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散人
当莫德雷德回过神的时候,那张镜子中的脸已经被泪水沾湿,可自己的嘴角却在上扬。
她现在终于也明白,母亲在说起梅林的时候,那张面纱下的脸究竟为何带着苦涩而憧憬的微笑。
“如果是这样的话,再来一百次,一千次我也愿意。”莫德雷德轻声说。
被魔剑贯穿身体真的很痛苦,然而想起那双好看的绿色眼睛,连伤口都带着苦涩的甜蜜。
死亡是何等的孤独啊,可是想起绿眼少女漫长的独行,就仿佛有星光照耀在自己的身侧,所以就不可怕了。
......
赫柏放下汤碗。
这家餐厅服务好、味道佳、价格也低廉,她默默地将它划进了自己的觅食地图中。
而在她放下餐具之后没多久,侍应生便迅速到来,在递上账单的同时,还送上了一份纸条。
“我们餐厅刚开业不久,正是需要征集食客意见的时候。”侍应生解释,“如果您肯留下宝贵的意见,就再好不过。”
“乐意之至。”
赫柏深知这种价位的餐厅,基本不可能在食谱上做太多调整,但他们的态度十分令人感到受尊重。
“不过写下来就算了,因为我的口味挺独特......”赫柏笑了笑,“你们能再加点辣吗?”
“加辣?”侍应生一愣。
“这只是我的一己之见。”赫柏耸了耸肩,“伦敦的天气总是潮湿,稍微加点辣可能会更加适合某些顾客的口感吧。至于是否采纳,那就是你们的自由。”
等到赫柏离开这家名叫“薇薇安”的高卢餐厅后,她的话被侍应生转告给了莫德雷德。
侍应生看见自己的上司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怎么了?”
莫德雷德的眉头松解开来。
“没什么,看来是我多虑了。”
梅林总是嗜好各种甜食,怎么可能会喜欢吃辣呢?
只是,还是有些失落啊。
第一卷 : 11 棋盘与教诲(求收藏,求票,求间贴)
赫柏回到自己的旧货店门口时,发现已经有人在等她。
来者站在门口那盏路灯下,手上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箱子。
“哟,晚上好呀赫柏。”有着一头蓝色短发的少女举起手中的箱子,“你刚才这是吃饭去了?我在外面等了你好久呢。”
赫柏微微眯起眼睛:“你的手表店好像就在对面不远处吧......莫斯提马小姐。”
“是这样的呢。”莫斯提马也眯着眼睛笑起来,“不过情况紧急,我又受人所托,所以第一时间就到门口来等啦。”
莫斯提马的手表店,坐落于狐百合旧货商店的斜对面第二个路口,每天同样生意寥寥。
所以闲着没事干的莫斯提马,就增添了一个收发快递和代写信件的业务,也算是给自己搞了一个进项的渠道。
只能说,就算这个世界没有矿石病和移动城市,那些人和事,还是在以另一种熟悉的方式上演。
“哇嗷——”当抱着箱子的莫斯提马跟着赫柏走进旧货商店后,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赫柏坐回柜台后面,无奈地摇头。
莫斯提马早就不是第一次造访旧货店,可偏偏每次都要这么鬼叫几下。
“你有空惊叹,不如照顾一下我的生意。我给你打个九折怎么样?”
赫柏伸手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差不多得了。
“这个嘛……我也早就说过啦。”莫斯提马笑着伸出手,“你放在第一排的东西,我没必要买;你放在后面几排的东西,我全——都买不起!”
“而且我可是接到这份委托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老板你啊。你不给小费就算了,还想着从我身上赚钱……好伤心。”
赫柏欲言又止。
正如莫斯提马自述的那样,她搞了个信使的副业。
而自己在长期没有生意进账的情况下,也开展了帮人鉴定古董收取费用的业务。
赫柏轻轻咳嗽一声:“那......你快点把东西端上来吧。”
莫斯提马闻言微微露出喜色,将箱子放上柜台。
当赫柏带着手套,把需要鉴定的古物取出来后,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那是一幅石制的方形棋盘,边上的棱角被人为磨成圆润,上面红白二色颜料画出的格子已经干涸剥落大半。
一些象牙和骨制的棋子堆在一边,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枚用手托腮,目光炯炯,好像被人扇了一耳光的“皇后”棋。
图片:"象棋",位置:"Images/1735619264-100425178-112506253.jpg"
赫柏只检查了两三分钟,就把东西放了回去。
她抬起眼睛,直视莫斯提马。
“这幅棋盘,你们从哪里挖出来的?”
“可不关我的事!”莫斯提马连连摆手,“我只是靠关系才领到的这份业务。”
赫柏点点头。
莫斯提马的话没多少真的,但起码态度表明了自己要撇开关系。
她既然当真的说,赫柏就当真的听。
“不用看了,真货。”赫柏平静地说,“即便一枚棋子也是价值非凡,更何况你这是一套,说是价值连城也是轻了。”
莫斯提马眯起眼睛,笑着问:“为什么啊?”
