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78章

1977年，阿尔巴尼亚劳动党根据霍查在七大所作报告的论调，撰写了文章《革命的理论与实践》，批判“三个世界”理论，说它是国际共运中的机会主义变种，旨在熄灭阶级斗争，否认当代基本矛盾。

中国方面则攻击霍查为托洛茨基分子，霍查则公开发表作品《帝国主义与革命》，猛烈抨击“毛修正主义”及各种“修正主义”，认为“毛泽东的思想绝不是马克思主义”。

霍查又对中国当时的内政外交进行全面抨击、全盘否定，对中国主要领导人指名道姓地进行批评，认为“中国是最危险的敌人，比苏联更危险，因为中国打着反修的旗帜而实际上是真正的修正主义”，还将中国与南斯拉夫、苏联并列为“社会帝国主义”国家。

在此书中，霍查还指责各国各党领导人是独裁者、法西斯分子、叛徒、修正主义分子、匪帮、疯子、小丑、饶舌者等等。1970年代末至1980年代初，霍查发表了几本理论著作，他的一系列观点和主张开始被称为“霍查主义”。

霍查的理论水平极高，能旁征博引马列的理论还加以本土化解释，受霍查的影响以及中国自改开后断了大量对第三世界毛派政党的援助等原因，第三世界很多毛派政党如新西兰共产党、巴西共产党、突尼斯共产党、加拿大共产党、哥伦比亚共产党等纷纷转变成霍查派，拥护霍查和阿尔巴尼亚劳动党的政治路线。

霍查开始试图充当国际共运领袖，宣称阿尔巴尼亚是唯一坚持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首都地拉是国际马列主义运动的中心和马列主义的橱窗。

从此，霍查派以“马恩列斯霍”作为国际共运的领袖排位，并认为霍查的思想和教导是马列主义在阿尔巴尼亚条件下的创造性运用和发展，阿尔巴尼亚劳动党是唯一的真正的马列主义执政党。

PS：有许多人认为阿尔巴尼亚收了援助和老钟翻脸是白眼狼，我认为该想法过于主观。霍查所作的《帝国主义与革命》一书，矛头是直指毛泽东思想的，然而我们回顾一下阿尔巴尼亚劳动党的实际决策，和毛主席的方针极其相似——甚至很多都一模一样，为数不多的区别在于做了本土化。霍查后来在中阿决裂后说毛发动文革是错的，可他自己也发动了文化思想革命。

所以说他对毛的反对并非绝对。在书里他反对毛的主要观点如下：三个世界理论是帝国主义，毛思想是中国古代哲学的延续，毛关于联合和矛盾的思想有误，毛纵容右派（指华和后来的矮子）。

霍查是个典型的斯大林主义者，在赫鲁晓夫苏共二十大后，在意识形态上支持斯大林的除了他还有毛，这也是中阿关系友好的基础所在。（还有一个“斯派”是柬埔寨的波尔布特，但在实际工作上波尔布特与斯大林的工作基本完全相反，霍查极度反感此人，在《帝国主义与革命》书中称波尔布特为法西斯）

但无论如何，霍查在60年代末和70年代确实受到了毛的广泛影响，比如官兵平等不设军衔，比如在本国搞阿尔巴尼亚版文革，但他的革命主要针对的是宗教和宗族反动思想的。也就是说，无论霍查再怎么说他反毛，霍查主义和毛思想是有极大同一性的。

回到之前的问题上，霍查评价毛的三个世界理论并能带着许多第三世界的毛派走霍查路线是有一定道理的，拉美和很多地方的马克思主义者都对毛这一理论有成见，认为这是民族主义的，正如秘鲁共产党的贡萨罗讲的那样“三个世界理论是革命的，这是建立在苏联已经变成反动国家基础上的”。

在《毛泽东文集》中，主席早在60年代初就指出：“非洲的敌人是帝国主义而非资本主义。”，这不是什么“补课论”，这些国家的工人约等于没有！按列宁的理论来说，这样的国家应靠无产阶级专政国家帮助才能过渡到社会主义，苏联不帮他们，难道指望酋长大脑升级突然搞社会主义吗？还是让殖民他们的帝国主义来搞？当然不！不是说霍查或毛有一方是彻底错误的，只是双方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至于他反对毛的观点的后面两个，这得和他斯派的身份有关。在斯大林死后的所有斯派中，霍查绝对是纯度最高的，毛评价斯大林三分过七分功，霍查眼中的斯大林是一九开甚至连一分过都没有！

