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看穿着一点都的喜一，在震撼之下，感到一丝反胃的恶心。
他在街头混迹多年，见过很多死了儿子、女儿的人，愤怒、伤心、绝望的都有，但绝不会是这个反应。
洛根的表情很沉静，和他上一秒的表情相比，像是没有任何波动。
“您所言非虚，发财先生。我的女儿，希尔芙·格林·威斯特；还有我的长子，布莱恩·格林·威斯特，都死在水晶宫的第二层环，死在那个人手中，据我所知，他们的离去相当凄惨，并不安详。”
“事实上，还不止他们两个。就在几个月前，威斯特家族，我那个最小的可怜孩子，罗缪拉斯·格林·威斯特，也就是罗曼，同样死在他手中。”
“那个自称为【佣兵Z】的疯子，在过去数月之间，他的行事风格越发狂妄。正因如此，他在那些底层的地上人，尤其是梦之城跳蚤窝一带，渐渐有了独特的人望。”
“潮头岛一案，令此人名声大噪。开始有人，将他同红神关联起来，甚至有人认定，他就是那个终将毁灭世界的救主。”
“其势愈演愈烈，渐渐朝着最极端的方向发展。再加上他的行动，几乎每次，都是冲着位高权重之人来的，就如火上浇油，越发助长这股风气。”
“私以为，不应该容忍这样的气氛，继续发酵下去。”
“要说这不是私人恩怨，似乎也不大准确，但……出于综合考虑，我希望，可以考虑，派出我方的【三贤者之锤】入场。将那名佣兵，以及他此刻，在地上纠集起来的势力，彻底拔去。”
第四百四十九章：不知你的长爪，还锋利否
“罗曼和希尔芙，的确他杀的。”
张仙芝平静地开口，目光并不看他，而是越过洛根，仿佛投向了位于他身体之后，无垠的虚空，“但你的长子不是。”
洛根瞳孔微缩，无比震惊，“红中大人，您是怎么……”
“你的长子是毒死的，毒，是小人的武器。”张仙芝摇了摇头，“他不是小人。”
张人瑞沉声道，“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那个佣兵的任务，并不是来杀你的儿子和女儿。在来到水晶宫，坐上那张桌子之前，他都不知道，你的儿子和女儿会出现在那里。”
“真正对你长子下毒的，另有其人，是他被毒杀之后，引发了一连串的连带反应……那里马上就要封锁了，他别无他法，只好把事情闹得更大一些。”张海生笑着问他，“格林，你想不想知道，那个真正想要杀死你长子的人，是谁？”
“可以吗？”洛根半眯着眼，语气略微放下放了一些，像是在试探他们的回答。
“你未免太小看我们了。”张海生笑着摇了摇头，“【三贤者之眼】，忠实地记录着，一切可以被记录的事物，包括你想要知道的答案。”
“只不过，按照以往的规矩，看一次，需要支付50梦股。”
“需要吗？”
洛根的表情几度变化，喜一清楚看见，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似乎都在颤抖着。
最终，他紧咬着牙关，沉默地坐下了。
他坐下了。
“？！”
喜一瞪圆了眼睛，大受震撼。
“这个‘梦股’，到底是什么？”
查尔斯压低声音，轻声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由三贤者的信用作为基础，仅仅在最高层级，流通的基础货币。锚定其价值的，是在场所有公司的经营、利润状况。通俗一点来说……就是一种比钱本身，更值钱的东西。”
“在投机人的模型里，50梦股可以兑换的信息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问题答案本身的意义。所以他放弃了，就是这样。”
……
钱重要，还是死人重要？
在洛根这样的老派资本家眼里，甚至都不能算一个选择题。
谈及那个佣兵Z，三贤者的回答，都有些暧昧不明。他们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了格林长子，遭到毒杀的事实。将这件事的重心，从佣兵Z身上，引开到水晶宫的事件本身。
听话听音，对在座众人而言，这种暧昧的语气，其实已经是一种表态。洛根很懂事地坐下了，但他开启的这个话题，却没有那么容易就揭过去。
————
“这件事情，我本来是想私下里说的，不过，既然谈到水晶宫……诸位都是我的肱骨心腹，想来想去，有些事情，还是应当开诚布公比较好。”
“除了人员死伤、财产报损之外，我听说，还有一副名为《红神灭世之时》的画作，被列入了失窃财产。”
张仙芝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他只是稍稍有了情绪上的变化，表现在那恢弘的内力乱流中，便压得人眼冒金星、喘不过气。
“在我的‘观测’结果里，那幅画一旦落到不该持有他的人手里，会衍生出一个，相当糟糕的未来。”
