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201章

　　梦之城里，负责维持基本治安的，好歹还是“DCPD”这么个官方机构。尽管谁都知道，它其实和市面上的其他公司，没有什么区别，仅仅是套了一层政府机构的皮，但再怎么样，至少也要演一下。但在无人监管的月球，阿德里安直接就不演了，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这座城市，就是奥奇思脑机说了算。

　　基层的治安，直接由公司的安保部门来维持，可想而知，这座城市的法律、规定、执行……几乎所有官方途径，都不过是公司权力触手的眼神罢了。

　　“最近一段时间，月面都市里，似乎也在酝酿着什么……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潘妮驾驶着月面车，在月尘砂砾中，一路疾驰着，喃喃自语道，“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乔拉才会急着从RA9那边，接下那单活儿。对他来说，这可能是最好的机会。”

　　“不过，眼下他的身体……暂时还好不了，只能之后再说了。”

　　————

　　闲聊之间，月面都市的巨大防护罩，已然进在眼前。

　　它骄傲地屹立在月面之上，倒映着宇宙深刻的无垠黑暗，和时不时会撞击在表层的太空射线。

　　俨然一座人类的丰碑。

第三百六十六章：预制人就廉价多了

　　城市的正门，无论如何是进不去了。别说张人凤和小睦，就连潘妮自己，也属于这座城市的逃犯。稍微扫描一下，立刻就有一窝蜂的公司安保，朝她涌过来，立刻将她拿下。

　　然而，就和任何繁华的大型城市一样，有光的地方，必然就会有阴影。

　　梦之城如此。

　　月面都市，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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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

　　莫提斯将额头紧贴在车窗上，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一切，忍不住发出惊呼。她的天性活泼外向，是那种好像精力用不完的小孩子，这种性格，就非常适合出去旅游。

　　显然，小睦也对这一切非常好奇，但她依旧保持着克制的小动作，身体不动，只是微微侧过脸蛋，看向车窗外。

　　在地球上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相似的场景：到处都是轰鸣的月面车，潘妮的车子混入其中，就像一条小鱼，钻进了鱼群，根本不会被发现。这显然是一处正在建筑的工地，浮空车、月面车、各种大型的工业建筑器械，还有身穿着防护服的人们，在这里成群结队的出现。

　　“阿德里安打算把城市再扩建，在这里规划一座航天副城，更大的规模，更多的游客。”

　　潘妮打着方向盘，将车身从队伍里拐出去，挤进了一条荒废偏僻的小径，一边解释道，“他就像一头貔貅，只知道吃，却一个子儿都不吐出来。每次扩建，都会拆除掉原有的一部分防护层。”

　　“看到那个了吗？”

　　潘妮发了一个标点到两人的视野里。

　　从这个角度看，远处的阿尔忒弥斯市中心，和这里的工地，仿佛是两个不同世界。就像站在恶土的高山之上，远眺梦之城的霓虹灯柱一样，会产生一种奇妙的违和感。破败与繁荣，荒凉和热闹，竟然能距离得如此至今。

　　月面都市也不遑多让。

　　在少女标点的位置上，阿尔忒弥斯的城市中央，赫然屹立着一座，以靛青和纯白色，交织而成的巨大金字塔。

　　“他就喜欢搞这种奇观，可以彰显他的控制力，和尊贵无上的权威。”潘妮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他自己就住在那里头，呵……他可能真的把自己，当场法老王了。”

　　“上位者的通病。”张人凤倒是很平静，更像是早就习惯这一套了。

　　从1879年，直到现在，他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人，他们的思考逻辑，总是相似的。

　　若是不在衣、食、住、行上，全方位和普通人拉开差距，世人又怎么会知道我位高权重，一言九鼎？

　　不过，即便是这种行动，也和个人的财力，大大相关。和这座如山脉一般，高高耸立着的巨大金字塔相比，住在黑欧泊大酒店里的穆森，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张人凤不禁感慨命运的神奇：如果一切顺利发展，从航天港发射的飞船，应该是落在月面都市之内。那么，此时此刻，他和小睦，就应该在那座金字塔里面。

　　要从敌人控制力度最强的大本营，一路往外打，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而眼下，他们的目的，和这座金字塔毫无干系。月面车十分灵活地一拐，从工地中抽身而出，遁入了这座城市，更深的阴影之中。

　　————

　　高楼大厦。

　　至少从远处看去，是这样的。

　　但是，随着车身逐渐靠近，张人凤看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高楼，而是集装箱！

　　这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全都是废弃的货运集装箱，堆砌而成的迷宫。为了最大化利用空间，集装箱被疯狂地向上堆叠，用钢缆和磁力锁固定，形成了摇摇欲坠的塔楼。

