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食草龙
“明日他与寒鸦判官有约，若心中有鬼，断不敢同掌‘问’之人密切无间，便是十王仍有疑虑，可让寒鸦判官邀博士饮下忘川水，一同进那梦里细问——”景元勾起嘴角，好像有那么点看戏的兴致。
“免了，你这孩子一直喜欢出馊主意。”
房间内十王的虚影由重叠态展开，刚好一溜九个人。
上午开会的时候，重叠的虚影还少了两个，今晚倒是几乎全来了：
“云骑、天舶、太卜、十王、丹鼎司都参与了，现在还差工造、地衡司没往列车上塞人。”
“那桂乃芬小友便是地衡司寻来的市井之人。”
“工造呢？”
“公输师傅已跟那些星核猎手有了交情，便不必再强求。”
“但怀炎那老鬼来了，保不齐他会代工造司送些什么。”
“如此，便能如太卜算的那样捆住他？”
“难，若天意要他走……”
刚刚还亮亮堂堂的府内一下子阴风阵阵，这帮老家伙改变气氛的能力总是让景元无奈。
“便不必再试探了吧。”
“同意。”
“我们也不算乱点鸳鸯谱吧？”
“自然不算。”
……
如蒙大赦地在神策府的锚点前站定，空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急需一个怀抱温暖一下受伤的心灵。
比起被人迫害和误解，在无可辩驳的情况下依旧为自己找补的感觉更令他难受。
但他在凑到符玄身前求安慰的时候，太卜大人却一脸嫌弃地扒拉开了他，对着他的帽衫的后领口连连摆手扇风。
“好重的脂粉味儿！你一定是火急火燎地跑来，身上还没来得及清洗！洗干净了再靠近本座！”
符玄才不会告诉空她自己有偷偷地买过这个牌子的油准备给空用，结果还没上手呢倒是先从幻胧那儿闻到了同类产品的香料味儿，多少是有点气急败坏了。
“……别介吧，我也是受害者——”
“那本座就不是受害者了嘛！你算算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以本座身份绝不能接受的女人——就算你是化外人，不尊重罗浮的婚姻法，也不能什么人都往回领啊！”
知道幻胧以后有大用处，不可能把她赶出去，符玄面上该扮的气恼仍是要扮的，这样能让空多少收敛点，不然过两天他把司里的年轻小姑娘全都睡一遍，于她的私生活跟职场威严都是极为严苛的挑战。
“乏了，快送本座回府，明早还有要紧事！”
“诶诶，知道啦……你别发火——”
空也配合着她继续演戏，有点灰心丧气的目光又转向不知何时跟过来的镜流。
这女人自打成了令使，如果不看小地图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背后的，直到进入了有效攻击距离才能捕捉到那抹淡了许多的煞气。
“镜流……能不能给个安慰——求求了——”
“抱吧。”
镜流没嫌弃他身上的诡异香味儿，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抱了过来，让符玄又狠狠地吃了一把傲娇人设的血亏。
“不用坐牢真是太棒了……”
空用镜流那过于瓷实的胸口一顿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也算是为了感谢她即便被刻意甩下，还连夜奔袭过来确认自己安危。
“……下次折跃，不要忘了带上我。”镜流不知是宠溺还是被动地摸着他的脑袋，发现他的头发，金色已经几乎被灰色压制到了发旋附近。
“……毕竟这事儿我都没打算第一时间告诉你，怕你把人当场砍了……下次不会的。”
“之前的我有可能。”
镜流的红眸中有种微妙的淡然：“现在已经习惯了。”
“虽然很感动……但你还是别什么都习惯为好。”
空在符玄的死亡凝视中缓缓抬起脑瓜。
“咱们回去吧，丹恒——！”
“……我跟来似乎是个错误。”这一世还没有恋爱过的前代龙尊恨不得自己把眼睛抠出来。
这还是丹恒第一次拐弯抹角地损空，原本是陪他来一起请命的，却被他秀恩爱秀到麻。
对“大哥”的尊重是建立在他自己有尝试维持形象的前提上，他都这么闹腾了，自己也就不需要太过端着。
“你怎么也开始了……不过还是谢了，记得回去帮我再跟姬子狡辩几句，快过来——”
差点跟符玄在某种程度上统一战线的丹恒刚打算发出对小三月同款的叹息声，几人面前的神策府便换回了熟悉的小庭院。