“红中大人，具体是有多糟糕？”贾桂琳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最极端的一种走向，画上的景象，可能会变成真实。”
……
……
……
一时间，场地里无比安静，没有人再说话，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针落可闻。
在这里的所有人，基本都看过那幅画作，对红神灭世的预言，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充其量，就是一个古早流传下来的故事，从没有谁当真。直到今天，由构筑这个世界权力金字塔，位于最上层的人，金口玉言，为其背书，这个古老的预言，一下子都透出末日降临的恐怖气氛来。
一幅画。
仅仅是一幅画，就能导致世界末日吗？
众人无法想象。
但张仙芝的分量，又让他们不得不接受。
“他们和红衣会的交易，极有可能在月面都市的某个角落里进行，阿德里安，那儿是你的地盘。”
“明白，上峰。”阿德里安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会做好清理的。”
“红中的预言，从来都没有出过错，这次也是一样。也不要放过。”张人瑞的声音，透着一丝凛然寒气，“事关重大，不光是阿尔忒弥斯，还有两座月坑工业基地，你都给我守住了。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要是感觉你的人搞不定了，可以向贾桂琳求助嘛，或者……”
“【人狼计划】，推进的如何了？”
“多亏上峰投入的资源，进展相当喜人。”阿德里安下身不动，上身微微偏斜了几个角度，面相张海生，十分坦然地说道，“基本的远程控制体系，已经构筑完成，和它达成了深度神经同步。它也参与了水晶宫一战，和佣兵Z近距离交过手，目前可以判定，它的自我意识，已经完全被抹消掉了。”
“就是……可能缺少一点战斗经验。”
“危急情况下，授予你直接启动人狼的权力。”张仙芝平静地注视着他，沉声道，“神兵利器，终极还是要靠人挥动的，希望你能驾驭住，这把难得的利刃。”
“能有幸驱动它，是我的荣幸。”阿德里安轻轻颔首，表达了谢意，显得不卑不亢。
“除了他之外，地面的各个单位，也要加大对红衣会的打击力度。要将他们的力量，完全打散，散到再也无法组织起来。”
“红衣会诞生于街头，是一种以宣扬红神信仰为基础，基层自知性质的组织。这些人会像水一样，无孔不入，哪怕是调来正规的军队，也像是大炮打蚊子，恐怕很难将其一下子根除。”
“但，正好……”
人群当中，神明一般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周。
————
“今天，我们这里，来了一位擅长处理街头问题的高手。”
“遣川喜一。”
“？？！”
喜一感到自己的心跳，仿佛漏了半截。
很多不明朗的事情，在这一刻，好像突然间清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瞬间向他看齐，他不再是可有可无的看客，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扑面而来！
张仙芝平静地看着他。
“不知你的长爪，还锋利否？”
第四百五十章：物是人非
“……”
近在眼前的天花板，让张人凤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在拉莫恩掠夺者的月面基地，睡在这个胶囊形状的壁橱里。就那么一点空间，翻个身都不方便，但是隔绝了一切光亮、声音的地方，他愣是倒头就睡，睡得都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水晶宫一战，实在耗掉了他太多的精气神，都说“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神补”，其实最补的，就是睡觉。
这一觉睡得，浑身的骨头都泡软了，他拉伸了一下肩颈，发出了熟悉的咔啦声，顿觉神清气爽、气血充盈。疲惫的身体，也在这充足的睡眠中得到休息，恢复成了最初的状态。
再看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足足两天之久！
“睡了这么久吗……”
张人凤嘟囔了一声，拉开壁橱，外面的空气扑面而来，虽然算不上多清醒，但也让他的感官，为之刺激了一下。
虽然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但月面基地里，姑且还维持着正常作息。换算成地球时间，现在是凌晨3点左右，整座基地寂静无声，偏偏只有他一个睡饱了的，无法再睡，想找个聊天的人都找不到。