　　这里的穹顶，已经遭到部分拆除，功能无法百分之百生效。但对阿德里安，以及这家公司而言，建筑工人就是耗材，根本不值得为耗材的健康，而额外投资一笔钱，他们只好自己想办法。

　　为了对抗透过穹顶射入的太空辐射，这里的居民们，采用一切能找到的金属垃圾覆盖房屋——金色的航天聚酯薄膜、报废的卫星太阳能板、含铅的工业废料。

　　于是，整个街区，都在强光下，浸透在一种令人眩晕的光污染中。

　　和梦之城迷乱的虚拟投影、广告轰炸不同，这些光，不具备任何意义，只是单纯地侵扰着他们的瞳孔。

　　“还好吗？”

　　潘妮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老神在在地，戴上了一副墨镜，又往后座山，递了两幅过来。

　　“我感觉眼睛好不舒服……”小睦难得抱怨了一句，连她都开口，想必是真的很不舒服了。

　　“忍忍吧，这里的环境就这样了。”

　　潘妮没好气地按了两下喇叭，将堵在月面车前的两个人轰走——张人凤注意到，那两个人，同样是白发红瞳的预制人，只不顾身形瘦得不成样子，神色也有点神经兮兮的。

　　“这么说，这里的建筑工人，也全都是预制人了？”

　　“奥奇思脑机，是火种公司的长期大客源之一。”潘妮的语气，麻木到有些平静，“城市的建设，是需要劳动力来参与的，尤其是这样一座，月亮上的城市……还有比预制人，更合适的人选吗？”

　　张人凤沉默不语。

　　月面车驶过，他看见那些集装箱堆砌起来的高楼上，到处都挂着防辐射服的晾晒架。

　　那些衣服像干尸一样，随风摆动着。

　　“为什么不用机器呢？”小睦蹙起眉头，“用建筑器械的批量生产，再配上一个强人工智能，效率肯定比纯粹的人工，要高不少的吧？”

　　“从技术上来说，当然可以。”

　　“但，要花多少钱呢？”

　　……

　　“诶？”

　　“超大集群的建筑体系，能够合理、稳定调动一整座城市建筑资源，一体化模块的强人工智能，还有下行模块中，与之相匹配的对接互联系统……这一切，如果从零开发，需要的时间、精力和财力，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并且，这其中，需要用到的大量技术，都在其他公司手中掌握着，在公司殖民主义当头的世界上，想要打通所有环节，几乎只有理论上的可能。”

　　“再加上，在太空辐射的冲击下，电子器械会不会突然失灵，完全取决于概率。万一一下子电磁爆发，系统过载，烧掉了就是烧掉了。”

　　“但，相对之下，预制人就廉价多了。”

　　“往死里干，死了就换，这多简单啊。”

第三百六十七章：张人凤的一大步

　　车身横在了一处闹市之中，在这里，已然来到了工业基地的边缘。再往前不远，就能看见，那座横隔开一切的防护穹顶。

　　张人凤本来想用“偏僻”来形容这儿，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月面都市的贫民窟里，为了对抗透过穹顶射入的太空辐射，这里的居民们，采用一切能找到的金属垃圾，覆盖这些集装箱。这些光污染，将一切都照得透亮，很难找到一个真正幽暗的角落。

　　“到地方了。”潘妮将车身停稳，按了一下控制上的又一个按钮，3717“291咔哒”一声，在车身后方1玖的位置，弹出来一个收容匣。

　　“这是……”

　　张人凤伸手触碰，挂在收容匣上的，是两件皱巴巴的亮橙色衣服。

　　“放心，别看这样，是消毒过的。”潘妮摆了摆手，“保险起见，还是穿上吧，扛辐射用的。”

　　“这里有辐射吗？”小睦的脸色微微一变。

　　“工地上没有，那里主要是提炼氦3，那玩儿算是安全的。”

　　潘妮摇了摇头，从车钱取出一套防护服，已经自顾自地穿上，“但……你们也看到了嘛，因为扩建，有一部分防护罩，已经被拆除了。过滤太空辐射的能力，大大下降，一部分强辐射就会从外面透进来。这片区域，将会长期暴露在太空辐射之中。”

　　“它们对人体，没有立刻致死的危害，但也难免会引发辐射病，保险起见，还是穿上比较好。”