姬子正披着她的大衣坐在石桌前等着消息——无论好坏。
“……成功说服将军了？”
红发丽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好像游刃有余的样子，但在半小时前，空让海雅向已经睡着，听不见私频的大家通知赶紧起来准备开会的时候，听到那呈给列车成员紧急讨论的缘由，姬子不免风中凌乱了许久。
现在这般淡然微笑的模样，全靠三倍的浓缩咖啡下肚在强撑着。
“嗯，将军接受幻胧在进一步受限的情况下吞噬建木。”
空觉得自己除了对不起景元，最对不起的就是姬子了——自打他上车之后好处给列车拉的有限，狠活儿是整了一出又一出。
“姬子，幻胧那边我肯定hold得住，也能保护她，但大家对她的态度肯定回不到之前那么友善了，我很清楚的——以后我不会让她随便出现在大家视线里。”
“我和瓦尔特刚刚讨论过了，他说你曾资助过那位渡鸦，还收编了天命的女仆队，能够将杀手纳为己用，也能扭转大家对星核猎手的刻板印象，甚至让小银狼成为我们的常驻乘客——”
姬子面上看着还挺高兴的，但语调还是能听出严肃：“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让她踏上正规。如果区别对待，她只会同我们离心离德，重回阴谋和算计中去。”
在空沉静下来，又有些感动的环顾中，影给空吃下一颗定心丸：
“大家一致认为，只要幻胧自己不别扭，并且诚心改变，我们都可以像之前那样对她。”
说到“改变自己”的时候，影的神情一黯，似乎是想到自己也曾因为固执于恒常，酿成人祸，若不是空及时出手打醒了她，鸣神的国度怕已不复存在。
她某种意义上也是戴罪之身，但在为子民弥补自己不事朝政所犯下的诸多错误的同时，对打醒她的男人报恩被她的私心所提前，所谓来异世界见识事物、政体运转的方式不过自欺欺人——
如今认识了在错误命途的引导下，做出错误抉择，致使他人蒙难，却同样被空拉住的幻胧，影被触发了某种“痛楚”，希望自己也能参与到空对幻胧的改造中去，免得她造成更大的、难以弥补的灾难。
她最清楚不过——常人倒也罢了，有能力的人一旦钻了牛角尖，怠害更是严重。
如她和幻胧这样的存在之所以能被人轻易原谅，难以追究，便是因为她们能在事物好与坏的方面皆起到远超常人的作用，寻常人也很难摧毁她们罢了。
不能浪费这种勉强建立起来的信任和机会——
与影突然的认真不同，因学生们还在睡觉，未参与讨论的关系，空在场所有的女伴对幻胧的过往以及她的善根恶根并无什么意见。
恶女组的海雅本就是间谍，缺乏善恶观念只有立场，蛇蛇见惯了人祸，还被自己的克隆人给坑过，更是对此毫无兴趣，留云倒是嫉恶如仇，但她同样倾向于让幻胧去悔改赎罪，于是大家都没有对空的孽缘太过苛责。
“只要她别翘着个大尾巴天天在指挥官面前晃悠……”
镇海似乎有意见，但只是针对XP方面的意见——
“领航员小姐，别忘了她不能离开罗浮——”
赶着略有异议的镇海，符玄却不是在提醒大家不要太向着那个坏女人，而是怕列车事后把地缚灵给拐走。
“我明白，我只是不希望她感受到身份产生的隔阂而重回毁灭怀抱。她应当偿还完罗浮的‘债务’，这与列车的利益一致。”
姬子代空安抚了一下符玄。
很快她又语调郑重地要求空给出一个承诺：“这次识人不淑的结果还算是妥过去了，但空，我们还得好好谈谈，关于你在外面招花惹草的事——你总是很容易相信漂亮的女孩子，才是带来误解的主要原因。”
“我不是容易被漂亮女人骗——呃。”
空吃下糖衣，把炮弹打回去的次数何其多，拿下坏女人的好处但不被对方利用的过往也不计其数——这真的只是个意外。
但他也只得低着头连连告饶：
“她也没有骗我，我怎么解释你们才信——好吧，就当是这样……我保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除了过来援助的朋友，我不会再对任何女人下手了。”
“……”
原本气势汹汹的符玄突然一滞。
前脚你答应给人将军治病后脚咋就许了这种承诺？？
她想要纠正，但就好像喉头被一口老血堵住了，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第514章.11451
