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风行舟大真人
昆古尼尔枪身出现了裂纹，这把有生命的枪发出了叹息。
它无法摧毁天丛云，但天丛云上面携带的指令可以摧毁它。
之后整把枪失去了光泽，像是枪上的灵魂离开了这把命运之枪，失去灵魂的长枪彻底断裂。
收好所有武器，路明非捡起断裂的长枪。
按照北欧神话所说，昆古尼尔应该是由世界树的树枝制成。
他用手指敲了敲，感觉这把传说中的命运之枪看上去平平无奇，除了足够坚硬之外就像是由普通的树枝制成的。
从奥丁一击即撤这点来看，命运之枪的枪本身未必是多重要的东西，真正重要的大概是上面的命运或者说灵魂。
这世界上真的有枪魂这种东西吗，类似升级版活灵……路明非摇摇头，想不明白真实的世界观到底是什么样的。
暴雨落在江边，拖船的引擎仍在低沉地咆哮，曼斯教授把冲锋枪往肩后一甩，半个身子探出船舷，盯着水面下那两个正在缓缓下降的金色光点。
巨龙像一头暂时收起杀意的鲨鱼，在黑暗中不紧不慢地游弋，却迟迟没有发动任何攻击。
“叶胜和亚纪减压上升的时间到了吗？”曼斯头也不回地问道。
“够了！已经过了十二分钟！”塞尔玛手心里全是汗。
水面翻涌起来，两个穿着潜水服的人影破开江水，先是头盔，再是肩膀，叶胜和酒德亚纪几乎是同时浮出水面。
他们的动作狼狈却有序，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老手。曼斯教授把缆绳抛下去，和两个水手一起把人往上拽，叶胜的面罩还没来得及摘，就先冲曼斯竖了一根大拇指，表示自己没事。
直到两个人的脚都踩上甲板，曼斯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似的后退一步靠在船舷上。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让大副把摩托艇的缆绳解开了，钥匙就插在锁孔里，引擎已经预热。
如果那条巨龙真的冲叶胜和亚纪发动攻击，他就一个人开着摩托艇冲出去，用引擎的噪音和尾浪把龙引到相反的方向，能拖几秒是几秒。
可是那条龙没动。
它就那么潜在水下，龙瞳里的赤金色光芒透过浑浊的江水若隐若现，像两盏在水底点燃的油灯，它看着叶胜和亚纪浮出水面，看着他们被拉上拖船，没有甩尾掀浪，甚至连位置都没有挪动一下。
曼斯教授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警觉，这种级别的纯血龙类不会无缘无故放弃猎物，除非它被什么东西震慑住了，或者它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猎物身上。
他正要下令下一步动作，一只手从他身侧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他搁在武器箱旁边的那杆狙击步枪。
“教授，借我用一下。”恺撒·加图索已经把枪提了起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拿自己的东西，完全没有征询对方同意的意思。
他把枪机拉开检查了一眼，扭头朝船舷方向走去。
“你拿它打什么？”
曼斯教授皱眉，他对这个加图索家的继承人一直谈不上多喜欢，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像一件永远脱不掉的披风，走到哪儿都带在身上，但他不得不承认，恺撒在校内射击场上打出来的成绩，是他在执行部干了十年见过的最好数据。
恺撒踩着舷梯往上攀，拖船的结构不算高，第三层是指挥室顶部的观测平台，上面装着一套电动滑轮和轨杆系统，原本是用来吊装重型设备的，但轨杆的承重和滑动路径恰好也能当半个狙击平台用。
“那条龙还没走远，”恺撒单膝跪在船舷边上，把狙击步枪架在栏杆的缺口处，右眼贴上瞄准镜，“趁它还会浮上来，我想试一枪。”
“你打不穿它的鳞片。”曼斯走近了些，语气倒是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眼下只有风暴鱼雷和水下炸弹或许有用。”
