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成为副本赌命之王吧 第114章

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先是“云中绝间姬”的戏服,白色的水袖在无风的过道里轻轻飘动,裙摆上绣满了云纹,每一朵云都在月光下流动,栩栩如生。

然后是“八岐大蛇”的舞台装束,素白色的底衣外面罩了一件鳞片状的暗色长袍,舞台剧服装穿在其身上像是刚从某条沉睡千年的大蛇身上蜕下来。

从喉结和动作来看他其实是个男人,但此刻他换装后居然还有女人的性感,相比刚才穿女士休闲衬衫的时候更甚。

从一个男人身上看出性感,路明非只觉得毛骨悚然,对方不是单纯拥有那种雌雄莫辨的美,而是真的像有某个女子附在他的身上。

这个人的心中住着两个灵魂吗?

路明非暗自吃惊,这才想起和对方是见过的,在副本内源氏重工的最底层,在死侍养殖场中见过,虽然交流不多,但他印象颇深。

对方可能是源稚生口中那位早已死去的……弟弟?

他注意到身边绘梨衣和其余乘客都消失了,这应该是某种言灵,有精神元素的波动,于是他使用了“高天祭司的旧约”,将附近的精神元素收拢到自己身边。

某种类似幻术的言灵?

应该不只是能更换衣服。

难道是直接将人拉进幻梦之中?

“伊邪那岐先生是执行局的人吗?”风间琉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

他的眼睛看着路明非,眼睛里有一层极淡的金色正在蔓延,像是有人在瞳孔深处点燃了一朵很小的火焰。

“严格来说不是。”路明非说。

“那可惜了,如果你是执行局的人,我就能名正言顺地杀掉你。”

“你也杀不掉。”

风间琉璃笑了,是那种听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之后礼貌地弯一下嘴角的笑,但他也不反驳,“所以你不是执行局的人,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约会啊,不明显吗,请问你……阁下是龙王还是龙马?”路明非忍住挠头的欲望,怎么这就钓到大鱼了,好简单。

王将他见过,眼前的人不可能是。

风间琉璃想起刚刚看了一眼的坐在窗边的绘梨衣。当时那双藏在面具后面的玫瑰红色瞳孔正安静地打量着他,像是在动物园里看一只不太常见的动物。

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打扰你们的约会,我很抱歉。”风间琉璃说,他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但还是拿出了自己樱红色的佩刀。

路明非则拿出了“懒惰”,这刀是上一个副本刚刚入手的,新刀拿出来用用,这把刀的外型类似于中国唐刀仪刀,刀柄是冰般的银白色。

窗外,夜晚的颜色突然间发生了改变,不再是深沉的黑色,有金黄色的火在云层中酝酿。

列车这时候快要驶出山中,透窗可见寺庙建长寺。

建长寺由镰仓幕府第五代摄政者北条时赖于1253年创建,由被邀请来的南宋高僧兰溪道隆担任开山祖师,是日本禅宗的发源地。

树冠之间偶尔露出一段石阶,石阶尽头是一座被苔藓覆盖了一半的石地藏。镰仓的山里到处都是这种石地藏,有的比人还高,有的只到膝盖,每一尊前面都放着几块已经风干了的供品,橘子、饭团、或者一小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野花。

路边闪过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胜上巘”,代表这里是建长寺后山的登山口,从这个山能够眺望古寺,牌子上挂满了祈福人的千纸鹤。

很讽刺的事情,乘坐的电车路过建长寺,电车上的两名游客却并没有礼佛听禅之心,他们的心和手中的刀剑一样冰冷,交流只是因为一方足够寂寞,另一方对寂寞孤独的人足够怜悯。

很快,两人交手了第一刀。

樱红色的袈裟斩被唐刀外型的“懒惰”架住,风间琉璃毫无疑问是刀法大家,纯粹的技艺他不逊色于源稚生,是宗师级别的人物,刀法“攻其不备,快狠制胜”,刚刚轻描写意的斜斩已经不拘泥于示现流流派。

面对这种擅长先发制人的大师级剑客,正确的防御方法该是像“柳生新阴流”用长枪、薙刀等长柄武器进行周旋,或是“诸手突”打断节奏。

路明非依旧使用着少年宫剑术,压下了风间琉璃迅如闪电的第二刀横切,两柄长刀摩擦,唐刀几乎擦到了樱红色长刀的刀柄。

他观察着风间琉璃,不着急认真,他随时能够挣脱精神元素制造的幻梦,而且他对幻梦之外的绘梨衣也蛮有信心的。

窗外开始飘雪,红的枫,白的雪,同时落在源氏山的杉林上,落在建长寺的灰瓦上,落在路边那些被苔藓覆盖了一半的石地藏上,列车穿行在红白交织的落雪中,车厢里的温度好像也跟着降了几度。