斯大林认为：“社会主义社会已经没有资产阶级了，只有帝国主义在威胁着社会主义。”（出处在斯大林文集《在党的第十八次代表大会上关于联共（布）中央工作的总结报告》1939年3月10日）回顾那段历史，肃反运动期间大部分的罪名都是帝国主义间谍。

毛泽东认为：“社会主义社会仍有两个阶级、两条路线的矛盾。”，他认为资产阶级就在共产党内潜伏，提出了一个霍查现有体系无法处理的问题：

社会主义国家的党和国家机器本身可能成为新的剥削阶级的载体。

在霍查的框架里，只要你保持了正确的组织形式（党的领导、计划经济、公有制），阶级斗争就是对外的——对付帝国主义和修正主义。而毛认为形式上的公有制不能阻止实质上的阶级分化，权力本身会产生新的阶级关系，阶级斗争对内将一直持续下去。

霍查作为斯大林理论的继承者，是不赞同毛的论点的，比如1981年阿尔巴尼亚总理谢胡自杀后，其罪名是南斯拉夫间谍，后来被打DLC拓展为美国、苏联、英国、南斯拉夫四面间谍。可见霍查认为，矛盾只在国外而不在国内，国内反对派全是帝国主义指示的间谍，目前国内唯一要做的就是消灭宗教和落后的宗族思想（事后看确实有合理性，因为冷战结束后CIA解密文件表明，美苏多次组织阿尔巴尼亚政变希望颠覆霍查政权）。

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无论是毛主席还是霍查都没能战胜时间，他们论战的正误只能交给后人完成结算。

但时间终究是证明了毛的正确，苏联和东欧的党政干部阶层在私有化过程中直接转化为了新的资产阶级，这个转化如此顺滑，恰恰说明在公有制的形式之下，这个阶层对资源的实际控制权早就存在了。阿尔巴尼亚劳动党也最终因叛徒而崩溃。

因此，我反对称霍查为“党的叛徒”“修正主义分子”，他绝不是赫鲁晓夫那样的人。毛和霍查的理论恰恰证明了什么是对立统一，他们都是建立在马列主义是好思想以及对现代修正主义的反对上的，两位无产阶级革命家的贡献不能互相抹杀。

霍查的失败在于他把形式置于内容之上，马列主义革命家的水平分为两层，一层是对经典文本的熟悉程度和引用能力，另一层是能不能用理论工具真正解释新现象、产生新认识。霍查在第一层上非常优秀，在第二层上则水平有些欠缺。所以他犯了教条主义错误，而不是修正主义反共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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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查走后，除了大量碉堡和武器，霍查给他的接班人拉米兹·阿利雅还留下了一个经济处于崩溃边缘、跟全世界几乎所有国家都没有正常外交关系的孤儿国家。

78年中阿决裂后，阿尔巴尼亚因经济极度依赖外部资源所以开始衰退，等时间来到了1985年霍查去世的时候，阿尔巴尼亚的经济已经很糟糕了。

阿利雅是霍查亲自选的接班人，他意识形态上忠于霍查，但性格相对温和。他知道阿尔巴尼亚要是再继续当国际孤儿那就真的要完蛋了，于是在八十年代后半段做了一些调整，恢复了跟几个西欧国家的外交关系，略微放松了对宗教的管控，还对南斯拉夫友好。

因为这个时候阿尔巴尼亚最大的敌人铁托早就去见导师了，戈尔巴乔夫上台后开始自由化改革，南斯拉夫也在铁托离世后向着自由化改革的方向狂奔。区别在于斯拉瓦在85-87年拉住了经济，并把戈尔巴乔夫政变送走，但南斯拉夫就没那么幸运了直接奔着解体的方向走。

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1987年末，在美国经济危机“黑色星期一”爆发后不到一个月，苏共召开了第十九次全国代表会议。苏联总书记伊万诺夫在大会之后对东欧各大盟国纷纷谈话，把它们全部改造了。

历史上戈尔巴乔夫的选择是“苏联撤走军队和经济支持，你们自由了，至于你们未来怎么办只有天知道”，那种放手最终导致了东欧的集体崩溃。

伊万诺夫总书记则选择插手事务。东欧国家的保守派在半年之内纷纷“因健康原因退休”，新上台的干部全是莫斯科效忠派和技术官僚，他们接受莫斯科的经济改革方案，接受电算计划经济模式的引入，接受经互会的重组。

伊万诺夫的魄力在一件事上体现得最淋漓尽致——他在苏联经济刚有起色的时候就接手了摇摇欲坠的东欧集团的债务。这等于把一个刚刚开始盈利的公司的利润全部拿出来，去填另外几家快破产的子公司的窟窿。在政治局和中央委员会里有人反对，可伊万诺夫坚持了下来。

到1988年末，东欧集团各成员国除了罗马尼亚都基本完成了政治重组和经济重组、债务担保。经互会开始改革，苏联造血能力提升，电算计划经济模式和信息化改革开始向东欧扩展...