“所以得打眼睛。”恺撒的语气淡得像在讨论今晚食堂吃什么，今天他唯一有点苦恼的是楚子航和路明非现在都不在这里，想做点正事却没有对手看着……让人忧伤。
“没有声呐鱼雷和炸弹怎么锁定？”
恺撒把狙击步枪的脚架卡在轨杆的槽里，轨杆带着整杆枪平稳地横向移动，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定在远处那个时隐时现的龙首上。
忽然他挑了挑眉，视线离开龙首，他看见路明非正从白帝山的方向游过来，水浪打过来后潜入江水中。
“体力真是夸张。”恺撒咂舌。
这是一年级该有的体力吗？
按照夏弥的说法，路明非大概已经游到了白帝山那边的岸上，现在又重新游回来，在江水中一来一回还能保持这种惊人的游速，这大概就是校长将他评为S级的原因，在混血种中这种表现也是属于怪物级别的。
能在水中如履平地，那身体强度可能比绝大多数死侍还强，身体掌控能力就更不用说了。
他从瞄准镜里搜索着水面的动静，呼吸平稳，几秒后，远处江心翻起一道微不可察的暗涌，隐约能看出龙首的轮廓，恺撒的食指搭上扳机，枪口随着那道暗涌的移动而匀速偏转。
恺撒释放出“言灵·镰鼬”，但是风妖们围绕着他乱舞，镰鼬和声呐似乎遇到了同种情况，失效了。
“今天有好心人给个风速吗？”他问。
“东南风，3.6m/s。”一个女声在他附近响起。
陈墨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爬到了拖船第二层平台的栏杆上，她蹲在那里，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在江风里张牙舞爪地飞着，手里拿着个便携式风速仪，冲恺撒晃了晃读数，恺撒低头看了她一眼。
枪声在空旷的江面上格外清脆，炼金弹拖着一道蓝色的弹道线飞过水面，精准地命中了一条正好破水而出的龙首。
子弹打在鳞片的缝隙处，溅起小片暗色的血雾。那条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昂起头，赤金色的瞳孔里终于露出了暴怒。
“偏了。”恺撒拉动枪栓，弹壳叮当落地，“差了一点，没打进眼睛。”
他继续瞄准。
曼斯教授在甲板上仰头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他注意到恺撒打出这一枪之后，那条龙依旧没有对拖船发动攻击，它只是在原地暴躁地翻腾了两圈，然后再次沉入水中低吟。
正当他准备吩咐塞尔玛准备水下炸弹的时候，船体向左大幅度倾斜，甲板上没有固定的设备哗啦啦地滑向船舷一侧，几个学员直接被甩了出去，撞在护栏上。
曼斯教授一把抓住操作台的边缘才勉强稳住身体，他回头望向左侧船舷，瞳孔猛地收缩，青铜色的龙首正从左侧的江水中缓缓升起，江水从鳞片上瀑布一样倾泻下来，通过龙首可以推断出这条比刚才那条更为庞大。
和秘党专家们事先推测的完全不同……
青铜与火之王有两位！
双生子？
还是说这两条都不是青铜与火之王？
曼斯教授脑海中顿时闪过诸多可能。
拖船的倾斜对于处于高处的两个人影响相当大，尤其是两个人还都是无法着力的状态，恺撒松开了狙击步枪，他被撞出栏杆的时间和陈墨瞳落水的时间差不超过一秒，入水角度保持在尽量垂直的姿势，以减少水面冲击面积。
两个人先后落进江水里，溅起两团水花，相距不到三米。大概是出于报复，被恺撒用狙击步枪擦伤眼角的纯血龙类发出低沉的吼声，不断的转圈制造漩涡，两人在水流中难以挣脱。
一道白线正在以匪夷所思的水面速度划开江面，激起的尾浪呈V字形扩散，他人看到这个画面大概会以为有只大白鲨在水下。
那道白线的顶端是人形，破水而出的时候夭矫如龙，路明非在距离拖船大约两米的位置从水面跃起，一手抱着一个，把发型狼狈的落水二人组救到了拖船上。
两条巨龙游出水面，在承受了一波子弹之后似乎对于玩闹产生了厌烦，玩腻了后潜入了深水之中。
就算此刻声呐恢复也无法捕捉到他们的行踪。
“教授，我们是离开还是继续搜寻？”零走过来给路明非送来毛巾，目不斜视，夏弥惊魂未定的跟在身后。
“离开。”曼斯教授不再犹豫，他呼出一口气平复心情。
“教授，任务没有完成不会影响绩点什么的吧？”路明非面色苍白的接过毛巾，为了赶过来支援他看上去呛了不止两口水。
