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第二百二十五章 情侣宾馆的受难日(三)
“什么情况，辉夜姬？”
正乘坐观光电梯的樱井七海和伊丽莎白突然感觉到了震动，本来上升的电梯停在了第十三层。
“辉夜姬，你中病毒了吗？安全模式为什么停止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樱井七海柳眉微蹙，原本她正带着贵客参观，洛朗家族是重要商业合作伙伴，如果不是橘政宗在大阪源稚生也在外出，接待这种贵宾应该由这两位亲自来。
现在电梯停在了十三楼，把她和贵客一起悬在半空中。
她点开自己的手环，发现整栋大楼的安全模式都在瓦解，以至于电梯井的壁灯冒着危险的红色，红光从缝隙里渗进观光电梯。
手环屏幕上跳出整栋大楼安全系统的状态面板，上面密布着她熟悉的模块名称和运行状态，此刻那些代表“运行中”的绿色指示灯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这栋大楼的安全防御模式应该是24小时运转的，除非是在六级地震以上的情况下才会强行锁入另一个模式。
现在没有地震，暴雨倒是有，窗外新宿的街道被黑云和狂风骤雨笼罩。
“有人入侵你了吗？”樱井七海看到电梯内投下了一束黑色的光。
辉夜姬的投影出现在电梯中，以黑长直贵女的形象出现。
她像是刚从某幅平安时代的绘卷里走出来。
黑瀑般的长发垂落腰际，眉目低垂间透着温婉恭顺。素白十二单衣层叠如云，唇角含笑，举手投足皆是旧式名门教养的风致。
“樱井家主。”
“我正在进行一年两次的例行扫除，冗余信息过多，已清除不必要的垃圾，清除垃圾数据需要暂停安全模式，请不必担心，已启用SELinux强制模式等作为补偿控制，入侵检查系统运转中，无入侵者。”
辉夜姬将双手置在身前，投影闪动了两下，如同信号不好的电视机屏幕，有一瞬间衣服颜色出现了变化。
电梯井内的红光霎时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浅色光。
“原来如此，下次扫除垃圾不要在有贵客到来的时候……抱歉了，洛朗小姐。”
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樱井七海欣然接受了这个解释，心中残存点点疑惑。
源氏重工内部确实好久没有进行数据更新了，尤其是任务系统。
没有别的解释了，细想下来入侵是无稽之谈。
辉夜姬是日本分部的总秘书，拥有顶级算力，在数据流构建的虚拟王国里辉夜姬就是国王的御前首相，国王“大家长”不在时甚至可以独自指挥千军万马。
按道理来说世界上这种级别的超级人工智能屈指可数，比较著名的有两个，另一个是卡塞尔学院的诺玛，日本分部和本部表面上维持着僵硬的和谐，卡塞尔学院没有理由主动做疯狂的事情。
何况现在卡塞尔学院最尊贵的校董之一就在源氏重工内部，学院里的神经病再好战也不会让洛朗校董给日本分部陪葬。
“没有关系，能够看到辉夜姬就不虚此行了，我在学院里的时候诺玛也出现过这种状况。”
伊丽莎白当然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工智能虚拟形象。
眼前的虚拟女孩她早有耳闻，能控制全日本的网络包括电话、互联网、银行。
“这次自检什么时候可以结束？会影响明天的网络工作吗？”尚有一点疑惑的樱井七海和辉夜姬四目相对，对方回给她平淡但生动的表情，樱井七海觉得有必要问一下宫本家主辉夜姬是不是进行了某种升级。
“已经结束了樱井家主，在您开始跟我交谈的时候，我删除了无用模块导致重工内部出现一点小问题，我会在日出之前修复好所有漏洞。”
“那就好。”樱井七海说完，辉夜姬朝着她浅浅一笑。
辉夜姬确实不可能被入侵，樱井七海想到这是日本分部单独研制的智能系统，名义上属于秘党但具有自主判断能力，如果诺玛选择入侵可以拒绝诺玛的访问并强制断开连接。
投影结束，辉夜姬微微一鞠躬后消失，就像是夜游的幽灵。
与此同时。
源氏重工最底层，正在养殖场里游动的死侍们睁开黄金色的瞳，剧烈的游动。
没有饲料投放，没有外部刺激，近似蛇形的身体在水槽中高速盘绕，所有死侍的黄金瞳都是睁开的。
死侍们看到了另一群死侍和另一处的养殖槽。
最底层那落迦里好像横放着一片不存在的巨大镜面，蛇形死侍们不安地看着“镜面“中死寂的另一群蛇形死侍，一群暴躁，一群安静。
安静的死侍们如果不是睁着眼睛，看着和死物没有差别，它们所处的环境更加恶劣，墙壁布满血迹、霉点，这对比鲜明的一幕就像是《寂静岭》里面的里世界和表世界。
日本东海水域。
一艘航行线奇怪的豪华游轮在海上漂了一夜，它在这片水域打转，哪怕遭遇了恶劣的天气也不登陆最近的新潟。
