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悄然静谧
他拿了话筒,清了清嗓子,然后咧着嘴说:“我叫幸平创真,家里开小餐馆的,来远月就一个目的——变强。至于刚才那位金色头发的大小姐说的那些话...”
他看了一眼站在台下的薙切绘里奈,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确实不是什么精英,也不是什么天才,但料理这东西,不是比你家世好不好。老实说,我觉得这个学园本身就是一个垫脚石,我可不觉得我会输给你们这群从未面对过客人的家伙,所以既然进来了,我就要拿第一。”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不管你们是初等部直升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在乎。”
说完他把话筒递给了陈宇星。
台下的各位学员们则是叫骂声不断,甚至薙切绘里奈的脸色也更冷了。
陈宇星接过话筒,想了想,说道:“我叫陈宇星,也是开小餐馆的。没什么大志向,就是想把菜做好。来远月是因为有个大叔说我在这能学到东西,我就来了。”
他比幸平创真高一些,站在讲台上显得很随意,不像是在开学典礼上发言,倒像是在跟邻居聊天。
“刚才那位薙切同学说插班生不行,我觉得她说得也没什么错,毕竟我们确实是插进来的。”
台下的薙切绘里奈眉毛挑了一下,这算什么,服软?
陈宇星接着说:“但行不行这种事,嘴上争来争去没意思,饭桌上见分晓。”
他说完鞠了一躬,把话筒还回去,然后转头对幸平创真说:“走吧。”
幸平创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跟在他后头走下台。
“你刚才最后那句挺带劲的。”两人回到座位,幸平创真拍了拍他肩膀,“饭桌上见分晓,这话说得好。”
陈宇星笑笑没说话。
他其实不是故意想怼谁,就是说了句实话。
在他看来做菜的人最终还是要靠菜说话,耍嘴皮子没意义。
典礼散了之后,陈宇星脑子里响起了提示音。
“任务完成:通过入学考试。奖励:解锁新食谱——三蛋烧麦。”
接着一股信息涌进脑子里,关于三蛋烧麦的所有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记忆里。
面粉里要加鸡蛋液揉成面皮,这样面皮才会金黄透亮,口感也比普通烧麦皮更有韧性。
内馅是猪肉和虾仁剁成泥,裹上蟹籽,顶上的点缀不是普通的蟹籽,而是切碎的皮蛋蛋白。
三蛋一体——鸡蛋、皮蛋、蟹籽。
这道菜的做法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陈宇星暗自皱眉。
看起来简单,但鸡蛋面皮的比例特别难调,鸡蛋液多了面皮会硬,少了又不起效果。
馅料里的蟹籽容易在蒸的时候爆掉,火候和时间都得精确把控。
他正琢磨着,旁边突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是幸平创真。
“陈宇星,你行李放哪了?”
“还在门口寄存着。”陈宇星刚才忙着找礼堂,还没来得及去宿舍。
“那得快点。”幸平创真指了指礼堂门口贴的通知,“刚才教务处的人说,二十分钟后开始第一堂课,迟到就算淘汰。”
陈宇星愣了一下,今天不是开学第一天吗,怎么直接就上课了?
“这好像就是远月的风格。”幸平创真倒是觉得没有什么,“我刚才听人说,授课的是那个叫夏佩尔的老师,外号是‘不会微笑的厨师’,听说第一节课就淘汰过一半学生。”
俩人赶紧跑去找临时行李寄存处,把东西先放好。
陈宇星拎着刀具箱,跟幸平创真一起跑向了教学楼。
刚跑进教室,上课铃就响了。
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站在讲台上,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块冻硬的黄油,半点笑意都没有。
夏佩尔,远月的法式料理教师,在场的所有学生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他的课堂淘汰率高得出奇,有时候甚至一节课淘汰三分之二的学生,原因仅仅是“你没资格站在我的厨房里”。
“坐。”
夏佩尔扫了一眼底下的学生,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今天的课题是勃艮第红酒炖牛肉。这是一道法式家庭料理,但要做得好却并不容易。你们每个人去食材区取食材,两人一组。我给你们的指示只有一个——把这道菜做好。”
他说完这句话就靠在讲台边上,一双眼睛鹰一样盯着在场的学生。
幸平创真第一个站起来:“陈宇星,咱俩一组?”
但这时夏佩尔再次开口道:“分组按学号来,不准自由组合。”
幸平创真的学号和陈宇星不在一个编号段里,两人只好各自找人。
陈宇星找着自己对应的号码,然后看见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女生也慢慢站了起来。
她个头不高,梳着两条麻花辫,整个人怯生生的,好像一只随时会被踩到尾巴的小猫。
“那个...我叫田所惠...”女孩小声说,“请多指教,陈宇星同学...”
陈宇星看她一眼,点点头:“走吧,先拿食材。”
两人去食材区的时候,别的组都已经在抢牛肉了。
陈宇星挑了一块牛肩肉,瘦多肥少,纹理清晰。
又拿了红酒、洋葱、胡萝卜、培根和香草束。
田所惠跟在旁边,看他拿东西的手法就知道这是个经常下厨房的人。
“你在家里也做饭吗?”田所惠小心翼翼地问。
“开餐馆的。”陈宇星把食材码齐,“你呢?”
“我...我老家是开旅馆的,我在厨房帮过忙。”田所惠说到这儿声音更小了,“不过我不太擅长法式料理...”
