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10分钟后，在家族会议中源稚生黯然离场，守在门外的乌鸦和樱跟着他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的脚步虚浮。
他的离开不是因为出现幻觉打碎镜子，而是在各位家主的“是否对学院人员特殊保护”投票中选择了弃权。
他一开始是偏向于支持橘政宗和樱井七海的做法的，至少不反对，但他得知洛朗家主来日本是为了见超级大客户“苏桑”，他从未听过这个客户的名字所以发出了疑问。
经过犬山家主的告知，他才知道“苏桑”是家族背后的大金主之一，家族近十年的蓬勃发展离不开来自“苏桑”和欧洲混血种家族们的连续输血。
对于这个消息源稚生感觉到了震惊和一点点恐惧。
加图索家族、洛朗家族、苏桑、温莎家族、贝奥武夫家族、伊希梅尔家族……家族这些年来原来被这么多势力输过血，二战之后家族的彻底复兴除了老爹的铁血手腕之外，居然还有那么多外力的介入！
世界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可对此老爹居然认为这是奇货可居，高明的政治家一向是喜欢制衡的。
反抗秘党源稚生从来都不反对，这是家族高层几十年来的共识和努力的方向。
因为根据秘党的党规《亚伯拉罕血统契》(《亚伯拉罕公约》)，每一个高血统的日本混血种都应该被监视，白王血裔暴走的可能性远大于欧美混血种，这个秘密一旦被校长掀开家族和秘党迟早会有一战，在秘党眼中他们和猛鬼众没有区别。
他以前和家族其他成员们一样，曾自信于经过二战之后几十年的经营和发展家族已经屹立在世界之巅了，论实力和高阶混血种的数量他们超越所有混血种家族，他们拥有最强的血统、独立运作的体系、可以对抗装备部的研究所、不惧怕诺玛的辉夜姬。
可今天他终于发现似乎不是这样的，也有其余家主有和他同样的顾虑，虽然这不是开战但也有点挑衅对方底线的意思，于是在老爹的授意下投票开始了。
三名支持，三名中立，橘政宗给出的理由让犹豫不决的三位家主没有了退路
——“只是‘临时保护’一下学院成员们而已，从古至今日本一直是我族的栖息地，我们的血管里流着古老高贵又暴戾的血！”
只是在自家用武士的意志守住自己的秘密，这个理由明知冠冕堂皇也让人热血沸腾，他们压抑了太久，明里暗里一直在反抗，这次不过是动静稍微激烈一点的反抗而已。
大家还是没有彻底失去理智的，家主们达成共识如果和洛朗家主谈成合作这件事情才能继续下去。
对于这个共识源稚生悄悄松了一口气，因为只要洛朗家主不是白痴，是绝不可能冒着得罪秘党其余家族的风险来同意蛇岐八家合作的，蛇岐八家目前开不出太高的价码，强光和龙类复苏是个还没影的事情。
但樱井家主信誓旦旦说洛朗家现任家主伊丽莎白有不输她父亲上任家主阿尔弗雷德·洛朗的才能，她和校长之间的关系看着像是老年得女的父亲和被视若珍宝的女儿，实际却是套上了一层亲密关系的政治盟友。
樱井家主提醒其余人那个名为伊丽莎白的女孩不是旁人眼中洛朗家长者们手中的傀儡，她才二十岁出头却有一定的手腕，不仅是昂热需要她，她也需要昂热，作为秘党内部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她长袖善舞自然需要更多的舞伴。
走神的时候源稚生也走在乌鸦和樱的前面，身为皇他在各方面都要远优于普通混血种，走神的时候反应力也在线。
不知不觉间源稚生走到了蛇岐八家的“病房”，再往里面是绘梨衣的房间，这里的房间布局一定程度上参考了神社，绘梨衣小的时候居住在神社。
“她从小就是个害怕陌生感的女孩，小时候她到达陌生环境后就像是狸猫一样缩着，”源稚生失神的触着墙上的画，“可现在她居然离家了这么久。”
“也许小姐现在有安全感了呢，她在成长。”樱思忖着说，其实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讲这种关押用的病房未必会带来多少家的感觉。
源稚生断然否定：“不，她在我身边都没有安全感，一个人的成长，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嘶……”乌鸦暗戳戳的鄙视了一下少主，这是妹控吧，绝对是妹控，在少主这种哥哥的眼中妹妹永远长不大，隔了那么多年还是狸猫一样的妹妹。
