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犬山贺破罐子破摔的点头,岂止是没有给正常的教育,在教育方面家族对小姐……严防死守。
“那她到目前为止失控过吗?”
“……并没有。”
“没有那有个屁的风险,她对于世界的认知好像并不完善,连当初要被忽悠去‘玉碎圣战’的我都不如,我当时的表现已经和盲人没什么区别了。”上杉越的嘴角抽搐,其实当年他有点后知后觉不像是在打“圣战”了,他不太想参与那场被定义为东京保卫战的战斗。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开口,有着出乎犬山贺意料的平静:
“我穷其一生都在寻找公义的战场,我想每一个男孩或多或少都寻找过那样的战场,在战场上抛下旧有的一切,找不到的话我就卖一辈子拉面。”
“……不要在那样的战场上和我面对面重逢。”
犬山贺赶忙解释:“我会与您并肩作战!”
上杉越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把手从屋檐外收回来抄进袖子里。
雨还在下,警车的鸣笛声从新宿方向传来,东京正在从短暂的恐慌中苏醒,街面上依旧喧闹,在意识到不是富士山爆发后,恐慌转化为兴奋和好奇。
“你刚才说绘梨衣血统很危险。”上杉越回想自己愚昧的前半生,忽然开口,“具体是什么让你们觉得她会失控?我觉得她很好,除了不会说话以外没有任何不正常,我在她那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准备开始烧神社了,和她相比我才更像恶鬼……你们怕的是什么?”
他眼中的怀疑和审视几乎藏不住了,不过不是对犬山贺的审视,他清楚犬山贺在家族几乎已经是下野的状态,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倒是犬山贺作为日本分部部长暂时执掌家族。
皇代表着稳定,天生的皇是几乎不会失控的,因为他们一失控就是不可逆的极恶之鬼……那种东西在母体体内就会显露出极强的攻击性,绘梨衣一次都没失控过放在极恶之鬼中根本不可能。
绘梨衣不可能是先天的极恶之鬼。上杉越笃定自己的判断。
他心中的怒火在燃烧,他要找家族算账。要是绘梨衣从小接受正常教育被养成一个真正的贵族大小姐……那路明非想拐走她肯定是难上加难。
不是路明非的错,是家族的错。
这么多年过去了,家族依旧没有改变依旧是那么的混蛋。
犬山贺的喉咙微微蠕动,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但真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石头。“是双生子诅咒。”
他说,“陛下应该也知道的,按照古籍中所说,没有须佐之男命,天照命和月读命之间可能形成了新的双生子诅咒,至高之皇和极恶之鬼的诅咒,少主和他弟弟的情况……是个悲剧,家族很害怕,害怕小姐也会走上同样的路。”
上杉越沉默了片刻,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稚女是鬼吗,所以你们担心绘梨衣也是鬼?你们觉得天照命的弟弟变成了鬼,月读命就一定也会变成鬼?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想到源稚女上杉越心情复杂,通过接触他感觉源稚女也没有多少鬼的样子,总不可能是那小子在他面前比较擅长伪装吧。
“古籍中的记载是互相关联的,三位皇血继承者对应神话中的三贵子,天照、月读、须佐之男。如果须佐之男缺失,天照和月读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家族古籍的记载很多是冲突和矛盾的。把《皇代纪闻》和《古事记》放在一起对照着看,你会发现同一件事在不同的抄本里有三个版本,每个版本都把罪魁祸首推给不同的人……把责任推给诅咒,比推给人更轻松,你们就是不想承认家族把月读命关起来的真正原因。”上杉越的语气并不激烈,他只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就想通的道理。
犬山贺欲言又止,家族相信古籍中单一的说法是因为现在能复原的古籍少之又少了,造成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绝大多数文献当年都在上杉越的那一把火中消失殆尽。
“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上杉越在问,自问自答。
