀。”赫柏盘膝坐在冲田总司的榻边,“我对近藤勇解释过原因,怎么,他没有对你说过?”
“近藤大哥讲过。”几缕碎发粘在苍白的额角,冲田总司捧着茶碗,上半身靠在墙边,“但是......玉藻小姐没有说真正的原因吧?我看得出来的。”
“你的姐姐也像你一样吗?”赫柏冷不丁地问。
少女剑士并非独生子,她还有两个姐姐。
冲田总司本能地摇了摇头,旋即意识到什么的她脸色惨白。
“事实上,你费心竭力掩藏的秘密在我眼中一览无余。”赫柏低声说道,“冲田总司,你得的病根本不是肺痨。”
“所以万灵药对你无效,因为那不是病,而是你内心深处的毁灭冲动。”
“冲田小姐——你是鬼和人的混血。”
......
平安时代末期,大江山鬼王酒吞童子预见了鬼众的末路,茨木童子却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于是在两位鬼王的合力之下,鬼众开始与人类混居。
鬼王们试图用这种方法,创造出介乎人与鬼之间的血裔。但妖狐是知道的,这是无法走通的绝路。
早在大江山遍燃野火的浓密夜色里,赫柏就用冷酷的口吻告诫过酒吞童子。
盖因鬼众与人类的血脉代表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欲望。
当它们云集在同一人的体内时,在延续之前,必先毁灭彼此。
就好像是疤父和残狼的角争一样,而现在这种“角争”的现象会在混血种的体内再现。
......
赫柏原本以为酒吞童子的计划早就随着鬼王身死而毁灭。
毕竟酒吞童子死前也承认,数十年来自己的计划毫无进展,与其让纯血的鬼众在这种无益的计划中损耗殆尽,不如放开手让它们迎接自己的命运。
可无论是赫柏还是酒吞童子,都没有想到,在鬼王放弃计划的千年以后,真正的鬼之混种却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
“所以你明白了吗?冲田小姐。”赫柏说道,“正是因为我身上还有角争的残余,你才会被吸引,才会无法自控地向我出剑——就连你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那天晚上你不鸸灵⒏伍ling就san镏疚灵猛是想要杀了我,而是想要借我的手死去。”
妖狐的眼瞳中荡漾着说不清的情绪。
“死,对于西乡隆盛他们来说是痛苦的惩罚。可对冲田小姐来说,则是甜蜜的拯救呢。”
“所以我不会就这样让冲田小姐去死——至少现在还不会。”
赫柏端起茶碗,放在冲田总司的唇边,声音轻柔而甜蜜:“喝吧,冲田小姐。”
“在你真正的大限到来之前,用你手里的剑好好取悦我。”
“剑?”冲田总司苦涩地开口,“玉藻小姐不是已经压倒了京都的七大流派么?杀败了十几位剑豪......我有什么特殊的么?”
毕竟,她可是第一天就已经输在了赫柏手里啊。
“是么?”赫柏的声音重新变得寡淡下去。
她抽开了茶碗。
冲田总司下意识伸出手,却停在半空中不动。
“你的剑道就只是到此为止了吗?”赫柏平静地问,“冲田总司,身负鬼血的你本该生下来就是个死胎,可是你却成长了十余年。换而言之,你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你既具备鬼的毁灭性,又具备人的智慧,这两种欲望在你身上角力,所以你才在剑道上具备着卓绝的天赋。”
“冲田总司,冲田总司!”
赫柏的声音逐渐变大,她凝视着少女剑士逐渐出现光彩的眼睛。
她的声音仿佛来自极远,又来自冲田总司的心底。
幻术发力了。
“你现在告诉我,你还想不想乘着最后一点生命,去看一看剑道最高的巅峰!不是以人斩的身份,而是以新选组冲田总司的名字,去堂堂正正叩问‘剑圣’之门!”
冲田总司眯起眼睛。
她无端想起自己在乡下道场里,挥洒着汗水挥动素振的画面。那时师范对自己说,如果给她二十年的时间,就有希望推开那扇剑圣的门扉。
可她现在甚至还没有二十岁啊。
冲田总司空寂的眼瞳中逐渐燃起了清亮的光,她伸出手,想要拿过茶碗,却捏住了妖狐的指尖。
少女剑士以近乎叹息的声音回答:“你知道吗?玉藻小姐。”
“我的内心一直有这样一个愿望。”
赫柏只是静静地听她讲。
少女剑士絮絮叨叨地说道:“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能够生在战国时代,和那些剑豪、剑圣们一同决出生死高下,该有多好......传说中的宫本武藏,据说也是一位女流剑士,我又与她相差几分?”
“玉藻小姐,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甘心——当代的剑豪们,也没有一个会甘心!”