一觉睡得神完气足，张人凤也不想回那个仓鼠窝里，继续蜷着，便套了双拖鞋，打算在基地里，稍微逛几圈。也让刚刚睡醒的身体，活动一下，有助于气血流通。
————
“真的假的啊，你一个AI，还懂人文电影？”
凯瑟琳半是惊讶，半是调侃，将超梦头环从脑袋上摘了下来。
那台老旧的咖啡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不满”的表情包，“从生物化学的角度，人类情感的产生，与神经系统、神经递质及内分泌系统的协同作用密切相关，包括但不限于包括杏仁核、海马体和前额皮质。”
“只要有足够复杂的元件，模拟‘人在回路’，即便是智能AI，也可以感知到，和人类情感类似的东西。碍于硬件上的限制，构成本机机体的硬件，过于匮乏，无法模拟出复杂的人在回路。但先前的底层逻辑，以及相应的回馈路径算法，依旧寄存于本机的逻辑核心中。通常情况下，本机可以共情绝大多数人类，在正常环境下，产生的绝大多数想法。”
“诶~~~是这样啊。”凯瑟琳对他的长篇大论，并不感兴趣，像对待商场里，会说话的电子占卜机器一样，好奇地问道，“那你不妨用你的算法，猜猜看，我现在在想什么？”
“结合你当前的经历，你的绝大多数情绪，应该是后悔和惶恐。”咖啡机以平缓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九死一生的经历，让你对接下这次任务而后悔。”
“水晶宫的事情逐渐失控，你担心事件的影响范围，会一并波及到地面上。”
“一旦你成为各大公司联名的通缉重犯，会对你的日常生活，产生严重的影响。不仅无法再用这张脸，整个后半生，都可能会伴随着赏金猎人的追杀，过不了一天安生日子。”
“你的原计划，是通过规避高风险，取得高回报。但眼下，高回报成了梦中泡影，高风险带来的影响，却一点都没有少承担。”
“这种风险，是无法通过积攒财富而消除的，甚至于未来，因为这件事的影响，雇佣你的人，也会大大减少，你将会失去取得财富的手段。”
“……”
凯瑟琳一下子被干沉默了。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哪怕是在一台咖啡机的硬件上，它所掌握的算力，依旧可以把人心，剖析得干干净净。它也不会掩饰什么，那是更高级的功能，至少眼下，面对凯瑟琳，还必要掩饰什么。
哪怕他小説37不说，如此困境，也是实实1729在在119，摆在面前的。
……
“不至于变得那么糟，我们会想办法的。”
就在凯瑟琳被真相捅了一刀，暗自难受之时，一个温和而又坚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张？你也醒了？”
她的情绪一下子转变，十分惊喜，某种程度上，有种近乎信仰的感觉。“只要他出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类似这种无条件的相信。
这也难怪。
在水晶宫，几度无路可走的时候，都是这个声音的主人，硬生生打出一片天的。跟在他后面，目睹了一切的凯瑟琳，自然是将自己的信任，全身心托付给他了。
“睡得也够久了……”张人凤笑着，活动了一下肩颈、腰身，发出爆豆子一般的咔咔声，顺便和老熟“人”打了个招呼，“呦，这不是大名鼎鼎的中间人，RA9嘛，你也来啦？”
“不然呢？”RA9的语气略有变化，“你们在水晶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月面都市也不再安全了。大规模的检查，很快就会开始，在那之前，我走了之前预设的路线，逃到这儿来了。”
“比起我的上一个工作环境，这里也还算不错，姑且先待着吧。”
他的上一个办公环境，是在一座垃圾填埋厂，附近的小屋里。地上积攒的灰尘，和雪一样厚，像是几百年没人进来过了。
但，不管如何，那里仍然是月面都市的范围之内。
可现在，作为那座城市的中间人，RA9彻底远离了阿尔忒弥斯。从这一刻开始，他的人脉、势力和影响力，也就真的消失了。权力的坑洞里，必须有一个萝卜在那儿杵着，一旦萝卜被拔掉，那个坑洞，就是权力的真空。
现在的他，充其量，就是一台会说话的咖啡机。
水晶宫一役，牵扯到的面，实在是太广了。
“都是那幅画闹的……”张人凤叹了口气，“为了那幅画，才牵扯出这么多破事儿。”
“不管怎么说，画，我给你弄来了，任务算是完成了吧？”
“……还有意义吗？”RA9问道。
“你就回答我，完没完成。”
“算是完成了。”RA9沉声道，“不过，你也得搞清楚，并不是我需要这幅画，而是降临派的人，需要这幅画。”
“眼下，它还在基地里待着呢。”
“什么意思？”张人凤有些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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