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02章

作者:颂世歧

  “罪过,罪过,我真是老糊涂了,竟然不慎睡过去,还请大人恕罪。”族长抬起头,读取已经完成,她所有的秘密都被撬走,本人却还以为自己是由于年迈而昏睡,因此怠慢了尊贵的客人。

  “没事。”

  槐序看了她一眼,时光和灾祸着实是摧残人,谁能想到二十年前此人还是个风韵犹存的美人,族群被迟羽的父亲灰鱼搭救,当时还动过以身相许的念头,如今其人却已是垂垂老矣。

  生机流逝,修行无寸进,又经受消磨。

  难怪长生如此诱人。

  不过……槐灵柩当年原来也有个老师吗?

  族长的印象里,她在垂死之际曾看见过槐灵柩与一个女人逛过鲸之民的驻地,两个人并肩前进,关系好像很亲密——槐灵柩的神情很温和,身边的女人优雅又成熟,似乎在笑他。

  那是槐灵柩的师傅?

  还是他曾提过的早逝的恋人?

  槐序看了一眼镜子,镜中的美少年有着很特别的一双红瞳,精致漂亮到极点,任何人都很容易被这样的眼睛吸引。

  但槐灵柩的眼睛是黑色,据说龙庭槐家的后裔都应该是黑发黑瞳。

  他的红瞳继承自体内的另一半血。

  那个人是谁?

  可惜族长只看见槐灵柩身边那人的侧脸和背影,没能看清瞳色和正脸。

  否则他或许能借此推断对方的身份。

  ——

  趁着槐序走进帐篷,安乐慢慢地走到宁浅语身边,摊主正向其他客人卖力地介绍各式宠物,看见有贵客,急忙过来问候:“您看看要点什么?这都是西洋运来的宠物,好养活得很。”

  “我先看看。”女孩神情平淡。

  这一声好像下了什么命令,她语气不重,却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感,摊主点头行礼,忙不迭地退了几步,一边招呼其他族人照顾游客,又恭敬地等在旁边,确认贵客的意见。

  宁浅语僵立不动,睫毛轻颤,小巧精致的鼻子暂停呼吸,她的侧影美的令人想要为其哭泣,素来冷淡的青眸却映着一个个笼子,与缩在笼中一角的小黑猫对视,看出对方的惊恐。

  她知道身边有人,是位熟人,再熟悉不过,那个女孩有着鲜红的齐耳短发,戴着某个呆瓜送的耳坠,朱砂红绳手串衬得手腕白皙纤细,印象里她总是利落的长衣长裤,像是潇洒的少年,和某个呆瓜走在一起当真是神仙眷侣,般配至极,亲密无间的像是挚友兄弟,关系却又更深——但她今天却穿着长裙,月白色的裙装华美至极,神情冷漠。

  这般架势,若是小说话本,下一秒恐怕就要有不洁的窃贼被拖出去乱棍打死。

  不,她所犯的罪行更深重……

  兴许下场会更惨烈。

  “我们谈谈吧。”安乐说。

  “……好。”宁浅语艰涩的开口,但她该谈什么?谈论自己昔日犯下的过错?因贪婪纵欲而所做的诸事?难道要把细节全都交代?其中有一部分若是说出来,赤鸣恐怕再也不能原谅她。

  一定会恨她。

  她出于嫉妒把赤鸣珍视的人,把赤鸣视为一切的人,不顾其反抗,主动将其推倒,任意的玩弄……利用对方常识上存在的问题,屡屡的犯下过错,贪婪的不断纵欲,最终导致那样可悲的结局。

  这种事……

  怎么能说?

  一定会被恨,一定会导致多年的友情彻底破裂,再也无法挽回,也无法赎罪。

  这便是她的罪与罚。

  贪婪业果。

  “你喜欢这只小猫?”安乐随意找了个话题。

  她发现浅语的反应不太对劲,但她不理解为什么只是换个发型,又换种态度,浅语面对她却像是面对一个提着刀走来的刽子手,吓得简直要发抖。

  难道槐序所说的恶作剧,还有其他含义?

  有点奇怪。

  浅语为什么会怕她?