冲田总司拿起茶碗,大口大口地喝下药茶。
少女剑士的灰色瞳孔中,重新出现了刀剑一般的决意。
每一个幕末的剑豪,都只恨此身未能早生五百年。
不光是冲田总司,千叶周作,斋藤弥九郎......甚至是冈田以藏这种人斩,或多或少都有过类似的想法。
想要回到过去,想要凭借手中的剑问一问祖师,后辈的剑术如何。
只可惜时代的浪潮汹涌,剑客们手中的剑在火枪大炮面前不值一提,所以再没有人能够记得最初的梦想,将手中的剑紧紧握住。毕竟人总是要妥协才能够生存,于是每一个剑客都被时代裹挟着踉踉跄跄向前。
可是内心仍会有不安,午夜梦回时,依然会听见剑在鞘中发出不甘的嗡鸣。
冲田总司不甘心,幕末的剑豪们,也大抵是不甘心的。
少女剑士从床榻上起身:“来吧,玉藻小姐!”
她的眼瞳重新变得清冽,不甘的执拗在冲田总司的脸上涌现。
“我们开始练习吧。”
她们重新走到屋外,在清冽的月光下,两人举起木刀遥遥相对。
赫柏咬着头绳,将亚麻色的长发束起,修长的脖颈弧线优美。
冲田总司则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洁白的手腕。
冲田总司没有展现极速,赫柏也没有召唤英灵剑豪,两人仅仅以普通的招式互相应对。
先是天然理心流,随后变为北辰一刀流,再然后是心形刀流,镜心明智流,示现流,神道无念流......木刀与木刀在空中交击,沿着剑脊的曲线向下游移,仿佛鱼儿一般在水中擦肩而过,又再一次画出优美简练的线条。
步伐交错,位置互换。
衣袂飘飞间带起隐约的香气,赫柏和冲田总司的目光紧紧交织着。
赫柏从冲田总司的眼中看见了兴奋、喜悦和单纯。
冲田总司则从赫柏的眼睛里,看见了兴趣、期待和肯定。
木刀再一次交汇,不知何时她们已经再度交换了一次位置,手里的剑术又回到了天然理心流。
“......舒服吗?”脸上微微泛着红晕的少女剑士凝视着赫柏,落落大方地问道,“玉藻小姐,感觉舒服吗?”
“十分有趣。”赫柏没有想过,只 儛 艺鳍巴坝 ling崎翏意裙聊是单纯的剑术交流,竟然也能给她一种“快意”的感觉。
这种体验倒还是前所未有。
“那就太好了。”冲田总司轻声说,“一直以来,我都觉得玉藻小姐其实对剑术和剑道不以为然......这是因为玉藻小姐实在是太强太强了。”
一直以来,赫柏确实都走在强者的路上。
这里的强者不仅仅只是力量,还有智慧。
她堂堂正正击垮了鬼王,一手培养出了涤荡东国的将军。
哪怕在高千穗山中被将军用天沼矛刺穿,也是在她的谋划之中。
更往前,在埃及热土和玫瑰战争,也是这样的。
赫柏将所有的人和事都算尽,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作筹码押上赌桌,这种气度和余裕从来都只是强者的独享。
可冲田总司的出现出乎了赫柏的意料。
事实上,出乎赫柏意料的何止冲田总司?跨越时间只为给自己留下宝贵讯息的嵯峨亦如是。
现在想来,即便是执政也不能事事算尽。
而剑道本身就是让弱者能够面对强者的技艺。
当赫柏放空思绪,不用怪力,仅仅用剑术和冲田总司比斗时,她确实......感到了一种欢喜,一种简单的快乐,一种在碾压他人时无法体会到的“博弈感”,并且在博弈得胜后的满足。
赫柏静静地体味着这份平静的快乐,她能够从剑术的比斗中,感受到冲田总司的心意。
哪怕并没有身体的接触,但这种思绪上的交流,比之肉体的碰撞更为来得精细和微妙。
这份快乐如同水一样浸透了赫柏的心,她头一次感受到,剑术并非是纯粹以力量取胜的,剑术也不一定就是要为杀死目标而去。
“玉藻小姐,你快乐吗?”
冲田总司问道。
“是的,我感到快乐。”赫柏回答,“我确实因剑术和剑道而感到快乐。”
妖狐的深绿色眼瞳凝视着冲田总司。
“那么你呢?冲田小姐,你幸福吗?”
“我现在很幸福。”倭零巴⑤球氿删刘疚
冲田总司再一次举起了木刀,她脸上浮现出隐隐的红晕,似乎是在渴盼着剑斗,又似是在渴求着思绪的碰撞与对话。
少女剑士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隐秘颤抖。
“那就请让我更幸福一些吧wu吆漆罢覇球⒎ 轳一,玉藻小姐。”
ps:俗话说得好,剑斗就是()!这在盈月之仪中亦有记载。
ps2:这一章不太能拆开,就二合一了
ps3:这两天呼吸困难,头晕脑胀,四肢无力,着实是吃了苦头。诸位请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