东欧人民的生活开始改善了，他们在两年时间里还做不到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时代，至少买生活必需品不用排太久的队了，锅里虽然没土豆炖牛肉但是有土豆炖鸡肉——可就是这种微小的改善，足以让人们觉得不用跑，觉得未来在变好！

这一切对处于经济崩溃边缘的阿尔巴尼亚劳动党来说震动非常大。

1989年3月，克格勃终于准备完毕，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政权被苏联支持的政变颠覆了，齐奥塞斯库夫妇在接受公审后被处以绞刑，当日执行。

这给阿尔巴尼亚的统治阶层带来了担忧——苏联对自己的小弟们的清算疑似有些太物理了，齐奥塞斯库被人民和外部力量联手推翻、公审、绞刑，如果要和苏联友好下去，那他们怎么办？

自霍查去世后的阿尔巴尼亚劳动党高层腐化得非常快，阿利雅这个温和派镇不住这些老资历。

可阿尔巴尼亚此时真的没得选了。

1989年，中苏再次友好，当年霍查靠反苏修跟中国做朋友，又靠反中修跟所有人决裂——这两段恩怨现在都过期了。莫斯科和北京在握手。

苏联在非洲的势力扩张、苏联跟欧洲的合作深化、苏联的经济在好转...这个曾经被霍查批判为修正主义堡垒的国家正在走向伟大复兴。

而中国，面对经济困境仍在1989年4月成功处理了民主化浪潮，迎接了新一代领导人江怀民，开始了经济复苏之路——这个曾经被霍查批判为背叛了马列主义的国家也在逐渐变好。

曾经被霍查一一批判为帝国主义、修正主义、反动堡垒的国家全都在往上走，现在只有阿尔巴尼亚在往下掉。

这个对比比任何理论辩论都更有说服力，劳动党内部的思想开始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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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大规模出逃事件开始。数千阿尔巴尼亚人翻过围墙、闯入外国使馆试图离开这个国家。一部分人想渡过亚得里亚海去意大利，另一部分往南翻过山去希腊。

1991年出现了几次著名的“船民”事件：数万人挤上货船横渡亚得里亚海，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甲板上、船舱里、任何可以站人的地方。意大利的港口看到这些船驶来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几万个衣衫褴褛除了脚底下那双破鞋之外什么都没有的人涌来了！

意大利的选择当然是拒绝入境＋遣返，哪怕它在对阿尔巴尼亚的自由主义广播上声称“自由世界欢迎阿尔巴尼亚人民前来”。

不是，你真来啊？

阿利雅在压力下让步了。1990年3月，他承认了多党制。阿尔巴尼亚民主党在5月成立，领导人是前地拉那大学的心脏病学教授萨利·贝里沙。

9月，全国大选，劳动党凭借在农村的声望再次胜选。为了能勉强执政，劳动党不得不跟民主党组建了执政联盟。

1991年9月，第二次大选劳动党败选。民主党上台，贝里沙成了总统。

阿尔巴尼亚的共产主义时代结束了....暂时。

...

贝里沙上台之后做了一件很多前共产主义国家的新领导人都做过的事——他选了最极端的那条路。

激进市场化，休克疗法一步到位。

国有“705ｕ．сοｍ-读?書會首發”企业私有化大甩卖，谁出价就卖给谁，腐败在这个过程中无处不在——前劳动党的官员和新权贵们把国有“705ｕ．сοｍ-读?書會首發”资产瓜分了，普通人什么都没得到。

价格大放开，通货膨胀立刻失控，昨天还买得起的面包今天买不起了。

外贸全面开放——可阿尔巴尼亚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卖。它的工业产品在国际市场上没有什么竞争力，一个两百万人口的小国有“705ｕ．сοｍ-读?書會首發”什么竞争力产品？它能出口的只有铬矿和一点石油，以及便宜到令人心碎的劳动力。

阿尔巴尼亚就这样从斯大林模式直接跳到了自由市场，中间没有任何缓冲。

对比一下它的邻居们，那些加入了经互会的东欧国家经历的是一个有苏联托底、渐进的经济转型。波兰、捷克、匈牙利、罗马尼亚...它们的转型虽然也有阵痛，但阵痛是可控的，因为背后有一个愿意接盘的大国。