“是橘政宗害怕她,不是担心她失控而是害怕她的力量,审判比王权高出二十个位阶,你们不敢给她正常的教育,不敢让她接触外面的世界,是怕她一旦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就再也不会回到那栋楼里。”
“你们害怕的是她拥有了选择的能力之后,选择离开。结果她和你们所有人想的一样,她选择了离开。”
犬山贺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要辩解,但谁能够说家族这些年没有藏着这些心思呢。
有些事他心知肚明,家族高层对于绘梨衣是监禁的意图多于保护,如果说是保护那谁有资格保护世界上最强的混血种之一呢。
远处有人在喊富士山没有爆发,不要惊慌,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点乱。
“您不生气吗?”犬山贺惊讶的问,本来在他的预料中上杉越应该抑制不住怒火一样……就像二战结束的那个夜晚。
犬山贺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如今的上杉越,这么多年过去上杉越也不是当年恨的睚眦欲裂的毛头小子了,他眼中依旧有仇恨,但是人变冷了,没有无差别的宣泄自己的愤怒,某种程度上上杉越有了复仇者昂热的特质。
当一个愤怒的复仇者懂得冷眼观察和大量筛选敌人情报后再疯狂动刀,那他就是世上恐怖的刺客,比一个受情绪控制的狂战士更令人生畏。
犬山贺不禁动容,这证明上杉越这次不会像以往那样迁怒于无辜者。
“很生气,但我要是每一次被家族惹生气就砍人,东京早就没有黑道了。我在拉面摊上待了这么多年学到的最有用的一件事就是,切叉烧肉之前先让刀冷静一下,热刀切出来的叉烧不整齐影响卖相。”
“我会去调查的。”上杉越严肃的说,“今天夜之食原打开,可能是预兆。”
他把手放下来,看着街面上正在逐渐恢复秩序的东京,“我不信巧合,一个人活了快一百年,见过的看似巧合的事越多越不信巧合,每一个巧合背后都有人在做选择。”
“夜之食原在这个时候打开,有人想出来,或者有人想进去……不管是谁都和绘梨衣有关,和那个叫路明非的小子有关,也和我有关。”
然后他转过身,正对着犬山贺,是以一个下了决心的老人面对他唯一能信任的旧部,他的黄金瞳没有点燃,但犬山贺觉得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亮起来,像是很久没有被人添过柴的铁炉里忽然蹦出了火焰:“你愿意帮助我吗?犬山家的家主贺,我听人说你是个了不得的男人!”
犬山贺颤抖着抬头,错愕并惊喜。
这已经脱离了私交的范畴,是上代蛇岐八家大家长向犬山家家主发出的邀请,这样的邀请代表了众多的含义,最明显的含义是上杉越已经不想再枯坐于市井之中。
“就是刚刚承诺过给人家小姑娘100次免费拉面来着,还有我那些关系不错的顾客和老相好……”上杉越一脸唏嘘,“以后未必有卖拉面的时间了。”
“校长那边呢?”犬山贺问,这些年他因为和校长的关系没少被家族高层质疑“通昂热”,但在上杉越面前无所谓,上杉越也通昂热,当初的事情上杉越对于昂热是持一种复杂的感激态度。
他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这么多年以来他或多或少也对橘政宗膨胀的权力感到担忧,对橘政宗的调查结果也多少让他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家族需要稳定压制猛鬼众离不开橘政宗,而他又处于下野的状态,所以他一直在克制自己做多余的行为。
现在不一样了,如果上杉越加上昂热,他给这两个人打下手,家族重回正轨的可能大大提升……不过要防着校长过度伸手,驱虎吞狼不是长久之计。
在他看来上杉越就是当今最强的混血种,有上杉越在家族才算延续正统,才能和学院达成平等关系,毕竟如果没有时间零校长在上杉越面前必定惨败,就算现在学院新出了一个超级混血种路明非……他想路明非可能比少主强一些,大概率和上杉越还有差距。
不过路明非拐走了绘梨衣小姐,这下天平又不平衡了,想到这里犬山贺恨不得仰天长啸,感叹说蓝颜祸水啊蓝颜祸水!
上杉越流露出吃了苍蝇的表情:“昂热他……确实得通知,等到兜底的时候再让他过来吧,昂热老爷可是个大人物,他在秘党里被太多双眼睛盯着了,让他过来我们就先暴露了。”
犬山贺哑口无言,这话说的好像昂热校长是那种女神们在夜店嗨完叫来傻呵呵买单的舔狗一样,他的干女儿们经常跟他分享逗弄追求者们的趣事。
不等他多想,上杉越微微一笑,“让我们先看看家族的成色,昂热老爷动作太慢的话……就让他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吃屁吧!”