  她们可是多年的好友,小时候就认识,是彼此唯一的朋友,关系一向很好。

  “……不喜欢。”

  宁浅语艰涩的说:“我来的太晚,它属于别人。”

  她以为安乐在借猫喻人。

  “是吗?”安乐维系着平淡的神色:“我在旁边看了很久,我还以为你喜欢这只小猫。”

  “……不喜欢。”宁浅语在撒谎,她何止是喜欢,来这里的第一眼就相中这只小猫了,她第一眼就想把这个小家伙带回去,但她不能,她越是喜欢,反而越想远离,不想留下太深的关系。

  更何况,喜欢这只猫的理由,和她不敢面对赤鸣的理由……

  是同一个。

  “你很紧张?”

  “……没有。”

  安乐搭着她的肩膀,感受到一种僵硬和紧绷,她轻声问:“可你的语气不太对,以前你放松的时候都会说方言。”

  “周围人太多。”宁浅语说。

  “好吧。”安乐凑近一些,她神色平静,淡金眼眸盯着好友的侧脸,轻声问:“小猫已经属于别人,所以你不喜欢,那如果你早来一会,会不会买下它?你会不会因为喜欢,所以出钱去竞价?”

  “如果我也喜欢这只猫呢?”

  “浅语,你会和我抢吗?”

第304章 求你杀了我(5.5k)

  “浅语。”

  安乐按着好友的肩膀,她的瞳孔里透出幽幽的冷光,不像是阳光般温柔的女孩,而像一个鬼魂,重临人世后冷酷的发问:“你会和我抢吗?”

  集市尽头是鱼骨围栏,彩带被海风吹起,潮汐依旧,夜里的大海是灰黑色,宁浅语缓缓转头,觉得有两柄充满仇恨的长矛刺进她的心里,大海咆哮起来,海风如此的凄冷咸腥。

  这便是盗窃者的审判?

  趁着好友为生活而奔波劳碌,出于妒嫉窃据不该拥有之人,把她的宝物,她珍爱并视为救赎与一切意义的人,贪婪的一次次玩弄,引诱着其不断向着深渊堕落,最终导致悲剧的诞生。

  ……可是有一件事,赤鸣你难道不记得吗?

  你也只是后来者。

  在你出于谨慎和矜持,出于对生活与共同的考虑,不敢表达真正心意的那段时间,有一个比你更早接触槐序,亲手将他发掘并培养起来的女人,先一步对他下手,占据了他。

  那个人名叫商秋雨。

  你也不过是个后来者,比我稍早一些的后来者!

  有商秋雨在前占据主位,你和我都是一样的盗窃者,只不过你妄想把心给盗走,考虑的太过长远,想要共同度过幸福的余生——而我渴求的,出于妒嫉而渴求的,却仅仅只是一时的欢愉!

  但我的妒嫉却害死了你,害死了我唯一的朋友。

  我是个何等卑劣丑陋的人啊?

  宁浅语缓缓阖眼,准备迎接来自好友的审判,青色伞面微微颤抖,远方的潮汐平复,集市忽然陷入死一样的静寂,鲸之民的乐师们登上高高的台子,准备点燃烟花的引信。

  但她又轻微咬住舌头。

  不甘心。

  “赤鸣。”槐序撩开帘子,走出帐篷,缓步走到摊位前,饶有兴趣的说:“可以把发型换回来了。”

  “恶作剧的感觉如何?”

  “恶作剧?”宁浅语忽然睁眼,再看身边,安乐伸手轻抚长发,编织成漂亮的发髻,精致的红耳坠微微摇晃,闪烁着耀眼的光泽,女孩的笑容温柔的足以融化任何冰棱。

  “是啊。”

  槐序剥了一颗青柠檬味的硬糖,丢进嘴里,笑容恶劣:“不然你以为呢?”

  ‘旧日的复仇者终于归来,你的良心感到不安?’

  ‘你是不是害怕了?’

  ‘你怎么笑得出来?’宁浅语怒视他,倘若安乐没有在这里,她一定要扑过来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回忆回忆前世与赤鸣厮杀的痛苦——他怎么能笑?他亲手杀了赤鸣,酿成悲剧!

  ‘你马上要回镇灵庙了吧。’

  槐序嚼着硬糖,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若无其事的传音说:‘先前祭师给我传过一次情报,朽日已经对老庙祝下毒,老人家身子骨虽说还算硬朗,但经此一遭,也撑不了多久。’

  ‘你作为预备役庙祝,必须提前回去继任,接受培养。’

  ‘对不对?’