阿尔巴尼亚背后没有人。它跟苏联、中国断交十几年了，跟东欧集团没有组织上的联系，隔壁南斯拉夫在内战，唯一能救它的只有——

只有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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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救阿尔巴尼亚可不是来当慈善家，格普哈特总统来这里是要挣钱给美国回血的，不是来撒币！

1991年南斯拉夫内战爆发之后，巴尔干成了全世界的焦点。苏联和欧共体在波黑和克罗地亚介入很深，美国被排在了外面——它在巴尔干的影响力远不如它在中东的影响力。

阿尔巴尼亚是一个缺口。一个穷到绝望、急需外部资金、政治上没有靠山的小国是最容易被拉拢的。

美国搞了个庞氏骗局。

整个九十年代前半段，阿尔巴尼亚出现了大量的“金字塔公司”：名义上是投资公司，实际上是庞氏骗局。它们承诺极高的回报率——百分之三十、五十、甚至一百，只为了吸引民众把积蓄投入其中。

阿尔巴尼亚人刚从几十年的国际孤儿状态重返世界，从封闭社会出来的它对金融市场没有任何经验。正规的银行体系几乎不存在，于是这些非正规的投资公司填补了真空。而且有些公司跟贝里沙政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政府不但不监管，有时还为其背书。

据估计，在1993年阿尔巴尼亚全国约有三分之二的家庭参与了这些投资。

庞氏骗局需要不断有新的资金进入来支付回报，只要资金流入不断，它就能维持那个所有人都在赚钱的幻觉。

而维持这个资金流入的是南斯拉夫内战。

战争制造了对各种物资的需求——武器、弹药、通信设备、医疗用品。阿尔巴尼亚虽然穷，但它有一样东西——它跟科索沃接壤，跟波黑隔着亚得里亚海。它是走私渠道的天然中转站。

再加上霍查时代遗留的大量武器装备，战争经济带来的灰色资金迅速流入了那些庞氏骗局公司维持着这个泡沫。

1993年末，南斯拉夫地区重回稳定。

苏联宣布担保南斯拉夫人民联邦的债务——代价是联邦接受苏联的经济改革和政治重组。至于塞尔维亚和黑山组建的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则被美苏争夺影响力，美国不希望看到苏联控制巴尔干，因此美国开始将重心放在塞尔维亚上。

总之，南斯拉夫人民联邦在磕磕绊绊的改革后，于1993年11月宣布加入经互会。

战争彻底结束了。

对阿尔巴尼亚来说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战争经济消失了，那些靠走私和灰色贸易维持的资金流入断了。

第二，塞尔维亚暂停了向阿尔巴尼亚的军火订单。科索沃冲突在苏联的调停下和平解决——科索沃解放军解散，阿尔巴尼亚原来卖给塞尔维亚的那批军火直接被退了回来。

战争红利没了，军火生意也没了！

没有了新资金流入的庞氏骗局就该炸了。

1994年初，庞氏骗局开始崩盘。一家接一家公司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数十亿美元的民间财富在几周之内蒸发，它们都是阿尔巴尼亚人的积蓄。

美国带着几十亿美元美滋滋撤离阿尔巴尼亚，可当地人民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进自由市场要交学费的嘛！你不能只在你挣钱的时候才支持自由市场。

1994年2月，阿尔巴尼亚政府宣布破产。

政府没有钱了，付不起公务员的工资，付不起军队的军饷，付不起医院和学校的运营费用，付不起进口粮食和燃料的外汇。

外汇储备基本归零，国内存款蒸发，税收体系崩溃。街上开始出现骚乱，愤怒的民众冲击了政府建筑，政府派出军警镇压，结果没领到工资家里揭不开锅的军警直接把南部地区的军火库打开给民众发枪（历史上真这样做了），大量武器流入民间，阿尔巴尼亚在几周之内滑向了无政府状态。

阿尔巴尼亚很穷，非常穷，但是它的邻居不穷。

恰好，内战完毕的南斯拉夫地区都实力不强，大家都挺虚弱，邻居屯粮我屯枪的好处不就来了吗？

1994年3月，一伙阿尔巴尼亚匪帮开着坦克冲入希腊抢劫了银行，在希腊警察反应过来之前向北逃到了马其顿那边去。

马其顿哪见过这阵仗，立刻向萨拉热窝求援，可马其顿是被包围的，南边是北约成员国，西边是阿尔巴尼亚和南联盟，只有东边是华约的保加利亚。

莫斯科给了南联邦军事通行权，顺便把南联邦拉入了华约，这样南联邦就可以通过绕道保加利亚来支援马其顿了。

但事情还在发酵，阿尔巴尼亚的崩溃导致它周围所有地区的稳定度直线下降，阿尔巴尼亚黑帮拿到的大量军用武器开始向全欧洲辐射，当时间来到了1994年5月的时候，意大利那边已经被不讲武德的外地黑帮给干急眼了，直接在欧共体上提出议案：