“既然都当无事发生了，你最好还是马上回去陪陪她。”
笑也笑过了，教育也教育过了，姬子再次回到了她那知心大姐姐的气场。
“没错，第一晚就抛下自己的女人，肯定会被唠叨，若是打算处得久些，莫管她身份，都该给人家留点美好的回忆。”
留云也帮腔姬子，神情多有些怀念和微妙——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家徒弟回山上被空话疗一晚上结果想通了，为了加那破班，给空睡了还愣是丢下他连夜赶回璃月港，给她这老红娘看得都为空抑郁。
那玉衡天权也差不多，都不说多留会儿温存温存，看不过眼这般忙忙碌碌、只为鱼水之欢而不为连理的她，便不希望空也跟那些小辈一个德行——眼下他有这种趋势了。
在空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她帮徒弟顶上去了，但幻胧缺的陪伴这块儿，除了空没谁能补上。
别到时候幻胧过了零点，伸手摸不着情人，直接打开音乐软件已黑化，便前功尽弃。
【……我没说今晚要避着她啊？？这不是必须开个会交代一下情况，免得明天我电话被打爆么？？】
“我两点之前回去。”
被留云用那般不信任的眼神盯着，幻胧没黑化，空倒是差点黑化，折腾了一晚饶是他体力依旧充沛，脑子也快锈蚀住了，便不打算进一步辩解自己不是那般薄情的人，抻着胸口的车票往前拽：
“还有些事想问……姬子，你看这东西眼熟吗？”
“……微型车票勋章？你从哪找到的？”
“幻胧送的。”
“……”
见姬子认识这玩意儿，且面容再次变得肃穆，空纠结了片刻，还是将它先解下来放到她手中——就算宝贝得不行，也得先搞清楚它是谁的“遗器”。
“还记得我能从裂界里掏出遗器么，那些思念聚合体对咱们的补强不怎么地，作为奇物还是有属性加成的。可这东西，明明气息跟遗器等奇物相似，主要作用却是当一张‘异世界的往返票’，以及，被幻胧作为送给我的军团指挥凭证……”
“嗯？她给你的军团指挥权，就附着在微型车票上？”
姬子讶异之际，空又赶忙补充：“拜托别给我没收了，我知道有点危险，但这是准备留给海雅和贝法的——”
姬子一时间觉得掌心里的车票有点烫手：“那你……”
“我想过了，不能让前任主人得不到安息，我们至少得知道他的身份证明为何会流落星间。”
空先是说了一通大义凛然的话，而后再给出特别现实的因由：
“……也是想知道这类遗器……能不能从别处再多搞来一些。”
看空那生怕车票在自己手心里化开的模样，姬子好气又好笑。但转念一想这东西跟女仆长的命运相关，便目光柔和了许多。
为了让它见证的历史和记忆重见天日，即使它已经成了军团密钥，还硬忍着宝贝劲儿把它拿出来给我过目……
这就是在爱情友情亲情之间进行抉择后你给出的答复？一如既往令人舒服。
“……帕姆应该会很高兴它能重新回到你手里……流落在宇宙里的无名客遗物固然很有纪念价值，但列车长会更希望它能继续在活着的人手中发挥作用——这也是一种继承自前辈的缘分呢。”
姬子一抬手，无人机便折叠化成了笔记本电脑的模样——她将车票放在读取器中，居然直接从中读取出了遗器主人的信息：
“拉格沃克·夏尔·米哈伊尔。”
姬子读着那上面记录的一切——尽管被军团密钥污染过了，但无名客特有的加密方式并不会被完全覆盖，在诸多莫名其妙指向各个星区的量子信标之中，她联上智库，找到了关于这位乘客的大部分记录。
“列车机修工，是帕姆列车长这一乘载过的无名客。”
姬子顿了顿：“记录最后一站，阿斯德纳星系。”
“嗯？那不是家族的……”
“对，是匹诺康尼。这位无名客下车的地点，就在那片忆质充盈的星系，但当时该星区还不属于家族，记录中同一琥珀纪，那里仍然是公司的边陲监狱，星际酒店尚未动工。”
姬子将车票递还给空——太巧了，无名客的遗物怎么会出现在幻胧手中？而且还被当成礼物了——
把别人的遗器当成礼物，真的不觉得有点不合适么？
“我会把到站无名客的信息交给帕姆，空你如果愿意，等闲暇时候带着车票回去给它看看，它其实很念旧的，每一位乘客都记在心里。”
“这位无名客，该不会是遇到幻胧被杀害了吧？”
梅比乌斯冷不丁一句假设给大家全干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