　　张人凤也不想来趟月球，就留下什么病根，遂乖乖穿上防护服。他还是第一次穿这种东西，难免有些不熟练，最后，还是小睦帮他套上了袖子。顺便轻轻按了一下，位于心口处的按钮。

　　“嗤！！”

　　防护服迅速收拢，紧贴住了他的身体，这种体验，对张人凤来说颇为新奇。他试了一下挥拳、劈掌的动作，叹了口气，“这玩意儿……看着不太结实啊，就像穿了层气球在身上。”

　　“你还想穿着它去打架啊。”莫提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张先生，我们这次，是去和RA9进行谈判的。”小睦则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应该……不会有武力冲突的，对吧？……对吧？”

　　“哈哈，那当然。”——张人凤很想这么说，但没能说出口，因为他实在没底。

　　打心底里，他希望是像小睦说的那样，谈着谈着，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但……事态到底会如何发展，RA9又会如何看待自己，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了。

　　“衣服都穿了，这个，也顺便戴一下吧。”

　　潘妮又从车前座上，抛过来两个吸附式的口罩，看上去也不知道被多少人使用过了，上面还有一些刮痕。

　　“不好意思了，咱们条件有限，只有这样的。”她的语气有些愧疚。

　　“过滤器？”张人凤狐疑道，“外头不是有空气吗？”

　　“空气是有，但这里的空气过滤系统，总是超负荷运转。无法完全过滤掉，极细微的月球风化层粉尘，这里的人，经常会患上名为‘月尘肺’的病。”

　　“不过，正是拜其所赐，月面都市上的仿生肺，是他们除了脑机之外，最出名的义体。很多有钱的地球人，乘坐地月航班来这里，下了飞船的第一步，就是直奔预约诊所，换上昂贵的仿生肺。”

　　“咔哒”一声，呼吸过滤器吸附在了口鼻上，张人凤试着呼吸了一下，除了沉重一些，似乎没有其他影响了。

　　墨镜。

　　防护服。

　　呼吸过滤器。

　　几乎算是武装到牙齿了，这也让推门而出的一刻，变得有些神圣起来。

　　潘妮则是更进一步，往脸上贴了一层，面膜般薄的全息粒子投影发生器，在细微的电子滋滋声中，她的面容，迅速发生了改变。

　　在飞鸟镇中，张人凤也见过一次类似的东西——穆森用这玩意儿，造了个替身出来，但还是在细节上，被他一眼拆穿。

　　但是，在相对不发达的黑市里，这种基础的伪装，足够让潘妮迅速易容，不会被外人发现。

　　“好了，都准备好了吧，二位……”

　　做好最后的准备，潘妮将钥匙拔了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将车门打开。

　　“欢迎来到月面都市，阿尔忒弥斯。”

　　————

　　终于。

　　“咚————”

　　其实没有那么响的声音，但在张人凤耳中，这一脚踩出去的感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

　　之前，还只是在月面之下，一个小小的基地。

　　而现在……他是亲自踏足了月面之上，一座人类建筑的城市！

　　环视四周，即便身处一片光污染里，他也有种难以抑制的心潮澎湃。从小睦的肢体语言来看，她和自己的体会差不多，如此看来，在月球上建造一座旅游城市，还是颇有市场的。

　　但，下一秒，过滤器里传来的味道，就让他眉头一皱。

　　“呜……呕！搞什么？”

　　他很难形容这股气味，大概是，一股烧焦的绝缘皮味、臭氧味和陈旧的再生空气味，比基地里的空气还要恶劣。

　　“没错，张，就是这样的。”潘妮做了个耸肩的动作，但是，在防护服之下，这个动作不大明显，“我应该说过的，这片区域的空气过滤系统，经常超负荷运转，已经老化的很厉害了。”

　　“要是没有过滤器，味道还要刺激呢。”

　　“哈……哈哈……”

　　张人凤苦笑两声，长叹一口气，因为他看到了很多，甚至没有戴过滤器，也没穿防护服的人，在这里行走着。

　　他们的身体，从外观看去，已经很不健康，是粉刷墙壁的腻子那种程度的白。但他们的精神状态，却显得十分亢奋，快速从他身边走过，奔向集装箱深处的地方，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接下来呢？RA9，就住在这些集装箱里吗？”

　　“不好说，他经常换地方，但应该大差不差。”潘妮掸了掸膝盖上的月尘，轻声说道，“他的眼线可能在附近，我们还是先从塔楼开始找吧。对了，那些聚在一起，围着火堆的家伙，最好别去靠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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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你们！”

　　一声热情的招呼，从不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