青铜城城内,老唐睁开眼睛,看见一双淡金色的瞳,路明非正在给他做心肺复苏。
“明明,我是在天堂吗?”老唐猛地坐起来,摸了摸胸口,又摸了摸肚子,把手伸到背后摸了一圈。
零件齐全他松了口气,然后那口气又提了上来。他想起了那个穿囚服的男孩,想起了那句“二分之一条命”,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守尸体,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对劲。
他记得自己在最后好像被“点燃”了,现在这种情况好像是得救了,也不知道是谁把自己救回来的,是那个鬼魂大发慈悲改变交易内容了吗……不对,他一开始就没必要做这个交易。
那个鬼魂从头到尾都在吓唬他,说康斯坦丁会死,说他必须立刻做决定否则来不及,他本来可以多撑一会儿,撑到路明非来,路明非路君王一来,青铜城亮如白昼!
他被白嫖了1/2条命。
路明非诧异的打量着他,不明白老唐精彩的表情变换是因为什么。
参孙趴在寝宫门口,龙翼上有好几道被尸守咬穿的裂口,正用舌头舔伤口,士师盘在茧旁边,尾巴上缠着绷带,两条龙侍看见他醒了,同时发出一声低吼,恭敬中带着点埋怨的吼声。
茧还在,暗红色的琥珀立在中心宫殿的祭坛上,茧壳表面流动着淡光,隔着半透明的壳壁能隐约看见康斯坦丁蜷缩的身影。
一切安然无恙,他被鬼魂做局了。
“明明,我们龙族历史里有没有什么大神级别的人物?能专门克制鬼魂邪祟的。”老唐欲哭无泪的问,他还记得那个鬼魂似乎也有忌惮的人……鬼魂的哥哥不会是更可怕的鬼魂吧。
“这个嘛,游戏大神应该是有的。”
“我找游戏大神的话,找我自己就行了。”
“嘁……”
第二百三十六章 影皇的无间道(二)
“在我们三个人中,你的游戏技术可能是垫底的。”
“三个人?”
老唐这才注意到那个蹲在尸守旁边的女孩,红色套裙,裙摆上溅着暗色的血,朱红色长刀横放在膝上,红色的瞳孔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眼神中有种动物园动物打量动物园里新来同事的好奇,他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路明非:“这位女侠是?”
“绘梨衣,战友,朋友,目前在东京给我当……导游。”路明非说。
老唐的目光在路明非和绘梨衣之间来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复杂揶揄的眼神。
他是个过来人。
饶是“见多识广”他内心仍旧有点惊讶,因为推算时间路明非应该也刚到东京没多久,这是什么超越闪电战的把妹速度,四大君主中掌握加速能力的是……天空与风之王吧?
对方别是什么女龙王吧。
“别走神啊,你问我要克制鬼魂的东西干什么?”路明非伸出三根手指问他这是几。
老唐简短地说明了一下自己的遭遇……一个穿囚服的男孩、半推半就的交易、白王的封印、不受控制的烛龙,以及醒来之后发现这一切本来可以避免。
“那你又是怎么回来的,梦游吗?”
“不知道啊,可能和魏征梦斩泾河龙王一样。”
路明非想到了路鸣泽,这种情况除了小魔鬼,还有谁能干得出来……他给路鸣泽发去消息,回复来得很快,是一张照片……路鸣泽穿着黑白条纹的囚服,坐在老式缝纫机前,手里扯着一根极细的白线,表情专注虔诚得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使命。
是他没跑了,做了坏事就发卖惨的图。
不是嘴上说欠白王债不敢来东京吗,夜之食原不算东京是吗。
还从死神手中拯救白王……死神指的是?
路明非了然,看来自己就是风暴的中心,无论逃到哪里都难以过平静的生活,本来还以为在情侣宾馆能过两天安生的日子,现在看来情侣宾馆也待不了了,正义兄反应再慢也会过来排查的。
不过他已经想好了居住的地方。
他问老唐在东京生活需要什么,银行卡和金融软件短时间是办理不了了,但可以以别人的名义办张电话卡。
老唐摇了摇头:“明明,你有想过我想要什么吗?”
“抱歉。”路明非一愣,下意识道歉,他想到了路鸣泽,不知不觉间他好像也变成了替别人把弄命运的人。
“你抱歉个鸡毛啊路老大!说真的我特感激你,没有你帮我,我大概已经稀里糊涂被屠了吧。”老唐动了动喜感的眉毛,认真的说,“我这样的冒险家,可不是需要一直被照顾的人,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成为朋友的拖累什么的,我绝不会允许自己是那个样子,那样确实比杀了我还要让我难受。”
路明非惊讶地看着老唐,他觉得此刻老唐和诺顿更加相似了。青铜与火之王已经从老唐的躯壳里苏醒了吗,或者老唐已经处于全面复苏的状态了。
老唐苦涩一笑后强撑着打起精神:“别用那副担心的样子看着我,我想无论如何作为罗纳德·唐的人生对于我而言是真实又宝贵的,我不会变成卡塞尔学院历史书里的那种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我会模仿你。”
欠路明非的人情他感觉只有当死士效力才能够偿还了。
“模仿我什么?”
