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200章

　　“你吗？”

　　想象着少女在舞台上演奏的模样，张人凤也忍不住，哑然失笑。

　　“对啊，为此，我还学习了一段时间的乐理知识呢。我和小睦都说好了，她来弹吉他，我来做键盘手，或者演奏钢琴……”

　　说着说着，或许是联想到现实，少女语气中的笑意，也黯淡下去。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即便没有遭遇后来的人生滑铁卢，所谓的少女乐队，也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至少，对祥子和小睦而言，必然如此。她和小睦的命运，只能是在繁重、枯燥的学习后，投身入公司，成为其中的一枚齿轮，一个零件。

　　话再说回来，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和娱乐产业搭上边，真的是什么很好的选择吗？

　　或许未必。

　　这个少女时期，绮丽隽美的梦，也在梦之城永不停歇的大雨里，渐渐淹没了。

　　“这个穿着红袍子的人，是我？”

　　“嗯。”虽然看不到画面，但张人凤可以想象，她在蹦出这个语气词时，用力点头的样子。

　　“为什么他这么……怪异？”张人凤拉动了一下进度条，重新看了一遍宣传片的开头。

　　身披红袍，眉头微微拧起，一举一动都无比优雅，哪怕是在杀人，也丝毫不影响，这种悲天悯人的表情。

　　张人凤分析了一下，主要是表情和动作导致的。

　　光雕上的男人，始终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流露出冷冽的光芒，仿佛神明在审判世人。再是动作，他的动作幅度非常小，闪避、奔跑、跳跃、出拳，所有动作，身体的摆动幅度，都不会超过半个身位。即便是在敌人的枪林弹雨中，也能穿梭自如。

　　他的面容，的确是张人凤的面容，顶多用AI，做了一些角度的微调。因为张人凤实际上并没有参与拍摄，也没有做出过这些动作和表情，不足的部分，就只能靠AI来填补了。

　　但，在本尊眼里，却觉得无比怪异。

　　“他的身上好干净啊。如果是真正的战场，不可能这么干净的，血，泥土，灰尘……一场硬仗打下来，必然是灰头土脸，要是去泡池子，估计能把水全都泡黑。”

　　“还有，前面那段呢？”

　　“您指的是哪一段？”

　　张人凤将进度条拉到开头，也没看见他想看的东西。

　　“穆森用巡游飞弹，对长滩堆料场，进行毫无人性的无差别轰炸，我很狼狈地躲进集装箱里。轰炸过后，堆料场上，来不及撤散的平民，尸体仍然被高温烈火灼烧着，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你们想强调穆森集团的邪恶和残忍，这一段，不应该也放上去吗？”

　　……

　　通讯对面，祥子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回答。

　　相隔遥远深空，张人凤却在这一刻，洞穿了他们的心思。

　　毕竟……要说人性，这200年来，其实也没怎么变。现在发生的事情，早在1890年前后，他就见的差不多了。

　　“还是说，你们觉得，一个被敌人用重火力压制，狼狈逃窜的我，不太利于，你们的宣传口径？”

　　“所以，在你们的宣传片中，我才会那么的……”

　　张人凤看着光雕投影中的自己，好像无论何时，都有一束光打在他身上。衬托出他近乎完美的身段，以及那在身后，飘然起舞的大红色披风。

　　“完美？”

第三百六十四章：红披风

　　“您不喜欢这样吗？”祥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动，“要是这样的话，我让天王寺小姐，再调整一下……”

　　“不，祥子，我个人的喜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希望通过这个宣传片段，来表达什么。”

　　张人凤摇了摇头，目光延伸到那片银色荒漠的尽头，这里没有天空，只有无穷无尽的深空。

　　漆黑一片，永无尽头。

　　“我的朋友告诉过我，靠个人崇拜，来收获一片地区的统治……一开始可能有所成效，但持续下去，后患无穷。”

　　“说实话，我不介意你们把我拿出去宣传，只要有用，怎么样都行。但你们刻意模糊了真实情况，模糊了我的真实反映……光雕上的那个人，他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的外露，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就像一个被设定目标的战斗机器，丝毫不会动摇。”

　　“你们也抹去了长滩堆料场上，战斗开始的那五分钟。因为你们觉得，既然已经把我，塑造成了无所不能的神，就不能让我沾一点点灰尘。更何况是面对敌人的打击，连滚带爬，狼狈地钻到集装箱里去呢？”

　　“可，事实上，当那一轮飞弹来袭时，留给我的反应时间，可能连五秒都不到。在这五秒内，求生的本能，压到了一切。我没功夫去管其他东西，甚至顾不上大片大片的平民，只能放任他们，在火雨中挣扎、惨叫、死去。”

　　“相应的，经历了这些之后，看到遍地被烧焦的尸体后，再面对金色神鹫和穆森，我的表情，就不会那么淡定了。”