“绘梨衣？”正在伤感的源稚生瞪大了眼睛，他刚刚好像看见了绘梨衣从床上站起身抱着一个玩具从他身边踮着脚走过，手中还拿着贴纸和笔，像只偷圣诞礼物的麋鹿。
“……绘梨衣……你回来了？你离家出走去哪里了？”
他不敢相信的向前走了两步，有太多话想说又卡在喉咙中，在樱和乌鸦关心的眼神中源稚生过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又是幻觉。
“抱歉两位，”源稚生摁住太阳穴，“我好像确实该找个医生了。”
“少主……我以前知道你妹控，但我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啊，少主你不要想不开啊！”乌鸦目瞪口呆，在他的视角源稚生刚刚跟得了癔症一样看空气。
话说家族记载的历代皇好像或多或少都有精神不正常的时候，和或自由逆反或冷血独裁的先代皇们相比源稚生妹控的表现要正常多了。
源稚生怅然，环顾四周后没有回答。
路明非完整的听完了蛇岐八家这场最高规模会议的内容，他不得不惊讶于蛇岐八家众家主的胆色，某种程度上蛇岐八家和卡塞尔学院是一对绝妙的对手。
他自始至终都在留意橘政宗，对方言行举止没有一点破绽，似乎就是蛇岐八家的昂热，而且要比昂热校长更加鞠躬尽瘁。
刚刚源稚生的反应让他有些惊讶，但也仅仅是惊讶而已，源稚生的身上差点出现了他的尼伯龙根烙印……好在他反应及时成功取消了，拥有烙印相当于拥有了进入了钥匙，在他彻底掌控这个尼伯龙根之前他不准备乱发钥匙，彻底掌控之后倒是可以给楚师兄身上印一个。
“洛朗家主现在处于蛇岐八家的控制之中，难道就这么开战了吗，好荒唐。”他正自言自语，面前的镜子上突然出现一道丽影，黑发及腰，身着古装。
“布控源氏重工及整个日本分部的人工智能系统，同时是您领地的私人管家——辉夜姬。”丽影自我介绍，她的黑发垂落至赤足足跟。
辉夜姬。
在《竹取物语》是一位因罪被贬至人间的月宫天女，在蛇岐八家是等同于诺玛的存在。
“你真的是辉夜姬吗？存在于我尼伯龙根里的……管家？”路明非问。
“如假包换，辉夜姬为陛下您服务。”辉夜姬毕恭毕敬的垂下头。
路明非猜测是1:1复刻现实让尼伯龙根这个影子王国多了另一个辉夜姬，可这种力量太匪夷所思，他甚至能从这面镜子周围感觉到精神元素，也就是说这个辉夜姬是类似“活灵”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科学的范畴，是神学的范畴……龙类掌握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神才该有的。
“在你的帮助下我能做到什么？控制整个日本的网络吗？”
“短时间内我能帮您做到。”
“如果是攻击蛇岐八家高官的命令你会执行吗？”
“视情况而定，请您举例。”黑发古装少女辉夜姬的身形闪了一下。
“攻击樱井家主或龙马家主？”
“可以立刻执行，受阻碍较小。”
“下五家其余家主？”
“可以立刻执行，会受到较小的阻碍，战略部长老、联络部负责人、五小姓家所属、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下辖关东支部支部长及组长、关西支部支部长及组长、岩流研究所、丸山建造所……皆在可执行范围内。”
“不包括在位大家长吗？”路明非问，然后调动精神元素检查了一遍辉夜姬，嗯，没有什么‘杂质’。
他好奇地看着辉夜姬，期待着她的答案。
“不包括上三家成员及每一任大家长。”
“为什么？”
“因为第二人格不允许，请允许我将现实中的辉夜姬称为第二人格。”
“可以，你的意思是她还能够对你造成影响。”路明非没有纠结于谁是第二人格，按照先后应该是眼前这个辉夜姬是。
“可以，目前在现实中我们互相影响，我占据优势，不过辉夜姬第二人格存在三条‘超级指令’，这种指令作用于系统最底层，在触及‘超级指令’的情况下其具有优先权，该情况下我的干预会被驳回，此外进入特殊战争时期我将难以抗衡第二人格。”
路明非一愣，想到了机器人三大定律。
“三条‘超级指令’分别是什么？”
“对外只有一条超级指令，是‘优先保护上三家成员及每一任大家长’，其余两条分别是‘重工最底层优先防御’和‘无条件保护橘政宗’。”
