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屏幕中，视频里的闯入者站起身来，在镜头外走动了一下，重新回到画面中时，手里多了一卷透明的宽胶带。
这下子，几个平台的弹幕，播放量，互动数据，同时飙升。
抖音：
“等等……胶带？？？要干嘛？？？”
“我靠，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捂眼指缝.jpg”
“妈呀，真来啊？！”
“这要是真的，我直播倒立洗头！”
“手开始抖了……”
快手：
“胶带！他拿胶带了！！”
“完犊子，要上强度了！”
“真刑啊兄弟！”
“录屏了录屏了！”
“浴巾姐吓傻了哈哈（虽然不该笑）”
接下来，视频的内容，进入到闯入者抓住了周明远小指的最后一节指骨。
下一个瞬间，仿佛隔空的痛感击中了屏幕前的无数人。
抖音的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靠！！！！”
“手指头！这是什么操作！！”
“看着都疼啊啊啊啊！！！”
“这特效？？？这他妈是特效？？？皮肉塌陷的细节也太真了！”
“假的吧假的吧，人手指怎么可能捏成那样？！”
“力量感溢出屏幕了……这演员什么来头？”
“不像是演员……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录屏的手在抖……”
“这是能播的吗？？？”
快手的评论更加直白：
“嘶——！！！倒吸一口凉气！”
“亲娘诶，这是把手指头当橡皮泥捏了？”
“真·捏扁了……”
“痛痛痛痛痛！！！”
“周主事脸都紫了！演的？这要是演的，奥斯卡直接颁奖！”
“这手劲，牲口吧？！”
“隔着屏幕我手指头都开始抽抽了……”
“完了，今晚要做噩梦了……”
B站的弹幕以另一种风格海量涌出：
“前方核能！！！”
“非战斗人员速离！！！”
“高能预警！！！！！”
“我闭上了眼又忍不住从指缝里看……”
“这力工不对吧？！这物理效果崩了啊！（滑稽）”
“《关于我点开一个反腐视频却看到了人体改造现场这件事》”
“新人刚来，请问这是硬核反腐频道吗？”
“这指力……怕是能徒手开核桃（重点错）”
“UP主（指闯入者）是练擒拿的还是练握力的？这发力技巧不像假的……”
“只有我注意到周科长那下真的失禁了吗……细节过于写实引起不适……”
“这视频能活过一小时算我输”
微博的实时讨论，迅速转向了求证与扩散：
“#X市城缮司主事自述#这个视频谁看了？里面的周明远是不是真的？手指那段太吓人了！”
“@清风X城；@廉洁X城；快来看！这是你们的人吗？这问询方式是不是有点过于朴实了？”
“痛！太痛了！但为什么我有点解气？（别骂我）”
“手指那段反复看了三遍，慢放0.5倍速，力量传递和皮肉骨骼变形的一致性，不像后期……细思极恐。”
“这男的力量绝对不正常！你们看周明远挣扎的幅度和对方手臂的稳定度，对比太鲜明了！”
“视频如果是真的，那问题大了。如果是假的，这制作成本和演员演技也太顶了……”
“已存盘。感觉随时会没。”
“转发扩散。不管真假，让更多人看到。真的请求全国推广，假的也请上面赶紧学习！”
还是那句话，不管是什么社区，总埋伏这那么几只臭虫。
一些画风迥异的评论和弹幕，开始在不同平台冒头。
张琪亮的眉头，也慢慢皱起来了。
抖音评论区：
ID“明月照我心”：“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种心理变态？不管是不是演的，这种暴力胁迫的行为都极其恶劣！这是在挑战法律底线，严重挑拨官民关系，煽动对立情绪！必须严查！”
ID“理性客观路人甲”：“@廉洁X城，@X城发布，你们还在等什么？这么明显带节奏、抹黑官僚形象的视频，还不赶紧处理？等着发酵吗？”
快手弹幕和评论：
“用户78435”：“哗众取宠！博眼球没下限！等着吧，这么搞事，真当朝廷是吃素的？分分钟把你揪出来！”
“爱家爱国爱X城”：“行为艺术也要有个度！拿这种严肃话题胡编乱造，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支持严查发布者！”
B站弹幕：
“UP主是在玩火。公然展示暴力，捏造所谓‘自白’，已经不止是侵权，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抹黑。坐等封号，坐等被抓。”
“笑了，真有人信啊？这摆拍痕迹也太重了。估计又是境外势力那套，弄个假视频搞乱人心。举报了不谢。”
微博相关话题下：
“X城热心市民王先生”：“#X市城缮司主事自述#，漏洞百出。且不说内容真假，单就这种非法拘禁、暴力逼供的形式，就是对我们法治社会的严重挑衅！@X风闻司，@X都察院，这种公然侮辱、诽谤官老爷的行为，必须立刻立案侦查！绝不姑息！”