要不大伙凑点钱救一下阿尔巴尼亚吧？

欧共体的回应则是没钱，于是压力给到美国和苏联头上。

美国那边不管这事，因为阿尔巴尼亚落得这个境地它才是罪魁祸首，象征性发点人道主义救援物资得了。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现在低头给老大哥认个错，老大哥看在二战时大家都是反法西斯阵营的份上捞你一把！

第126章 折腾一圈下来还是社会主义好

佐古一家都住在都拉斯。

都拉斯是阿尔巴尼亚最大的港口城市，面朝亚得里亚海。从佐古家的阳台上可以看到海边繁忙的港口，在许多年前，这个港口被苏联人租借用来驻扎军舰，后来伟大舵手和赫鲁晓夫闹翻了，这个港口就重新回到了阿尔巴尼亚手中。

那时的船还很多，因为国家和南斯拉夫关系不好，东部的希腊还对国家南部地区虎视眈眈，只能从外国运进来大量原料维持本国生产秩序。

再后来...再后来国家和中国断交，这繁忙的港口就变得逐渐冷清起来。

窗口的栏杆染上了锈迹，街上排队的人群越来越多，车辆越来越破旧，这个国家正在走向暮色。

罗马人不知道帝国已经解体了，他们只是突然发现从某一天开始道路再也没有人来维护了。阿尔巴尼亚也一样。

佐古·拉马作为家里的长子经历了国家几十年的变迁。他是一个矿工，在国家中部地区的布尔勒利铬矿工作。他的父亲也是矿工，在同一座矿井里干了三十年。他们一家三代人从霍查时代起就住在都拉斯——那时候分到的一套两居室的公寓客厅墙上还挂着霍查的画像。

1985年伟大舵手去世的时候，佐古才18岁。他站在矿井的入口处听着广播里传来的消息，身边的工友们有人哭了，有人朝着舵手的画像默哀。佐古则低下头继续往矿井里走。

他对霍查没有什么感情。他青少年时期的国家已家经在走下坡路了，和美、苏、中断交后的阿尔巴尼亚缺乏外部资源，经济每况愈下。

但那时国家还没变成最坏的模样，他每个月的工资足够买面包和奶酪，矿井里的安全设备是五十年代的，很老了但没有更换的零件。他的肺在慢慢变坏，霍查死不死跟他的健康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经历国家辉煌时代的阿尔巴尼亚年轻人都对伟大舵手没有太多感情。

在舵手去世后的那几年，国家开始陷入混乱，新总书记开始和邻国南斯拉夫缓和关系，在他的治理下国家迎来了短期的好转，但紧接着1987年引爆的全球经济危机、两次石油危机让欧洲遭受了重创，阿尔巴尼亚也是一样。

当时间来到1990年时，一切都开始变了。

佐古的弟弟阿尔班十七岁了。阿尔班不像他和他父亲——阿尔班有很多异端想法，阿尔班从意大利和美国人的自由欧洲电台里听到了外面世界的消息——说什么霍查执政四十余年都干了哪些坏事，说铁托是个混蛋，说苏联、中国这些共产主义政权杀了快上亿人，说共产主义自诞生以来每一个毛孔都滴着人民的鲜血...

那时候阿尔巴尼亚还处于闭关锁国凭一己之力孤立全世界的状态，对于普通人民群众来说很难得知外部消息。再加上现在处于经济危机期间，一切小问题都会变成大问题！

哪怕外国人的电台说斯大林每次喝酒必须要赫鲁晓夫跳天鹅湖、说霍查有三个老婆和几十个孩子、说阿尔巴尼亚被共产主义政权故意围堵、说苏联就是为了颠覆阿尔巴尼亚才让人民过上这么差的日子人民都信！许多年轻人受意大利电台里对自由世界的美好描述的影响，认为只要国家张开双臂拥抱自由世界，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阿尔班开始在学校里跟同学们讨论这些事。后来他参加了地拉那的学生示威，从都拉斯坐了四个小时的破公共汽车到首都，举着一个纸板做的标语，上面写着自由。

佐古知道他弟弟去搞了示威。他什么都没说。他不赞成也不反对，他只是觉得年轻人总是要折腾的，折腾完了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