红色的枫叶吹落,伴着茫茫白雪。

现在是夏季,东京的夏季,白雪和红枫不该出现在这里。

出乎意料的身体素质,绝对不只是A级,但剑术未免有些太直来直去……风间琉璃有些惊讶。

他的第三刀同样被路明非淡定的格挡。

在他看来,路明非毫无章法,但是偏偏能挡住他角度刁钻的斩击,这说明具有超出“A+”的反应力和力量,超出大截……虽然他这三刀只用了不到一半的力道,但斩杀蛇形死侍都绰绰有余。

执行局除了哥哥之外,不应该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他是鬼,极恶之鬼,除了皇之外没有任何敌手。

列车行至木桥上,桥搭在海中,旁边是碧蓝色的海水和晚霞燃烧的天空。

木桥完全不符合常理,日本的水中长木桥有津岛神社红桥和鹤之舞桥,但眼下的桥是承载电车在海中通行的,这种桥只能是铁桥才对。

“很美,对吧?”风间琉璃向后跳了两步,停止战斗站在过道里,望着窗外那片被霞光烧成金色的海面,“镰仓没有这种桥,日本也没有,这是我从一部很老的电影里借来的景,有人的噩梦是这部电影。”

路明非没有回答,这把刀刀柄的温度很凉,握着就像握冰块一样,他天马行空的想着这把刀刀柄以后可以放进威士忌里……听说威士忌都要加冰块。

风间琉璃回过头来。他的眼睛里那层金色已经不再是火焰了,是花,一朵一朵金色的曼陀罗从他的瞳孔深处绽放出来,花瓣细长,边缘卷曲,一层叠着一层地往外蔓延。

他脚下的车厢地板开始生出金色的花茎,沿着座椅的铁架向上攀爬,攀过行李架,攀过车窗框,在车顶上织成一片金色的花幕,他要把路明非拖进梦的深处。

“刚刚被你们杀死的三位鬼,分别叫做樱井葵、犬塚明、宫本大辅,如果你们不杀死他们,在死之前他们还能看一眼晚霞,看一眼火烧云。”

“他们都是不幸的人,小的时候被困在山中,长大了依旧走不出那座山,只有彼此能够抱团取暖,为了这个取暖的地方和彼此他们甘愿断后,飞蛾般绚丽的牺牲。”

风间琉璃用樱红色长刀指着空着的车座。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决定第四刀要是稍微认真一点,“你的意思是你们能预料到蛇岐八家盯上你们了?但你们没提前跑,留了几个人制造混乱,然后将这叫做牺牲。”

“对,每个人的生命都有意义,死前能用这种方法嘲弄高高在上的执法人们……正是我们虚假的幸福。”

“伊邪那岐先生看着是个真正幸福的人,幸福的人能懂扑火的飞蛾吗?”风间琉璃有点哀怨地说。

晚霞倒映在海面上,海天之间只剩一条极细的线,线的那边是金色的云层,线的这边是金色的海水,列车就在这条线上行驶,如同一只在火焰里滑行的小船。

从木桥向远处看,还能望见十几座朱红色的鸟居浮在水面上,一座接一座,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海中,尽头被晚霞霞光吞没,云向低处涌动。

整趟列车穿行在云海,像是要开往火烧云的王都。

此时时间是夜晚,风间琉璃并没有让时间快速流动的伟大能力,他的能力是“梦的幻术”。

言灵·梦貘。

以中国和日本神话中食梦的野兽“貘”为名,和这个名字一样,能储存和复制他人噩梦,将别人拉入心魔制造的噩梦中,越是挣扎越是无效,在噩梦里受到的伤害会在现实里面全部反映。

这个言灵其实根本没有刚刚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大,危险的同时非常的脆弱,只能在特殊条件下一对一释放,刚刚他制造的这些幻术是依托于现实之中的列车和别人的噩梦进行修改,只是一些特效一样的错觉,噩梦只能一对一专属,用甲的噩梦对乙则没有任何攻击能力。

但今天的情况出乎他的预料,他的言灵在对路明非进一步释放后遭到了反噬,噩梦的力量居然反作用到他自己身上了。

风间琉璃浑身一颤,列车的环境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海上的列车前进到了一片电闪雷鸣的乌云之中,白雪、红枫、火烧云通通消失不见,列车车皮被掀飞。

原来刚刚能起作用将对方拉进梦中……是这个人在默许吗?风间琉璃感到不可思议,他从来都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在他的认知里面,梦应该是龙类最诡异的能力,无论是“梦貘”“织梦者”……还是更稀有的“森罗”,和梦相关的言灵最典型的特点就是防不胜防。

怎么会有人对梦有这种程度的抗性?