“因为它代表了一个时代的上层贵族之间的娱乐方式,更体现出一条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到阿尔比恩三岛之间的交流、贸易渠道。”
赫柏的眼神微微上移:“阿尔比恩的历史算不上太久远,这样一套保存完整的古物,意义之重大,不必我多说。”
“让你的委托人把钱打进账户,之后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想知道。”赫柏厌倦地挥了挥手,“如果特巡厅上门来找我,我也会第一时间将此事全盘托出,莫斯提马小姐。”
面对逐客令,莫斯提马依然保持着微笑。
她礼貌地向赫柏告别,随后带着箱子离开。
赫柏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接一下地敲着,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刚才莫斯提马拿出来的东西,在赫柏原先的世界也存在,那是名为“路易斯岛象棋”的英国国宝。而且在原先的世界,“路易斯岛象棋”并没有凑齐一整套,更没有所谓棋盘。
看上去,莫斯提马带来的“象棋”,很有可能是伪造的。
但赫柏却无比确信,这套“象棋”的真实性。
因为这套象棋......是她亲手在异闻带中制作的。
为了特意和原历史中的路易斯岛象棋做区别,赫柏在制作它时,特意将“皇后”的表情雕刻的更加夸张,也将棋盘的边缘磨成圆角。
在巡礼的路上,她们三人曾靠着这套象棋娱乐,度过许多个百无聊赖的夜晚。
赫柏回想起秘史模拟器上将“异闻带汇入第四史”的文字,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如果历史真的因之发生改变......那过去和未来又意味着什么?
这注定是在短时间内不会有解答的问题。
赫柏暂时放弃了在这方面钻牛角尖,转而思考一个更加显而易见的问题。
——莫斯提马,她是所谓的“升华者”吗?
不好说,但大概率是。
——那么莫斯提马,是官方的人吗?
她一定是。
“在我提起特巡厅的时候,有恃无恐......这不压根就是在告诉我,她是特巡厅的人?”
淡白色的云雾从桌面上袅袅升起,在赫柏的手指间缠绕着,一张完好的棋盘就这样凭空出现了,她的手指在半空中悬着,而红白双方的棋子则开始无声厮杀。
一枚枚棋子倒下,重新变成翻涌的袅袅烟气,几秒种后,棋盘、棋子和烟气都一同消散,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还不是一般的线人。”赫柏想,“莫斯提马在这条街上,是为了监视教堂街的情况,还是在盯梢某人?”
......
“呵呵。”
回到自己的钟表店不久后,莫斯提马突然发出笑声。
她伸手在自己头顶上方的空气中挥了挥:“应该没有暴露吧......那个眼神,我还以为都被她看透了呢。”
想起那个古董店,莫斯提马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也慢慢地浅淡下去。
莫斯提马所说的话确实有所保留——主持发掘“路易斯岛象棋”的工作部门,是阿尔比恩王立考古协会,确实与她所供职的特巡厅无关。
两个部门虽然都直属红龙王统辖,但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负责领域,都大相径庭。
考古协会负责在世界各地寻找“边境”,其目的是探索隐秘历史——即异闻带。
特巡厅的前身是负责监控、镇压一切非官方隐秘事物的夜勤局,如今哪怕经历过改组,它的职能依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只是手段变得更加温和。
当考古协会发现“边境”时,特巡厅探索“边境”,两者通力合作。
这么做的缘由十分复杂。
既为了证明那些被掩盖的隐秘历史,也为了寻求方法,以弥合学徒们断裂的道途。
——因为自从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第二次世界大战落下帷幕之后。
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在升华之路上,攀登到第三位阶“黄昏”。
莫斯提马垂下眼睑,回想起自己在走上升华之路时,受到的“最初告诫”。
......
每一个学徒都知道,在现世的帷幕之后,是真实的世界一角,经由梦境之途,我们得以造访荒原。
辉光从荒原的最高点流出,它是完整的神性,是纯粹的伟大,是一切知识的起源。
辉光无法理解,无法表述,不能名状,不能想象,愈是追寻,愈是遥远。
荒原总是不断变化,但它好似镜子。
辉光于荒原中折射七次,因此七准则从荒原流出。
其一为灯,昭示灿烂、启明与攀升。“【昼先生】即为琥珀王,祂为我们照明驱暗,指引前路。”
其二为铸,昭示变革、重铸与毁灭。“【天燧】乃功业之主,从黑夜的年代起,祂便在夜空播种群星。”
其三为杯,昭示欲望、生诞与溺亡。“【圣杯】是伟大母亲,杯之诱惑大于苦痛,然而苦痛乃其本质。”
其四为翼,昭示蜕变,庇护与世界。“【渔夫王】从古至今都在庇护我们。”
其五为刃,昭示战斗、抗争与统治。“【疤父】的威权终将抵达永恒,祂要在世上作千万年的君王。”
其六为冬,昭示铭记、终局与寂静。“【叹息公】在静默中永待……”
其七为启,昭示门关、钥匙与洞开。“【弥赛亚】起亻尔san溜逝韭⒎(三)事QU N分开海洋,祂为世人而受难。”
普通人的欲望庞杂繁多,如原始海洋般流变无定,因此也难以攀升。
学徒到访荒原,得其回馈一瞥,此是欲望折射,也为道途基石。这就是【启明】,此时太阳尚未升起,午夜深沉静谧,但破晓之曙光已在孕育。
以欲望为道路,从实践中总结出属于自己的守则,并恪守不移。这就是【白昼】,太阳已沿天躔运行,前途光明无限。
以守则为准绳,以欲望为道标,创下足以被世界铭记的功业,被众人传颂的传说。这就是【黄昏】,此时太阳运行至天穹的末端,或许坠入地下,或许升得比先前更高。
最后,以功业、欲望和守则,宣誓属于自己的真理。这就是【赤曜】,太阳终究落下,但此时属于自己的星辰已冉冉升起。
且谁能否认,遥远的星辰不会成为新的太阳?
世界于学徒,终究是隐秘,但我等生来追求辉光,一如火花向上飞舞。
第一卷 : 12 新异闻带(感谢莲台野宇佐见大佬的黄金宝箱)
第二天清早,赫柏就开始期待秘史模拟器的版本更新。
当桌面上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归零时,一连串只有她能看见的文字随之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