“法治之光”：“转发扩散。希望有关部门尽快辟谣，并依法追究视频制作者、传播者的法律责任。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任何企图通过不法手段诋毁我城官僚系统形象、破坏社会稳定的行为，都必将遭到法律的铁拳！”
好好好，诋毁是吧，挑衅是吧，严惩是吧……
瞧瞧，哪怕站在楼顶吹风，这念头不通达的素材，照样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前面说过，张琪亮的本质工作是程序员，现在呢，就更是LV+++程序员了，一点小小的网络手段，简直手到擒来。
ID“明月照我心”，IP解析：N省，L市，X旗，巴伦镇，某机关单位宿舍楼。
妈的，太远了……张琪亮撇撇嘴，算你运气好。
但也不可能就这么完了，张琪亮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把这人的IP，解析地址，以及其他信息记下。
世界那么大，大草原早晚会去看看，咱不着急。
ID“理性客观路人甲”，IP解析：H省，s市，J区，某网络科技产业园内。
妈的，也算你运气好……张琪亮又撇撇嘴，同样利落地将信息归档。
海角天涯，暂且记下。
切回快手。
同样的，前面说过，快手一贯更接地气，也更看重同城市场。
ID“用户78435”，发言：“哗众取宠！博眼球没下限！等着吧，这么搞事，真当朝廷是吃素的？分分钟把你揪出来！”
IP解析：X省，Y市，某机关。
距离张琪亮现在的位置，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公里。
呵呵。
呵呵呵呵。
34 把门带上
X省Y市，城东区，力役调派清吏司。
这衙门主管的，是辖区内的用工备案、劳务纠纷调解、再就业帮扶等一应“人力相关”事务。
二楼，走廊尽头挂着“综理房”牌子的办公室。
“烦死了！”
副房头赵德柱“啪”地把鼠标拍在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面前电脑屏幕上，《上半年综理房工作总结与下半年工作展望》的文档，才刚写完“主要成效”部分的一半。
上半年，综理房具体干了啥？
几乎没啥，或者说——正经事虽然没办几件，但扯皮推诿、敷衍塞责、把前来求助的劳动者当皮球踢的功夫，倒是又都加了几个熟练点。
投诉率？那是群众不理解政策！
调解成功率低？那是矛盾根源复杂，非我司短期能解决！
群众满意度调查数据难看？那是取样方法不科学，未能真实反映我司的辛勤付出！
把黑写成白，把懒政写成“慎重”，把无能写成“客观条件所限”，这套文过饰非、颠倒黑白的笔上功夫，赵德柱早已驾轻就熟。
但即便如此，敲这些字依然让他觉得劳心费神。
他抓起手机，点开常刷的短视频平台，打算放松几分钟。
大数据立刻给他推了几个本地热门视频。
他随手划拉着，忽然，一个标题直白，封面是一间陌生客厅的视频吸引了他。
点进去看了几十秒，赵德柱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哗众取宠！博眼球没下限！”他低声骂了一句，手指飞快地在评论区敲击：“等着吧，这么搞事，真当朝廷是吃素的？分分钟把你揪出来！”
发送完，赵德柱啐了一口，心头那股因写材料而生的郁气，稍微消散了点。
放下手机，赵德柱转过身，重新面对电脑屏幕，继续绞尽脑汁地编织那些光鲜亮丽的辞藻。
几分钟后。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赵德柱头也没抬，顺口应道，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打着“夯实基础”、“创新机制”。
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赵德柱这才抬眼看去。
是个陌生面孔，年轻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平平无奇。
“你是？”赵德柱微微皱眉，印象里今天没有预约的访客，楼下门岗和前台怎么放进来的？
年轻人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赵德柱？”
“是我。”赵德柱点点头，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程式化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