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在这一瞬间,诸多的声音涌入了源稚生的脑海,他凝视着上杉越,所有发生的事情汇聚成了一条有序的线。
“哥哥,看到你真像是在剧院照镜子,我们都是镜中的傀儡,要挣脱线的时候才能拥抱!”这是刚刚源稚女逃走时所说的。
“猛鬼众是蛇岐八家的影子!所有猛鬼众高层成员都源自我们的大意,他们本是我们中的一员。”这是家族一直灌输的观念。
“王将是一个老者,龙王是一个年轻人,他们关系密切。”这是家族探到的情报。
“少主,拉面摊摊主的身份我没有调查成功,在调查过程中有犬山家的人在干扰。”这是樱不久前说过的话。
“能够泄密家族内部行动的人很少,就算是背景最不干净的犬山家主也不应该被怀疑。”这是不久前他心中按下的怀疑。
在日本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对上眼前之人的身份,那个被家族寻找了十年的老人。
蛇岐八家的最强敌人、猛鬼众的魁首。
王将。
通往东京大学后街的路口上,一个卖鲷鱼烧的小推车正在支起遮阳伞,烤盘的铁板上抹了一层薄薄的油,冒出第一缕青烟,这座城市正在醒来。
等人再多起来善后工作会很复杂。
“你居然不逃走?”源稚生问,他盯着上杉越,有点不敢相信猛鬼众的最高领袖会是一个在东京大学附近摆摊的拉面师傅,即便他现在心急如焚,也想忍耐下杀心验证一下。
“是冲着我来的嘛,难怪刚刚路……原来他是在提醒我,还以为他和……是普通人呢,我老糊涂了。”
上杉越直起腰站了起来,神情由恍惚变为了讥讽,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家族的人,你怎么敢两个人过来的,两个人可抓不了我啊小家伙。”
“大名如雷贯耳,初次见面,你要是上三家的成员,为什么要站在家族的对立面……你为什么变成王将?”源稚生牙齿都在抖,他拿过来了樱手中的童子切。
眼前之人是王将的话,绘梨衣失踪的事情也必然是他所为。
上杉越哑然失笑,家族真的还对他念念不忘。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明明我都逃到这儿了,我就说上三家的姓没那么常见。”
“不过,家族的人选择滥竽充数了吗,还有我不是王将,我倒是挺欣赏他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乐意看着家族毁灭,就像你知道的那样狠狠地再打一次家族的脸。”上杉越淡淡的说,他慢条斯理的扯下围裙,就像旧时代戏剧里的骑士在决斗前扯下披风。
此刻的他霸气侧漏,左手擀面杖右手漏勺,两个制面工具在他手中仿佛是“三日月宗近”和“无铭来国光”。
他的话印证了源稚生的猜测。
两人凝视着彼此,谁也没有再开口,审视的目光灼烧着两人,像是淘金之路上狭路相逢的两个西部牛仔,谁也不敢大意,因为枪慢者死。
直到上杉越以迅雷之速从身后柜中掏出了圣母像和老人翻盖手机,抱着圣母像纵身跳出了拉面摊,然后没有任何风度的……逃跑了,擀面杖和漏勺乱丢在地上。
“警视厅!警视厅!我现在被黑道分子纠缠,文京区有黑道恐怖分子,他刚才还袭击了一个英俊可爱的小伙子和——”
上一秒这个老人刚刚褪去伪装露出黑道皇帝般的威仪,下一秒他居然就抱着个圣母像仓皇逃窜,像是断了尾巴的倒霉熊,边跑还边报警说有黑帮分子欺压卖面老人,为了立刻引来警察说黑帮分子藏有炸药类武器。
源稚生忍无可忍,强悍的灵在他的命令之下释放。
言灵·王权!