　　“我很愤怒。我本来就是个很容易愤怒的人，那一瞬间，怒火上涌，我什么都不想管……什么正邪功法，都无所谓了，只要能把他们杀光就行，我的表情理应很狰狞，很恐怖，就像恶鬼一般。”

　　……

　　“可是……”

　　祥子的声小説8939音很轻，在这如羽毛般轻飘飘的语句间6隙里，似乎藏着很多，沉重的心绪。

　　“在我心中，您就是这样的，您强大、坚定，有着一往无前的力量。更难得的是，拥有如此伟力的您，却是个如此温柔的人……您拯救了我……拯救了我们。”

　　短促的沉默后，少女将“我”改成了“我们”，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并不觉得这是在造神，因为她早就把张人凤，当成和神明无二的存在了。

　　“谢谢你这么想，祥子。”张人凤的语气有些复杂，喃喃道，“可我并非神明，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或许稍微强壮一点，力气再大一点，但本质上，我和你没有区别。”

　　“我会哭，会笑，会为别人的事情难过，有时候也会犯错。”

　　“事实上，我年轻的时候，也没有少犯错。作为领袖，作为父亲，作为丈夫，作为弟子……我不停地犯错，又不停地想办法补救，才有了今天，你看到的我。”

　　“没有什么是完美的，祥子，你得接受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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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通讯对面的少女，沉默了很久。

　　车内变得十分安静，只剩下月面车的多个轮胎，在月表上行驶时，连续不断的强烈震动。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根据您的要求，让天王寺小姐，重新再做一版宣传用的素材。”祥子难得表现出了，和她这个年龄段，相符的少女犟劲，坚持道，“但是，什么都可以改，披风不能改。”

　　“披风？”

　　“对，披风！”

　　“为什么？”张人凤狐疑道，“现实的战斗，是不会配那种东西的，它在近身战斗中，完全只有负作用。像是……被人一把攥住，像甩链球一样，在地上摔来摔去。”

　　“您不明白，飞鸟镇的居民……普遍都没有受过教育。无孔不入的碎片娱乐，早已经摧残了他们的思考能力，导致他们很难进行深度的思考。在此之前，也没有谁会把他们当人看。”

　　“沦为战区之后，从穆森集团那伙人手里，唯一能学到的法则，就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拳头大的说了算。而他们唯一奉行的法则，就只有一条：强者至上！想要在短时间内，就让他们有所改变，是不现实的。”

　　“您可以不做穆森，但您必须比他，展现出更强的力量，更坚定的权威。否则的话，很多事情……或许初心是好的，但推行下去，就会卡住，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红披风，是不可避免的一步，这是我们所有人，包括和小北斗讨论过后，一致做出的决定。”

　　————

　　这一次，轮到张人凤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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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毕竟不在地上，对飞鸟镇的情况，肯定也没有那么熟悉。眼下，那里百废待兴，正是需要凝聚力的时候。只要能将尽可能多人的力量，拧成一根绳子，红披风也好，金斗篷也罢，都不重要。

　　更让他欣慰的是，这个结果，是大家一起讨论出来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团队里的所有人，都在往同样的方向，不懈努力着。

　　“……好。”

　　他点了点头，“照你说的办吧。”

　　接下来的，就是一些日常的事务汇报，在小北斗的调控下，整座飞鸟镇，正在极高的效率，重新运转起来。

　　水电供应，已经大致恢复，整座城镇都连通上了网络。更多基础修缮工作，正在筹备当中。

　　飞鸟镇居民的人口统计，也已经进入收尾阶段，通过大数据物联，他们基本掌握了，这座城镇的居民人口。下一步要做的，是在人口比较密集的地区，展开更进一步的“五维数据”统计。

　　初步计划，是出钱雇佣城镇里的居民，修复战争时期，遭到破坏的楼房、设施，如此一来，也可以顺理成章地，调动起城镇居民的经济。

　　至于建筑相关的专业技能……在这个有分离芯片、学习超梦的时代，只要愿意放开渠道，学习知识的成本，其实并没有那么高昂。小北斗那浩如烟海的资料库中，也包含了相关领域的资料，完全可以开启一个系统性的岗前培训，培养出一批优秀的建筑工人。

　　军火方面，由遣川美智子接手，进度比想象中更慢一些，但仍然在稳步有序地推进着。

　　她从祥子这里，申请了一批“公关经费”。

　　作为遣川集团的前工程管理双负责人，她可是真的吃过见过的，拿捏几个小小的军阀，还是相当轻松的。大半个月下来，已经基本摸清楚了，原本和穆森上校，做生意的那些人脉。

　　城镇中，依旧有一些反对势力存在。但随着穆森的时代飞速远去，他们渐渐无路可躲，都被伊佐美揪了出来。

　　地上的一切，似乎都在缓慢地走上正规。

　　感慨之余，张人凤也弄明白了，自己的账户里，那些时不时就会增加一点的天鹰币，是怎么回事。

　　他的确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

第三百六十五章：人类的丰碑

　　“张先生，你们那边……”祥子略微停顿了一下，短暂的斟酌之后，还是开口问道，“还顺利吗？小睦的情况怎么样？”