风间琉璃陷入了回忆,陷入了堕落之前的回忆,言灵反噬让他心中的噩梦被唤醒。

残破的列车驶入了山中,他们进入了雨中的小镇,一座有着枯井的鹿取小镇,这里是风间琉璃的噩梦。

梦中的源稚生十七岁,是执行局最年轻的干部,他要去斩他人生中出现的第一只鬼。

梦中的源稚女也是十七岁,是刚刚堕落的恶鬼。

列车消失不见,路明非走在雨中的小镇里,好奇风间琉璃现在在哪里,他能够感觉出这个噩梦是由精神元素构造的,但对他而言非常薄弱,用力挣扎就能戳破。

抬起头的时候他看到了鹿取神社,从神社雕塑下的介绍他得知神社的建立者是一位白鹿化成的巫女。

满世界都是落雨的沙沙声和警车的声音,还有神社里面女孩们的嬉戏打闹,今天小镇上举办巫女祭,他看到了少年模样的源稚生提着蜘蛛切在雨中的屋顶上潜行,穿着宽大的执行官服装,脸色冰冷。

路明非本来对这个噩梦缺少兴致,准备用白王权限直接离开,直到他看到了神社建筑阴影下,一个拿着梆子的男人。

路明非双眼一亮,拿出了天丛云跟上。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天照命的严父(四)

雨中的鹿取小镇安静得像一幅浮世绘。

路明非跟在王将身后,一步一步地靠近街道尽头神社的另一个入口。

他走在石板路上没有打伞,雨点落在他头顶上方两三寸的地方就蒸发了,细密的水汽在他周身笼成一层极薄的雾,他身上出现了近似青铜与火之王的高温。

街道两侧是和风木屋,屋檐下挂着暖帘,帘角被雨打湿了,路边有石雕的狐狸,嘴里叼着已经看不清字迹的绘马,雨水顺着狐狸的耳朵尖往下淌。

神社的铃铛在风里响了一声,被雨压住了大半的声音。

噩梦里,王将的走路姿势很古怪,踉踉跄跄,像是电影里被妖魔附身之后的姿势。路明非对于王将没有半点害怕,他八岐大蛇都吃过一次了,日本神话里可没有比八岐大蛇更强的妖魔。

噩梦的这一天是巫女祭。

他在地上捡到了多张报纸,大致明白了巫女祭是什么:就是在这一天,巫女们通过舞蹈、祭祀来侍奉神明;很多希望女儿学习传统文化的城里父母会送孩子进山参加一个星期的巫女课。

神社偏殿的榻榻米上,源稚女缩在角落里。

云中绝间姬的戏服太薄了,白色的水袖垂在膝上,背后绣着的云纹被冷汗浸透,凉得他一直在发抖,穿着云中绝间姬的戏服,那是他成为鬼时最爱穿的衣服,也是他被哥哥追杀的时候穿的衣服。

他渐渐变成了源稚女,变成了那个懦弱的17岁男孩,人格切换后他再也不是猛鬼中的最强之鬼风间琉璃,他双手环着膝盖打着哆嗦,想要逃离这里,可是做不到。

和风间琉璃相比他完全是个弱者,做不到控制噩梦的发展。

他想到了哥哥带他坐飞机的那一天,林中有简易的直升机……有天哥哥带他上了直升机,控制住了飞机,在固定的高度上巡航。

群山就像是巨人坐在蓝天之下,直升机像是神话中的飞车,那时候的地看上去那么童话,可他无声地流下泪来,哥哥吃惊地问你不喜欢么?他说不,很喜欢,可是最好的日子过完就没有了啊!