在施放者设定的领域范围内,所有龙族血裔将承受远超正常水平的重力以及一定的精神威慑,重力可达原本的数十倍至数百倍,这是白王一系的专属言灵,是天照命的专属言灵之一。
看着上杉越动作僵住,源稚生不知道王权有没有起到了效果。
看起来王将虽然没有被重力压垮,但被他成功控住了,无法再逃。
他的猜测对了一半,至少上杉越现在确实不打算跑了。
“警视厅吗?不用来了我开玩笑的,对,您骂的对,我何止精神不太好,在神经病方面我简直就是一头希尔伯特·让·昂热。”上杉越急不可耐地挂断了电话,“愚人节快乐,警官。”
源稚生冷汗直流,对方能在他的王权领域里面站着接电话就已经说明了血统的差距,王权是毫不讲道理的能力,暴权欺下而媚上,对于血统低于使用者的人无情碾压,对于血统超高的人效果甚微。
王将的血统怎么能这么高?这么高的话蛇岐八家早该被灭了!
他一咬牙舍弃了“王权”,为了给樱创造逃走召集家族成员的机会,使出了舍命的一刀。
“王权”的言灵领域无法再维持,空气中传来细微的破碎声,舍命枭首的一刀落空,回应他的是一记凌厉但留有余力的上勾拳。
第二百二十三章 情侣宾馆的受难日(一)
刚才那个言灵不会有错,是王权。
上杉越想。
白王一系的专属言灵,言灵·王权,序列号91,属于那类已然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言灵,但在皇的权能中属于较为普通的,和黑日、审判有不小差距,更不要说三贵子曾联手用出来的“归墟”。
他在位的时候翻阅过家族留存的古籍,《皇代纪闻》上对王权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疑似皇血的继承者,这个时代居然还会有新的皇出现。
上杉越的目光在源稚生脸上停留了很久。年轻人咬着牙,下颌被拳头打出的红印还没消,黄金瞳却还在燃烧,没有半分怯意,那眼神像一头被击倒又立刻爬起来的虎。
他想起那个梦了……成年公虎叼着幼虎在雪地上走,深一脚浅一脚。他以为梦里的幼虎是自己,公虎是棋圣老爹,可现在他看着这个被他揍了一拳还不肯倒下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梦里的幼虎也许不是他自己。
他下意识地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
怎么可能,他没有孩子,他很确定,那些年他确实有过很多女人,但他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关于孩子的消息,他是影皇,蛇岐八家曾经的最高掌权者,如果他有后代不可能不知道。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皇血的传承有隔代出现的记录,上三家的血脉分支经过几代人的稀释之后仍然有可能在某一代突然返祖……这种扯淡的事情也不是没可能发生,和自己没有关系。
他这样告诉自己,可是越来越心慌,这种解释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本该是最后一个皇!
他正想开口,一道凌厉的气流从身侧袭来。
是那个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女秘书,她出手的路径……言灵·阴流,通过操控气流进行无声无息的暗杀,曾有一位风魔家忍者用这一招在战场上收割过无数敌人的性命。
樱刚才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就是要等这一刻,等敌人以为局面已经控制住的时候,从死角发动偷袭。
阴流的气刃从左侧袭来,目标是他的膝关节后侧,是想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她选择攻击自己的膝关节而不是后脑或颈动脉。
上杉越没有躲,只是侧了一下身,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刚好让那道裹挟钢铁刀片的气流擦着裤管掠过。
言灵·阴流的本质是用自身的精神元素操控气流走向,而他的血统远远高于释放者,能够轻易察觉气流的涌动,这就是皇,混血种的顶点,白王赠与了与生俱来的天赋。
而如果是白王本尊,只需要把自己的精神元素覆盖上去,就能像用火把去融一根蜡烛一样瓦解对方的领域。
源稚生的第二刀随即而至,快如闪电奔雷,四番八相中的“罗刹鬼骨”,血腥且残暴的一刀,他开启了龙骨状态。