这里是日本海盆东南部与大和海盆交界附近的近岸区域，信浓川与阿贺野川在此注入日本海。
海面上本该是日出的时候。天却没有亮。乌云从佐渡岛的方向压过来，一层叠着一层，把晨光堵在天幕之外。
游轮穿行于狂风骤雨，白色的船身稳稳地浮在浪尖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樱花瓣落在水里。
正要去日本和洛朗家族商谈的苏恩曦把脸上的黄瓜片扯下来扔掉，看完手中的言情小说后她对着化妆镜看了看自己的脸，保湿效果不错。
她给自己布置的这个房间，从沙发到床品，从墙上的挂画到床头柜上的加湿器，每一样东西都经过她的手，在这里她心情愉快，窗外的天气变化也不能影响她的心情。
她推开房门，赤脚踩在过道的长毛地毯上，她睡在游轮顶层左侧的房间，准备去储物间再拿一箱薯片，经过大厅的时候她不满的皱起了鼻子，闻到了一股酒味。
男孩颓废地躺在游轮顶层的靠窗沙发上，睡完觉还是精神萎靡，手里拎着一瓶1982年份的波尔多葡萄酒，葡萄酒已经被他干了大半。
“彻底没戏了”男孩时不时在嘟囔着这句话。
苏恩曦站在大厅门口，看着地板上那一大堆空酒瓶。
波尔多、勃艮第、年份香槟、还有一瓶不知从哪个酒柜里翻出来的山崎25年单一麦芽威士忌，那是三得利山崎蒸馏厂的旗舰珍藏款。
她认出了其中几瓶的年份和酒庄，那是她当初花了不少心思从拍卖会上拍回来的，本来准备在东京的某个重要场合拿出来招待重要客户，现在它们被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四岁的男孩当果汁干了。
苏恩曦诧异地看着自己这个旅游搭档，游轮上只有他们两个有资格在顶层，对方就跟妖怪酒吞童子一样，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而且确实还是个酒鬼，在这艘游轮靠近日本陆地的时候，男孩就会消失。
男孩没有看她，他望着窗外那片正在被狂风撕扯的海面。
“老板？”她试探性的问，不敢将英明神武的老板和眼前的男孩联系在一起，眼前的人长相和老板也不一样。
但她莫名的觉得像。
老板有很多秘密，那些秘密三无大概知道，而她和麻衣更多的时候是执行者，执行者不需要知道太多。
“啊？”正在哼歌的男孩别过脸，好像没听清。
“是你吗，老板？”苏恩曦不确定的问，“老板你是因为体型缩小了所以在借酒消愁嘛？小小的也很可爱啦。”
“你说的那个人……我说过的，叫我总经理，”男孩摇头又点头，“我曾经勉强算你1/2的老板，本质打工仔。”
暴风雨的天空和海面在舷窗外铺展成一整幅无边无际的黑色画像，但很快又出现了日出的光。
男孩喝了一口酒，看着窗外开始消散的乌云，心思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每一个王重新来到世界都要先打造自己的殿与城，召集自己的千军万马，魔王城太庞大的话，随便建的行宫也能先落脚。”
“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就对了，我只是一个绝望的兄控而已。”
苏恩曦不敢多问，看着地上的一大堆空酒瓶，想着叫服务生过来清理一下。
“总经理先生？”
“不用管我，现在我想买醉逃避现实，唱一首伤心的情歌。”
男孩摆摆手，将腿高高翘在沙发的右侧，幽幽地看向窗外的日本海。
“可惜我这样伟大又讲义气的生命，永远不会醉。”
意大利，西西里岛。
古罗马废墟的石柱在月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两千年前这里站着元老院的贵族们，他们穿托加袍，用拉丁语辩论，把帝国的敌人钉在十字架上。两千年后另一群穿托加袍的人站在这里，用同样古老的腔调谈论另一场帝国的存亡。他们身后的石柱上刻着拉丁铭文“Carthago delenda est”，迦太基必须毁灭。
说出这句名言的加图没有看到迦太基的毁灭，他自己先被毁灭了，但这些站在柱廊阴影里的人似乎从不考虑这种可能。
他们戴着面具，像是鬼魂，面具附在他们的脸上，给了他们短暂的生命力。
穹顶上的黑云正在消散，欧亚大陆上空的元素中短暂而剧烈的出现了黑色的伤口，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
在伤口出现的那几十秒里，从西西里岛到赫尔辛基，从里斯本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再到日本海域的尽头，乌云密布。
意大利国家地球物理与火山学研究所在埃特纳火山的监测站记录到一次极短的重力波异常，波形特征和火山喷发前的地壳微动完全吻合，但埃特纳火山近期没有喷发的可能。