“没事。”陈宇星语气很平淡,“这道菜核心就几个步骤,煎牛肉、炒蔬菜、加红酒炖,你负责切菜就行。”
田所惠点头如捣蒜。
两人回到操作台,陈宇星系上围裙,把牛肉切开,每一块差不多拳头大小。
然后他拿起厨刀。
就在手碰到刀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刚才在典礼上那个懒洋洋的青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腰背笔直、手指稳得像钢筋一样的料理人。
田所惠在一边看着,差点忘了呼吸。
陈宇星把刀落在牛肉上,一刀切下去,边缘光滑,没有拉扯,没有毛边。
接着他转身开了火,平底锅里放油,烧到微微冒烟,把牛肉一块一块放进去。
“滋啦——!”
牛肉入锅的瞬间,肉香就炸开了。
他翻肉的时候手腕一抖,所有牛肉同时翻面,没有一块慢半拍。
煎好的牛肉夹出来,表面焦黄,封住了肉汁。
接着是培根,切成小丁,煎到酥脆捞出。
洋葱和胡萝卜也在同一口锅里翻炒,吸足了肉油和培根油,香味逐渐浓郁。
田所惠在旁边切蘑菇,她的刀功其实不差,只是紧张得手有点抖。
“别抖。”陈宇星头也没回,“蘑菇切得均匀就行,不用太快。”
田所惠深呼吸了一口气,手稳了一些。
所有配菜准备好之后,陈宇星取了一口炖锅,把牛肉、培根、炒香的蔬菜、蘑菇全部放进去,然后整瓶红酒往里倒,酒液漫过食材,他又加了几勺牛肉高汤,放入香草束,盖上盖子。
“转小火炖两个小时。”他说。
这时候其他组还在手忙脚乱,有的甚至还没开始煎牛肉。
田所惠看了一眼计时器,又看了看陈宇星。
“那个...陈宇星同学...”
“嗯?”
“你是不是...以前专门学过法餐?”
“没有。”陈宇星摇头,“我家开的是中餐馆。”
“可是你刚才的手法,比我们班上那些专门学过法餐的还要标准。”田所惠小声说,“尤其是翻牛肉那一下,普通人做不到那么稳的。”
陈宇星想了想,说:“中餐里也有类似的步骤,做红烧肉的时候一样要煎,基本功到了什么菜都能应付。”
两个小时的炖煮时间里,陈宇星一直盯着锅盖,偶尔调整火候,偶尔掀开盖子翻一翻牛肉。
田所惠发现他有一个习惯,每次翻牛肉的时候都会低头凑近闻一下味道,然后调整火力大小。
“你在闻什么?”她忍不住发问。
“红酒挥发的情况。”
陈宇星回道:“火太大了红酒会发酸,火小了则会炖不透,得根据酒精挥发的程度去调。”
田所惠愣住了,她之前上课的时候老师也讲过类似的原理,但那个夏佩尔讲的是“理论上的理想火候”,而陈宇星直接用鼻子去判断。
两个小时到了,陈宇星掀开锅盖。
一股浓郁的红酒香夹杂着肉香和蔬菜的甜香从炖锅里冲出来,站在旁边的田所惠吸了一口就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牛肉已经完全酥烂,筷子轻轻一碰就分开,里面是嫩粉色的纤维,汁水饱满。
汤汁浓稠,呈现深褐红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闪耀着诱人的光泽。
陈宇星把炖好的牛肉捞出来,每一块都码在盘子里,浇上汤汁,旁边摆了几根烫过的胡萝卜和芦笋作装饰。
“完成了。”
他擦了手,对田所惠说:“端过去吧。”
田所惠看着盘子里这道勃艮第红酒炖牛肉,眼睛瞪得老大。
她不是没见过别人做这道菜,但眼前这一盘的香味,比起她在任何课本或者餐厅里见过的都要诱人。
两人端着菜走到夏佩尔面前。
夏佩尔扫了一眼这道菜,表情没变化,拿起叉子和刀,切了一小块牛肉,叉起来放进嘴里。
他咀嚼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忽然停下了。
教室里其他学生都偷偷看过来,只看见夏佩尔站在那里,嘴里含着这块牛肉,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吞咽下去。
“这牛肉你用什么煎的?”他问陈宇星。
“橄榄油和黄油,混合各一半。”陈宇星说,“黄油提香,橄榄油防止黄油烧焦。”
夏佩尔又沉默了,低头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牛肉。
“红酒呢?”
“勃艮第产的,标签上写的是黑皮诺。炖之前我把它醒酒了三十分钟,让单宁先软化一部分,这样炖出来不会有涩味。”
夏佩尔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他盯着陈宇星,那双一向冷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做的?”
“我和田所惠同学一起做的。”陈宇星指了指旁边那个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女孩,“她负责切菜和配菜。”
田所惠被他这么一说,脸腾地红了。
“不...我只是帮忙切了蘑菇...”
夏佩尔又切了一块牛肉,这次吃得很慢,像是在分析某种精密的科学现象。
“这道菜,我给A。”
教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但不是因为你们技术好。”夏佩尔放下刀叉,看着陈宇星,“而是因为你在炖煮的过程中,用了一个绝大部分法式料理师都不会注意到的手法——你在炖了九十分钟之后,把锅盖打开了大概一指宽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