和风间琉璃交战他的身体今天本来就有所损耗,开启一次王权又有损耗,他的状态仅有平常时候的一半,如今要面对强敌自然要一往无前,容不得一点犹豫和退缩。
在两人脸对脸的时候,两双被点燃的黄金瞳同时变的炽热起来,这种距离下两人都因为战斗而血液沸腾,血统激发时皇血与皇血之间存在着某种共鸣,收不住刀的源稚生瞳孔地震。
同样开启龙骨状态的上杉越趁源稚生心神剧震的瞬间欺身而进,一掌切在他的颈侧。
力道控制得很精准,刚好让这个年轻人失去意识,又不至于伤到颈椎,源稚生的黄金瞳骤然熄灭,整个人软倒下去。
转过身将樱也打倒在地,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台翻盖老人手机,翻开盖子,按了几个键,屏幕亮起来,蓝白色的光照着他那张有皱纹的脸,现在他脸上愁云密布。
他犹豫了很久,这些年他对猛鬼众都比对家族关心,以至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疑似新皇的年轻人。
可是皇不该就这样被打倒,尽管因为血统召唤分心了。
这个年轻人的皇血似乎有点稀薄。
“那个,阿贺啊……”
他将摊位收好,推进了狭窄的巷子里,忧愁应该怎么先清理一下现场,刚刚附近有摊贩可能看到了这一幕。
但等他走出窄巷的时候,附近的摊贩已经被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们控制住了,他们身上纹着“赤鬼”,这是蛇岐八家“犬山家”的家徽,不下雨的天这帮大男人居然还打着遮阳伞。
黑色油纸伞一把接一把地排开,把整条巷子罩在一片流动的暗色里,他们在暗色中清理着地面,动作安静而高效,卖鲷鱼烧的小推车被挪到了巷子最深处。
伞群分开,一个身穿和服头发半白的老人朝着上杉越躬身。
两个老人的视线交汇。
“你的动作很快啊,昂热有个出色的学生,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吧。”上杉越惊讶的赞叹,看到犬山贺他百感交集。
距离他打电话不过四五分钟,犬山贺是开着“刹那”跑过来的吗?
“今天我正准备来找您的,我这两天选在了文京区的一处产业办公。”犬山贺恭敬的说。
上杉越挑了挑眉:“所以是你泄露了我在这里?”
“是有人在调查您,我阻止了她的进一步深入,想到您近来可能会被打扰,派人靠太近又会让您烦闷,所以我在附近的文京西后街大厦安排了一些心腹,以便应付意外横生。”
“啧……”上杉越有点不想承家族成员的情,但犬山贺又是实打实的善意,“先说好我就欠你一个人的人情,以后不用这么做了。”
犬山贺不敢接“人情”这句话,他转过身,安排手下将源稚生和旁边的樱一同送回玉藻前俱乐部,弯曲抖动的手指证明他的内心也不平静。
四十分钟后,玉藻前俱乐部。
是犬山家在新宿区最核心的产业之一,一栋从外面看起来只是普通高级会所的建筑,里面却别有洞天。
俱乐部的顶层是一间打通了整个楼层的和室,面积足以容纳数十人的宴会,室内的装饰以日本神话中的白狐传说为主题,墙壁上悬挂着京都西阵织的巨幅挂毯,挂毯上绣着玉藻前在鸟羽天皇御前化出九尾的场面,白狐的尾巴用金色的线绣成,在灯光下随着观看角度的变化而流动。
天井正中悬着一盏直径两米的吊灯,吊灯的灯罩用数百片薄如蝉翼的贝壳拼接而成,每一片贝壳上都用金粉描着妖怪,灯光穿透贝壳洒在和室的地面上,那些妖怪的影子被放大晃动,像是百鬼夜行正在这个房间里悄无声息地上演。
上杉越洗了澡,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纹付羽织袴,坐在长桌的上首,他面前的桌上已经摆满了料理。
先付是海胆豆腐,八寸是烤香鱼和腌渍野菜,向付是明石鲷鱼刺身,煮物是京都加茂茄子和田乐味噌,先付指开胃菜,向付通常指生鱼片。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鲷鱼刺身,在酱油碟里蘸了蘸,放进嘴里嚼了,然后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
清酒是菊姬大吟酿,冷喝,入口极柔,后劲却足。
“阿贺,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您言重了。”
犬山贺跪坐在他左下手的位置,面前的食物一点没动。他的背一直挺得很直,像一把被收在鞘里太久的古刀。
上杉越用牙签剔着牙,“阿贺,你说今天我惹了家族的人,日后还有可能安稳的卖我的拉面吗?”