“怎么会？你怎么会这么想？”
曼斯惊讶地摇头，路明非尽力了，遇到事情很有S级的担当，看见拖船遇险敢游回来支援，让两条龙逃离这件事怎么能怪学生，学分只有加多少的区别。
他忽然羡慕古德里安找到了个好学生，暗斥自己之前有点迂腐，有本事的年轻人桀骜不驯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况且任务还不一定就完不成，青铜城总不可能长腿跑了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东瀛斩龙传(一)
城市中心的医院。
窗帘微动，病房的窗户关得很紧，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另一个方向，站在窗帘后的死神扫视着这间双人病房。
死神的身上缠满白色的绷带。
它进来的时候，床头柜上的那束花最先察觉，花忽然间失去了颜色，花瓣边缘开始卷曲发黄。
两张床上的被子都被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个角都折得棱角分明，床单上还留着坐过的压痕，但体温已经散了。
两位病人不在病房之中，同样，死神要寻找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窗帘又动了一下。
死神走后，花束彻底垂下了头。
“换我来开吧，楚……楚兄弟，医生说你今天还不应该下床。”死神的目标老唐现在正坐在一辆黑色Panamera的后座上。
“你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吗？”楚子航开着车，他很早就考了驾照。
中度骨折对于混血种而言也要休息7天以上。
“早好了，我身体可抗揍了，对了，你不好奇小路让你载着我在这大学城转悠的目的吗？”
前面红灯，楚子航把车停稳，拉起手刹，然后转过头看了老唐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几乎算不上是犹豫，但他确实想了。
“好奇。”他说。
老唐疑惑：“那你不问问？”
“问了，他不回答，他说这是帮他忙。”红灯跳绿，楚子航松开手刹，踩油门，方向盘在手中纹丝不动，车身平稳地滑过路口，“他是组长，所以我照做。”
朋友间帮忙是很常见的事情，所以他没有追问，直接帮忙就是了。
老唐回忆起路明非叮嘱他们的话，什么“在大学城旁边转转就行，别远离人群，等我回来就安全了”，这种措辞一听就藏着让人心痒难耐的秘密，偏偏又不把话说完，像把一块肉在饿肚子的人面前晃了一下又收回去。
“在你眼中，路明非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听他说你和他一个高中的。”
“一个大心脏的人。”楚子航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姥姥常常说他妈妈是个毛头丫头，活的没心没肺的，他在路明非身上也看到了类似的特质，这应该叫做……毛头小子。
但要说完全没心没肺也不对，楚子航觉得路明非身上有种违和感。
可如果不是迟钝或者没心没肺，一个刚进入混血种世界没多久的人为什么能在经历了尼伯龙根之后这么淡定？
他想到了自己初次进入尼伯龙根时候的恐惧，之后他虽然活着出来了，那种恐惧是一种溺水一样的感觉，你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和你以为的那个世界根本不是同一个，而你身边没有人能证明这一点。
之后他虽然活着出来了，但没有任何倾诉的对象。他进入学院后曾试着调查奥丁，没有人相信他那一晚的遭遇，就连导师施耐德对奥丁的存在都是半信半疑。
“你也挺大心脏的，罗纳德，”楚子航忽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老唐，“尼伯龙根里你遇到了死侍群，你不怕怪物吗？”
从表现出来的迟钝程度来看，路明非和老唐是拥有相同人格的人。你想了解一个人，可以从他的同类身上挖掘出这个人的线索。