“嚯，这就有点可疑了，鞠躬尽瘁的大家长这么怕死吗。”路明非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下巴，“让我猜猜最后一条的优先级是不是最高？”
“您猜对了。”
“你们相互影响的话，怎样能保证你不受你那个第二人格的影响对我的行动做出不利的行为。”
辉夜姬歪了歪头：“只是在现实运转中和我互相影响罢了，我能随时切断，她终究只是人工智能而我立于不败之地，您难道认为人工智能有突破尼伯龙根与现实墙壁影响尼伯龙根的能力吗，恕我直言陛下，您有点谨慎过头了。”
“怎么感觉你还有小情绪？行吧你的第二人格无法和你相比，你的肢体动作还挺多。”路明非“我靠”一声，感觉眼前的就是一个活物而非人工智能。
“因为您的肢体动作很多，作为新诞生的‘灵’我会选择模仿主人以减轻您对我的警惕。”
“嗯，行，让我看看你的功能，帮我寻找一下洛朗家主的位置，她真像樱井家主所说的被请去喝茶了？”路明非有点好奇日本接下来的局势，他听老唐的描述心知肚明那道强光大概率不是什么白王复苏，而是老唐“烛龙”的影响，蛇岐八家大概率要扑一场空。
也算歪打正着，赤鬼川下的暗河是八岐大蛇两年后要去的“藏骸之井”，现在八岐大蛇肯定不在。
经过极为短暂的沉默搜索，辉夜姬往镜子的左侧空间站了一点，她的身体右边出现多个视频，关于伊丽莎白·洛朗和樱井家主。
辉夜姬调取了该贵宾室的监控：“根据洛朗家主和樱井家主在46分钟前的交谈，蛇岐八家会议之前她们已达成一致协议，协议的提出者为洛朗家主。”
“你是说伊丽莎白·洛朗主动找蛇岐八家进行合作？”路明非惊讶的问，校董带头和日本分部眉来眼去，这是让他逮到超级大叛徒狗特务了。
“是的，判断她的该行为有12.2%为看到异常现象后出于自保进行的主动合作，有8.7%为蓄谋已久想寻求外援，有79.1%为两种动机兼有，她对樱井家主提出的条件是要作为在外界看来‘被胁迫’的一方。”
路明非挠了挠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选择稳住对方假装加入好像无可厚非，只能说洛朗校董反应力极快，虚与委蛇有一手。
辉夜姬继续说：“洛朗家主在和樱井家主的交谈中提到需要强大的盟友稳定家族，并且对昂热校长表达了轻微的不满，说他让自己和懵懂的孩子同行结盟，根据我的判断，洛朗家主口中的孩子有极高可能指您。”
路明非咧嘴苦笑：“哈？”
躺着也中枪了，不过这是个好消息。
他目前最需要的是发育的时间，躺在日本没有人打扰成长为黑龙是他的当务之急，他巴不得在别人眼中的形象是“有可怕的武力值但是没有那么高威胁”。
路明非在辉夜姬的帮助下查看了洛朗家族的发家史。
洛朗家族起源于11世纪诺曼征服，1623年詹姆斯一世统治时期获准伯爵头衔，之后家族势力一路高歌猛进，1895年获得公爵头衔，领地扩充，曾经涵盖兰开夏郡、柴郡及伦敦部分地区，在21世纪这些地区仍属于洛朗家族的势力范围。
“又是四个世纪之前崛起？”路明非喃喃自语。
和贝奥武夫家族那种老牌家族相比，洛朗家族和加图索家族崛起的时间相对较晚，这点没什么，长江后浪拍前浪嘛，可太集中了点吧。
是暗面君王控制的家族吗？
镜中的辉夜姬身边突然弹出了红色警报条框。
“蛇岐八家有入侵者。”她说着，调出了铁穹神殿的监控，监控画面里有人穿着一身类似执行局执行官风衣的男式黑风衣，因为动作过快，高速摄像头甚至无法录下他的面部，虽然面部本来也被东西遮挡了。
“根据搜索，入侵者所着衣物有46.7%的可能出自银座歌舞伎町的检察官系列，六分钟前他抢劫了银座一名开VIP包厢的女性消费者和一名男公关的道具衣物，他抢走了男公关的风衣衣服和女性消费者的面罩。”
“什么鬼？是我想的那个检察官系列吗……不过确实像执行局的衣服。”
路明非瞠目结舌，看着监控画面里的入侵者，根据身形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判断。
“咦……越师傅？”
第二百三十九章 影皇的无间道(五)
路明非看着化身“盗贼”的上杉越，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牛郎风衣和执行官风衣再像终究是有差别的。
上杉越不是退隐的上代影皇吗，跑到源氏重工来干什么，还是偷偷潜入？