　　小睦。

　　张人凤眉头略微一挑，回头看去，浅翠色长发的少女，此刻正靠在车窗上，沉沉睡去。就连莫提斯，也难得没有出来插科打诨，安安静静地在赛博空间休眠。

　　可他分明记得，第一次坐上月面车的时候，小睦完全没法适应这种颠簸，好几次都想吐。可现在，她已经连顾及这些的功夫，都没有了，强烈的困意，吞噬了一切。

　　自从进入月面基地，少女便不像地球上那么活跃，一直处在眼皮打架的低能量状态。

　　往好了想，或许是和重力什么的有关系，月球和地球的生态环境，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哪怕是在地球上，去往不同时区的国家，倒时差都要很久呢，更别提是来到月亮上。生物钟还没调整过来，也很正常。

　　但……

　　往坏了想，也有更糟糕的结果，在等待着他：小睦的病症，只是暂时罗摩内息压制，并未被完全治愈。致命的黑墙数据，依旧在以日拱一卒式的缓慢进度，吞掉她的身体。

　　“我只能说，情况……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

　　张人凤叹了口气，比起报喜不报忧，他还是希望，能和自己的伙伴毫无隔阂，分享最真实的情况，“不过，我正在寻找其他办法，应该也能治愈她的病症。只是要多绕几个圈子，多做几件事情罢了。”

　　“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道路稍微曲折一点，我也认了。”

　　“这样啊……”

　　相隔着38万公里，祥子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安慰道，“有您在她身边，一定没问题的。”

　　“地面上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有我们呢。最近一段时间，梦之城也没什么动静，天罗大厦事件的热度，渐渐下去了，又被那些无聊的娱乐新闻代替。还有一些之前和穆森不对付的军火商人，也主动找上门来，我让小北斗分析了一下他们的资料，等您回来之后，再详细……”

　　……

　　“滋滋滋……”

　　杂乱的电流声，打断了通话。

　　月面车忽然一个急刹，多亏小睦之前系了安全带，否则的话，估计能直接被甩飞出去。但即便如此，也给她勒得够呛，硬生生从梦中勒醒了，迷迷瞪瞪地看着周围，第一时间没能认出这是哪儿。

　　“什么情况，潘妮……”

　　“嘘———！”

　　白发红瞳的少女转过头来，面色严肃，竖起食指，紧贴着嘴唇，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又用那根手指，指了指车窗外的上空。

　　————

　　一道漆黑色的身影，从深黑色的天空中快速掠过，在银色的荒芜地面上，投下了一道身影。在其周围，还盘旋着许多小一号的飞行器，就像环绕着成鸟的雏鸟，一同飞往某个方向。

　　“那是……翼装义体？”

　　在飞鸟镇里，张人凤可没少和这个义体打交道，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并非机器，而是一个装配了翼装义体的人，正从高空飞过。从装甲的风格上，依稀可以看出，和巨齿鲨用的，是同一套设计。只不过一个强调野性爆棚的下颚，另一个，则是强调灵活机动的金属飞翼。

　　“那是月面都市的十二黑骑士之一，【报丧女妖】。”潘妮压低声音，给两人解释着，一边旋动了驾驶座上的某个按钮。

　　薄薄的纳米涂层，覆盖在月面车的车身表面，使其迅速变成了和月尘一样的银白色。

　　车身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启用了拟态程序。在纳米涂层的遮蔽之下，报丧女妖并没能扫描到什么异常，迅速从他们身边掠过，消失在了漆黑色的天际线里。

　　“呼……应该没事了，要是在这种环境下，再被发现……我都不敢想该怎么办。”

　　潘妮松了口气，开始熟练地操纵着控制台上的各种旋钮、按键。这么个体态娇小的姑娘，却如此熟稔地，摆弄着这台巨大的工业机器，有种奇妙的反差感。

　　“刚刚那个算什么？”从沉睡中醒来的莫提斯，虽然没有身体，却也能感受到小睦的困意，打了个哈欠，“定期巡逻吗？”

　　“不清楚，可能是阿德里安的秘密任务，那个方向上，有几个太空射线的观测补给站。”潘妮沉声道，“不过……十二黑骑士，一般是不会轻易出动的，这种级别的战斗力，通常还是以威慑为主。”

　　张人凤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十二黑骑士，算是阿德里安的重点宣传工程，也是他的一块招牌。他们完全听命于阿德里安一人，代表他在月面势力方面，最强大的单体武力依仗。这个级别的，要么不出手，出了手，就必须一次拿下。要是一次拿不下……那底下的人，就该察觉到不对劲了。

　　太空的环境下，人心会比地球上，变得更快。

　　一旦意识到他的衰弱，什么牛鬼蛇神的，就该冒头了。

　　因此，月面都市有着单独负责治安的机构——奥奇思脑机生产公司安保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