哥哥的脸色当时就不太好,说不要那么懦弱,美好的时光不会结束,还说我们两个是狮子座,要一往无前。

现在想想自己真的是乌鸦嘴,难怪那个时候惹哥哥不高兴了,大概每个哥哥都讨厌弟弟太过懦弱,懦弱的像叽叽喳喳的乌鸦,哥哥那样正义的少年该向往做冲天而起的山雕,做狮子,做英雄。

源稚女失神地听着女孩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够听到她们的嬉闹声,他想要站起身,不离开这里的话他可能就要重复悲剧去杀人,但杀人是不会被哥哥接受的事情。

入夜之后暴雨降了下来,成群结队的女孩们提着白色的灯笼打着纸伞进入鹿取神社的偏殿,她们嬉戏打闹,穿着实习巫女的白衣和绯袴,踩着高齿木屐,走起路来腰肢款款摆动,她们的笑声像是一群可爱的麻雀在啄米。

白色的灯笼光透过纸门映在源稚女的脸上,那些光随着女孩们的走动轻轻摇晃,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破的月光。

面对千娇百媚的女孩们,源稚女根本无心欣赏她们的美色,他甚至想要尖叫,嘶哑的叫出来,可他连张嘴提醒女孩们快跑都做不到,一切都按照他记忆里的继续发生。

他听到了古怪的沉重的声音,然后龙血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失去了意识,犯下了错误。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血泊中,白灯笼滚落了一地。

警笛声从山下遥遥传来,然后是脚步声。源稚生站在正殿门口,十七岁的执行局最年轻干部,握着蜘蛛切的刀柄,手指白得像偏殿里女孩尸体的脸。

源稚生的嘴唇在动,但源稚女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耳朵里全是自己血管里龙血奔流的轰鸣,他拼命地逃跑。

在神社之外,王将拎着梆子,轻轻的敲动,古老的深入人心的节拍很快就中断了,王将今天依旧戴着那副熟悉的面具,面具之上还戴着一副飞行员眼镜,看着像个斯斯文文的恶鬼……同时佩戴眼镜和公卿面具还有点滑稽。

“别敲了别敲了。”

路明非把手搭在王将的肩膀上,像是故友重逢一样勾肩搭背打招呼,然后他狠狠一拳砸中王将的腹部。

王将的脸开始畸形扭曲,不再是那副面具,变出散发着硫磺味的魔鬼脸,然后又变成天狗,之后变成了毗沙门天腹部的鬼面。

不仅是脸,王将的身体也极为模糊。

“卧槽,什么妖怪?”

路明非诧异地瞪大眼睛,松开勾着王将肩膀的手,后退半步,天丛云快速掠过,切断了王将的双臂,血液横飞,随后他将失去双臂的王将一脚踹倒。

难道王将真的是妖孽转世?难怪在副本里面杀了好几次都不死,可那不是影武者吗?妖孽也需要影武者吗?

显而易见,王将并没有鬼神般的力量。

看着不断变换鬼神面孔的王将表现如此不堪,路明非明白了,这里是造梦者内心最深处的噩梦。那个看上去秀美的造梦者内心其实非常恐惧王将,王将在他心中是诸多恶鬼的总和,造梦者把对王将的恐惧印象塞到了一起,所以在梦里会是这么个妖魔化的形象。

噩梦里的一切可能都源于造梦者自身的记忆。

想明白了这一点路明非就没什么兴趣待在这里了,这里的王将就是个假货,一个被捏造拼凑出来的货色,对于这种东西顺手砍了就行,得不到什么有用情报的。

他看起了报纸,得益于小魔鬼在第三个副本送给他的“日语精通”,他看懂21世纪初的东京报纸完全没有问题。

2002年5月11日,报道标题为《鹿取连环杀人案》。

“三个月内,小镇中有13个女生神秘失踪,失踪的女孩年龄在16到18岁,都就读于一所中学,整个小镇上只有这么一所中学。”

路明非抢走王将的眼镜看报,看的入迷的同时还踹了一下王将的屁股,示意他不要蛄蛹。

“你没有手臂的样子好像霸王龙,没有说你威武的像恐龙的意思,就是想嘲笑你手短……”

王将的眼镜戴着蛮舒服的,飞行员眼镜采用的是无螺丝工艺,椭圆形的线条流畅,相同的眼镜路明非看二战影片时空军用过,忘记了是苏军还是德军。

报纸的开头没有问题,继续读下去路明非扯了扯眼镜,因为出现了自相矛盾的点。

他读到了这么一句“为避免民众恐慌,警方决定封锁消息不公开女子失踪案,直至结案”,都登报纸说失踪了,还叫不公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