“想起来要是害怕有一点点吧，但更多的是回味。”老唐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
“回味？”
楚子航隐隐察觉出了不对劲，认真地回忆起所有关于罗纳德·唐的相关信息。
老唐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他双眼一亮：“对啊，死侍群，剥夺那些怪物生命的时候我感觉一切都变得清晰了，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那种感觉，多巴胺疯狂分泌，我明明不懂芭蕾舞那什么桑巴，我就看过一次俄国的《天鹅湖》，但那刻我真的很想跳舞，那些女舞蹈演员的曲线呈现在我的脑海中，用学院的话来讲我这就是血统觉醒。”
在他看来共患难之后大家就是真正的队友了，有牛不对着队友吹难道对着其他人吹吗。
“我跟你说，我以前很糗的一个人……我追女孩还小丑来着，不过我现在够洒脱，谁没小丑过呢。”
又对人讲了一遍高中的事情，老唐闭上眼睛，打开一点窗户，享受地吹着夏风，然后被窗外的雨打湿了脸……窗外的暴雨还没有停歇。
和别人到处讲你的糗事，就好像你已经彻底放下了这件事。
“水族馆?”楚子航放缓了车速。
他也去过水族馆，但鱼群从来都没有畏惧过他，因为他通常不会将黄金瞳暴露在大众之下。
等等，罗纳德的血统是在前几天觉醒的，血统都没觉醒的话，高中时期的罗纳德不会开启黄金瞳。
有什么混血种能够不开黄金瞳就能威慑到海洋动物？楚子航猛然反应过来。
不开黄金瞳就能威慑到动物……这句话在其他人耳中也许引不起关注，但在经常使用爆血的楚子航耳中格外刺耳。
他太清楚黄金瞳的使用副作用了，比世界上的绝大多数混血种都清楚。
心思缜密的他迅速意识到，和可能只是神经大条的路明非相比，真正不正常的是这个罗纳德·唐。
理论上混血种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除非体内的龙血已经无限接近纯血龙类，或者说……拥有龙威。
而面对死侍群还能保持极度的兴奋，甚至想要跳舞，这是暴虐之心，是纯粹的暴虐之心在释放，在长久的压抑下龙血就会呈现这种异常的释放，而且他还回忆了女舞蹈演员的曲线……楚子航回想起自己执行任务追杀过的高危混血种们。
他们失控的时候和罗纳德的状态非常像，混血种的状态完美符合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他们在跨越血统的红线的时候会感觉到自己看到了清晰的世界，有些会觉得自己在和神对话，有些会对异性产生居高临下的撕碎的兴奋。
杀死后解剖、强暴并撕碎、狩猎之后啃食……犯下这些罪行后那些失控者会合理化自己的杀戮动机，全然察觉不到异常。
楚子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队友，对方几天下来完全没有半点失控的迹象，看着依旧是那个喜感的大龄新生。
于是楚子航选择了主动和老唐聊天，聊起了老唐曾经在美国的生活，他有意将话题扯到老唐的童年，老唐毫不避讳地告诉他自己是孤儿，然后聊起自己那个用自己混社会救济金的混蛋养父。
楚子航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开黄金瞳能够对海洋动物形成威慑、远超普通混血种的自愈能力、被收养的孤儿、有暴虐之心却不失控。
前三点，给他做新生背景调查的人为什么会疏忽大意发现不了，再结合那所医院背后是学院高层。
他又想起了学院里的奥丁广场和英灵殿，学院最多的石雕就是奥丁的雕塑，而奥丁……必然是某个和纯血龙族有关的东西，甚至有很大概率就是龙王。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短短几秒，他的思维在“敌在本能寺”和“自己杞人忧天”两种可能间来回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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