犬山贺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坚定的说:
“……我会尽力让您做到任何您想做的事情!”
“况且,今天的事情或许没您想的那么糟糕,少主已经在照料下醒来了,他是将您误认成了王将,马上你们解开误会之后……他应该能体谅您……去卖拉面的苦衷。”
犬山贺心中有苦难言,无论是上杉越还是源稚生都是君,是“太上皇”和“储君”,而他是“臣”,如果不是今天发生这么一场闹剧的话他是不敢参与其中纠葛的,因为有着巨大的身份鸿沟。
不过苦虽苦,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心中多了一丝本不该有的热切,是巧合,未尝不是机会。
让旧皇削减对家族怨恨的机会。
犬山贺的身体在颤抖,他尽力压下自己这个想法,臣不能替君做主。
“少主?”上杉越点了点头,沉吟不语,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出来,问题太多以至于他都不知道从何开口。
如果不是想问问题他大可以直接跑路,没必要拉来犬山贺当调解人。
就在这时,犬山贺拍了拍手。
房间正中央是一株从京都嵯峨野移植过来的八重樱,树干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枝从地板中央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采光井里。
和室的四个角落各立着一尊青铜的狛犬,口中衔着点燃的白檀香,烟气袅袅升起,混着樱花枝头琥珀的松脂气味,在房间里织成一层极薄的香雾。
有两排女孩绕着八重樱和狛犬,舞动着身体从东方和西方登场,分别坐在上杉越的两侧。
“哎呀,你给我准备这么多小姑娘干什么?”上杉越面不红心不跳的说,“我已经一把年纪了,该修身养性告别过去了。”
犬山贺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两人认识也有七十多年了:“这是本来准备给一位本部调过来的秘书的,可惜他今天没有来赴宴,家族想借我的手看看这个新秘书的刀是否锋利,他的血统评级很高,是S级。”
他差点忘了,上杉越似乎喜欢年长一点的?
影皇陛下这个年纪,更年长的女性不好找。
犬山贺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连忙挥手让女孩们卸下衣服中藏着的冷兵器。小太刀和苦无从袖口、腰带、大腿外侧的绑带上一一解下,整齐地码放在榻榻米上。
这些冷兵器倒不是为了把本部S级物理阉割。
只是若本部S级露出猪哥相或不识进退……适当的冷兵器可以让其大脑降温,到时候本部S级可以同时抚摸到少女们温润的身体和衣服下冰冷的武器。
蛇岐八家很懂恩威并施。
折磨本部来的专员就是为了向本部传达“不服管”的意志,一步步试探本部的底线,所以对S级是一定要打压的。
上杉越佯装愤怒的样子:“听着像你们给他摆了一道鸿门宴,阿贺你拿原本该招待别人的酒席来招待我?”
犬山贺恭敬的一笑,能听出上杉越只是在开玩笑:“对于他来讲确实是鸿门宴,对于您来讲……家族的任何活动您都是东道主,主人吃自家的酒席没什么难为情的。”
“我已经不是那个影皇了,整个东京也只有你会这么对我,阿贺啊,你很……反正看着比你老师更像个人,不对,我不能将人跟牲口比。”上杉越感慨的叹息,继续咕噜咕噜喝酒。
犬山贺没有接这句关于昂热的评价。他拍了拍手,跪坐在后排的女孩们依次膝行上前,在长桌两侧排成一排。
她们的衣服已经换过了……不再是刚才那些藏了刀的学生制服和和服,而是依照上杉越的喜好换成了法国风情的衣装。她们或娇小或高挑,各有各的妍丽。
“都是我在法国念书时候最流行的款式,阿贺你有心了,不过你以往应该不知道我要来,备着这些衣服,难道你也好这一口?”上杉越嘿嘿一笑,对着犬山贺挤眉弄眼,神情就像是国中生时期的一个少年逗另外一个少年一样。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忘记您的爱好,可惜时间有限不能给她们烫个大波浪。”
下一篇:里无限:一个世界待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