老唐略作思索,压制住羞耻心认真的说:“当然是像你那样又够义气又手握暴力!说真的明明你现在是我偶像,有恶龙的力量却没有变成恶龙,你也不用担心我,等康斯坦丁醒来我会看好他的,到时候你没有事情让我们做我们两个唯一会外出的活动大概就是去海边找个日本小镇通宵上网,有事情的话随便差遣!”
路明非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东京网瘾界将迎来双子星,有这种哥哥康斯坦丁距离成为网瘾少年也不会远。
“在青铜城内不会无聊吗?”
“你怎么不认为我会无聊?”老唐吃惊摊开手,环顾四周那些青铜墙壁上流转的龙文和堆积如山的白骨,“我的人生志向就在于探险,你知道我小时候看的第一部彩色电影是什么吗?《夺宝奇兵》!”
“印第安纳·琼斯戴着那顶破帽子,在埃及的沙漠里挖法老的坟墓,在印度的古庙里躲滚石。我当时坐在电视机前面,心想这他妈才叫人生。现在你告诉我,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比一座两千年前的、会自己移动的青铜宫殿更适合探险?这里每一块砖都比我年纪大,每一条甬道都通向我不知道的地方,外面那些大学里的考古教授挖一辈子也挖不到一块带龙文的铜片,我躺在地上翻个身都能压到一堆,这里还是我自己的家。”
路明非目瞪口呆,细想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对于一个喜欢冒险又渴望有安身之处的赏金猎人来讲,自家有个迷宫简直爽飞了。
“……就是物资要采购一点,青铜城没有煤气做饭。”老唐挠挠头,天天吃龙侍抓来的烤鱼他嘴里淡出鸟来了。
离开的时候,路明非先给老唐留了三百万日元……昂热校长在任务经费这方面没得说,他叮嘱老唐一有情况就抓紧联系。
原本路明非以为有康斯坦丁的加护青铜城防御系统应该万无一失,现在看来小康可能有吹牛皮的嫌疑,或者睡了2000年跟不上时代变化了。
走入离开青铜城的甬道。
“明非是龙类吗?”绘梨衣举起一张纸。
路明非心说这个称呼有点怪怪的,不过总比“路酱”什么的好一点。
“反正不算是人类了。”他有点悲伤的说,事到如今承认自己是小龙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从小就有人跟他说大家都是龙的传人。
“我是龙类吗?”绘梨衣问。
路明非心中一动,情商短暂拔高:“反正跟我是同类吧。”
绘梨衣低头看着自己举起的纸,又看了看路明非。她把纸翻到新的一页,笔尖停在纸面上方好一会儿才落下:“那我们是一样的,以后可以一起打游戏,一起战斗,一起去很多地方。”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其实不用这样一句一句地确认,想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这些话说出来太肉麻。
“你可以试一下用精神元素。”看到绘梨衣一直在用纸写字说话,路明非突发奇想的说,“龙类和人类的沟通方式不一样,说话只是其中一种,你体内的血统足够高,理论上可以用精神元素直接在另一个人的意识里传递信息。”
皇血拥有者血统稳定就得益于白王的精神元素。
绘梨衣歪了歪头,闭上眼睛。
路明非感觉到一股弱小但温热的精神元素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像一只很小的手在轻轻敲他的意识边缘,他打开自己的精神领域,用白王的权柄牵引那股力量流进来。
他惊讶于自己对精神元素的掌控上涨了一大截,不知道是因为白王被封印的缘故还是路鸣泽口中命运的变化。
“是这样吗?”绘梨衣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很明显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断断续续,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在试着重新学习怎么用声带。
“就是这样,你现在说的话我能直接听见。”
路明非站在原地听了很久,然后他握着她的手,把自己的精神元素也打开,在精神元素上两人完成了接触,“走吧,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他尝试着沟通周围残存的精神元素,夜之食原的炼金矩阵似乎真的已经崩塌,但尼伯龙根和现实之间的门并没有完全关闭,他能够感觉到残留在情侣宾馆走廊里的青色雾气还在缓慢流动。
下一篇:里无限:一个世界待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