短暂但是强烈的元素乱流，地、火、风、水都在进行暴动，就像是某个存在在宣告自己的归来。
元老们不可置信地看着天空，这颗星球在刚刚差点被元素乱流笼罩，这种情况下只可能是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受到了影响。
世界有了一点缺口，有一位伟大存在要归来了。
“这种程度的元素乱流，虽然只有一瞬间，是尼德霍格吗？”
“……除了祂还会有谁？祂可是权位接近神的伟大生命。”
“这种情况简直就像已经破开了一半的封印。”
“一半的封印就敢对世界颐指气使吗？”
“那是黑色的主宰啊，祂本就是命运的使徒！世界的化身，而祂的归来一定会将世界拖向腐朽的深渊。”
“但那一天的剧本会发生改变，我们会替代祂，恺撒之后，你、我……我们所有人，都会活下去，都会分食祂的躯体成为新的祂！”
“我们已经收集了神的大部分遗物，这些东西上的指令都能克制尼德霍格。”
柱廊下响起一阵极轻极细的窸窣声，托加袍的下摆彼此摩擦，自称暗面君王的元老们同时站直了身体，又同时压下了后退一步的冲动。
他们远没有他们口中所述的那么自信。
太早了，这一切发生的太早了，根据预言世界的毁灭该在三年之后的2012年，黑王应该在太阳纪的末尾宣告归来。
黑色的主宰就像1939年闪击波兰的德国，在他们还在着手寻找并处理青铜与火之王的时候，已经做到了初步苏醒影响世界。
其余几位王座上的君王一个都没处理掉，元素权柄还没有收集，撼世的战鼓还没有敲响，黑王已经在沉睡中翻身了。
所有元老们心中都翻江倒海，数千年的准备让他们后手充足，他们都已经打破了原来的限制，磨好了备战的矛与剑……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在心中怒吼，怎么会来的这么快！快的离谱！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密歇根湖在远处安静地铺展成一片极淡的灰蓝色。北美大陆上空没有云，一颗低轨气象卫星正在从加拿大方向缓缓划过。
昂热坐在高背皮椅上，面前的烟灰缸里搁着一支还没点燃的雪茄。他已经盯着那支雪茄看了很久，像是在犹豫先抽完再打电话，还是打完再抽。
正在长江附近继续勘测的龙德施泰特教授刚刚连夜给他打来了电话汇报工作，他看到了欧亚大陆受到的影响，北美这边受到的影响较小。
他担忧的是这个动静是不是青铜与火之王搞出来的，卡塞尔学院已经和东方大国的屠龙大家族们达成了共识，允许进行探索，只是目前还没有探明白青铜与火之王目前还在不在长江里面。
青铜与火之王有这个能耐吗？
和魔鬼做交易之前他总是犹豫的，虽然上一次打电话的结果让他略感惊奇。
昂热下定决心再给魔鬼打一次电话。
他签过数不清的作战命令，每一张命令都可能让签字的那个晚上成为某个学生生命中的最后一夜，唯独在这件事上他瞻前顾后。
他输入的号码的区号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他查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显示“不存在”。
他不知道魔鬼的劳动改造要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万年，也许魔鬼根本不遵守现实中的时间规律。
接通了。
他听到了伤心的歌，歌手唱的歌词堪称大杂烩，一会是《愚人码头》一会是《the end of the world》。
“太阳为何依然照耀，海浪为何拍打岩岸，难道它们不知道这是世界末日，因为你不再爱我了……”
“你在何处漂流？你在和谁厮守？我的天涯和梦还要你去拯救……”
巨大的荒谬感传来。
昂热想到歌德的诗剧《浮士德》，魔鬼用稀世之物诱惑浮士德，许诺赠送世界上所有的快乐和无穷的知识。
现实是浮士德卖完灵魂才想起来问魔鬼梅菲斯特自己的灵魂能换取什么稀世之物，富可敌国还是无限的知识，实在不行的话100个金路易也可以，梅菲斯特不断摇头，等到降价到5个里弗尔银币时才交代实情，委婉的说哥们儿你灵魂卖早了我在地狱里其实是个卖唱的屌丝。
电话挂断，昂热默然放下了座机电话，二十秒后重新拨打了一遍。
电话对面的人又换了两首歌。
再打，再换。
唱歌的人嗓音清脆。
昂热越发觉得手中的座机不再是打开地狱的钥匙，而是KTV的点歌薄。
第二百二十六章 情侣宾馆的受难日(四)
短时间内魔鬼难以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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