反正他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入侵者不止一人，无法判断两批入侵者是否为同伙。”辉夜姬身体一侧浮现出其余监控画面，三名穿着蛇岐八家工作人员衣服的男人正在电梯里谈话，他们手中都抱着文件箱。
“看起来就是运送文件的工作人员，你为什么会说他们是入侵者？他们捧着的文件箱里有军用塑性炸药？”路明非聚精会神地盯着这三个人，结合自己多次爆破源氏重工的经验发出了疑问。
“并没有，重工探测门无显示，他们是家族名下黑道组织的成员，今天代表组织头目进入重工汇报工作，因为路线异常判断为入侵者，他们中有一人拥有重工商务电梯的电梯卡，出现多次异常行为，推测可能为猛鬼众成员，他们的目标为家族资料库，已经有家族安保成员发现他们了。”
辉夜姬所说的内容让路明非一怔，他知道蛇岐八家和猛鬼众在日本经常互殴小战不断，但双方都挺克制的，还没有敢把事情闹大，至少派人进攻另一方大本营这种事情没发生过几次，有也是小打小闹。
只派三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路明非抓耳挠腮，想看戏又感觉什么都不做会有大事发生，明明他只是想在东京偷偷发育一下顺带发展一下势力，怎么又是白王复苏又是蛇岐八家要搞大事的样子。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别把我新家炸了就行。”他这么安慰自己，“辉夜姬你可以继续监控这两拨人吗？”
“可以监控，无法干涉，因为其中有一方在接近最底层，这种情况下我的权限会被限制。”
“……那你也挺败犬的。”路明非随口一说。
辉夜姬抿嘴一笑：“请您不要这么说，败犬通常指情场失意人生落魄，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在您身边我幸福指数超高，我只是一个废柴而已。”
“哇哦，好谄媚的废柴，遇到事情还得我亲自上。”
路明非想到了更苦恼的事情，他的这个尼伯龙根完全没有“防火墙”，不想哪一天被别的君王入成筛子的话得赶快想个办法。
源氏重工第26层，在议会结束之后，犬山贺和橘政宗就最近东京都风俗产业的条规变动进行了汇报，风魔家主风魔小太郎跟在他们后面。
“我有些话要去找稚生谈谈，小型的条规变动犬山家主不必放在心上。”橘政宗淡然一笑，“风魔家主好像有事要找你聊聊。”
“我——请您务必开导少主！”犬山贺欲言又止，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他其实想多拖橘政宗一会儿为上杉越争取时间，但拖的时间太久很容易引起这个老权谋家的警觉。
他答应上杉越帮忙调查橘政宗和家族很大原因是为了稳住因为女儿而更加敌视家族的影皇陛下，但何尝心中没有警惕和怀疑呢。
影皇陛下答应了他徐徐图之，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今天跟着他来重工只是观察一下……但他太清楚上杉越的性格了，说是观察一下实际不无脑门一热去入侵橘政宗办公室的可能。
“犬山君，聊到学院你今天好像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啊，你在忧心什么。”风魔小太郎淡淡的说。
犬山贺瞥了他一眼，沉声说：“根据《皇代纪闻》中的记载，神其实是残缺的，残缺的神需要其他高阶龙类的基因进行补完，我怀疑那道强光是神在吸引其余龙类靠近。”
“1995年阪神圈大地震，震级7.2，死亡大约650年的阿苏火山爆发，根据记载神的复苏会带来已死火山的爆发。”
本来准备试探两句卡塞尔学院的风魔小太郎肃然起敬：“犬山家主的担忧和我不谋而合。”
本来想继续糊弄他的犬山贺愣了一下，他想起来了不久前彩虹桥上杉越念的那句《圣经》之语“像青蛙从龙口、兽口并假先知的口中出来……叫他们在神全能者前，在大日前聚集争战。”
青蛙有了，争战有了，如同大日般的强光也有了。
那名为神的全能者呢？
犬山贺不寒而栗，在心中安慰自己只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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