  ‘……与你无关。’宁浅语一愣,旋即冷哼:‘轮不到你来关心我,与其在乎我,还不如多关心赤鸣。’

  ‘关心?’

  槐序嗤笑:‘谁会没事关心你这个讨厌鬼!我是要你不能安心!想一个人撇清所有关系,自顾自的闷头走上绝路,以为只要结局凄惨,就能摆脱过去的影子——哪有这种好事!’

  ‘倘若真的有这么容易,我何至于一直痛苦?’

  ‘你还揭了我的伤疤。’

  ‘我不过是阐述事实。’宁浅语意识到对手的难缠,语气不耐烦:‘你就是个烂人,坏人,罪人!我讨厌你,恨你,想把你碎尸万段,恨不得剥了你的皮……折磨死你这个王八蛋!’

  ‘可赤鸣偏偏喜欢你!’

  ‘我又能怎样?’

  ‘……这就是你每次见面都要拉着我做那些事的理由?’槐序反问:‘你还拿镇灵庙的玉符诱惑我,说是交易,只要我乖乖顺从,就送我玉符。当时赤鸣和我都是穷困潦倒,所有的资源都用来拼命修行,每一天的生活都像是走钢丝。你帮助赤鸣,我可以理解,你们毕竟是多年的朋友。可我只是个外人,你如果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帮我?’

  宁浅语羞愧的别过头,一时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内心的疼痛实在深重,倘若面前有业火,恐怕她会毫不犹豫的投身其中,秤量一下罪恶——她不仅行窃,还诱骗纯良美少年。

  无论再怎么为自己开脱,也改变不了现实。

  往日之影难以甩脱。

  槐序当然可以笑,宁浅语忽然读懂他的笑容,他笑的不是利用赤鸣来让她难过,笑的是她这个人,那笑容是一种对她的讽刺。

  同为罪人,你为何给自己开脱?

  害死赤鸣这件事里,她分明也有很深重的责任与不可饶恕的罪孽。

  倘若以伊甸的神话来比喻,商秋雨是诱使人之子吞下恶果的蛇,而她便是促使对方继续沦陷,继续堕落,以至于最终难以回头的魔鬼。

  她早该阻止……

  但她选择自闭,选择沉溺现状,反过来拿一些事要挟对方来享受服务,觉得以她的能力,只要临走前能把一切处理妥当,就没关系。

  结果却是局势彻底失控。

  无法挽回。

  任何初见她的人都会误以为她是清冷无瑕的世外高人,无愧于镇灵庙预备役庙祝之名。

  但人的心里都有阴暗面,她也不例外。

  她的阴暗欲望促使本该结为良缘的两个人被拆散,在不同的歧途上狂奔,那个初见时令她惊艳的少年,最终沦为她人的眷侣,不属于赤鸣,也没能被她占据。

  她也没资格说槐序。

  槐序是迫于生存而狂奔,他吞吃着苦涩的泪水,像个无心的人偶般遵循她人的命令,不断地向前,向前,拼尽一切的想要活下去,赤鸣是他唯一的温暖,所以他最终堕落为喰主,成为极恶之魔。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而她呢?

  她却在利用别人生存的艰难,从中享受阴暗欲望的快乐。

  单论这一点,她才是最丑陋的罪恶之徒。

  愧对好友。

  “你们又在聊什么?”安乐很敏锐的注意到宁浅语的羞愧与槐序的奇怪反应。

  她可以非常肯定这两个家伙绝对有什么事情瞒着她,最好的朋友和喜欢的人当面背着她聊天,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槐序拥有世上最顶级的魅力,他这样的人即便走在街上,单是露出一个迷茫又脆弱的眼神,任何看见的人恐怕都会乐意提供一点帮助,继而就是尝试占据,把漂亮的贵公子拐回家里。

  所以她一定要慎重。

  注意提防。

  “无事。”宁浅语毒舌道:“谁会喜欢和这种呆瓜私下交流?与其和他聊天,我还不如把自己关在庙里,一个人安静的等死!我光是看着他就感觉讨厌,说几句话就想生气。”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