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79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毕竟要吃饭的嘛,游行又不给钱,还是先把自己晚饭吃什么解决了再考虑什么自由世——

等等,什么叫去游行还有大把的美元拿?还有这种好事?

于是佐古一家都跟着去示威游行了,此时的阿尔巴尼亚处于通货膨胀期间,全国最坚挺的硬通货就是绿油油的美钞,那还说啥了,自由万岁!

1991年,民主党上台。贝里沙当了总统,阿尔班兴奋极了——他天天在佐古耳边念叨什么“阿尔巴尼亚终于要变好了!”“自由市场、民主选举、跟西方接轨...所有广播里描绘的美好生活终于要来力!”

佐古看着弟弟的兴奋,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在他看来,轻易的来的好东西、普通人可以享受到、不用排队是个不可能三角。

他的预感是对的。

1992年,轰轰烈烈的私有化和政治清算开始了。

佐古工作了二十年的铬矿被私有化了,这个运行了三十多年的国有“705u.сοm-读?書會首發”企业被卖给了一个跟贝里沙有关系的商人。商人买下矿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裁员——把三分之一的老矿工裁掉了。佐古没有被裁,但他的工资被降了百分之四十。

他的妻子莱拉也失业了,她在学校食堂工作了十五年,结果学校食堂被承包给了一个私人老板,老板把原来的员工全换成了他自己亲戚的人。

与此同时,进入了自由世界的国家涌入了无数宣传材料,过去伟大舵手镇压的许多妖魔鬼怪都开始反攻倒算,那些教士开始哭诉说霍查抄了他们广袤的土地,那些宗族说霍查破坏了他们悠久的民族传统。

佐古半信半疑,但他的父亲说那些教士活该,那些混蛋教士的土地全是靠兼并和强抢农民土地得来的,又说宗族传统的血税是对人精神和肉体的剥削。

但阿尔班反问他父亲:“既然霍查有您说的那么伟大,为什么国家还会落到如此下场?独裁者向我们许诺的共产主义天国又在哪里?”

伟大舵手过去几十年的改革被一条条推翻,新政府不断批判着旧政府的罪恶,同时加紧了对国企的倒卖,向西方市场进一步敞开,希望能得到许诺的一切。

结果物价还是在涨。面包的价格一个月翻了4倍,奶酪翻了7倍,佐古一家开始勒紧裤腰带,哪怕是美元在阿尔巴尼亚都不太稳定。

很快,在南斯拉夫内战期间,美国人带着他们的企业来了。

1993年初,一个邻居兴冲冲地敲佐古家的门,说他在一家投资公司里存了钱——每个月百分之三十的回报!他存了一百美元进去,一个月后拿出来了一百三!

佐古不信。可他的妻子莱拉信了,因为隔壁的大妈也存了,楼下的老头也存了,矿上的工友也存了...所有人都在赚钱。每个月百分之三十!你存一千,一个月后变一千三,三个月后变两千多!

佐古心里的直觉在向他警告,可他看着妻子那在贫穷中熬了太久终于看到一线光的恳求的眼神,没有开口反对。

莱拉把家里的全部积蓄——2700美元全部存进了公司,这是他们二十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头三个月确实赚了,账户上的数字在不断上涨,莱拉每天晚上拿着存折笑。

阿尔班也把他在港口打零工攒的那些钱全存进去了,他笑着说这是祖国真正的黄金时代,这是他过的最自由最快乐的夏天。

1994年1月,随着南斯拉夫内战结束,那家公司关门了!

人们涌向那家公司,只见门上贴了一张纸,上面没写理由,就留了个电话——结果电话也打不通,老板跑路了。

全家的积蓄就这样没了,这便是自由市场的代价。

你不能只在挣钱的时候才支持自由市场,你哪怕一无所有,也要把自己当成还没挣到钱的百万富翁,而不是把自己当成穷逼无产阶级。

1994年2月,政府宣布破产,贝里沙在一片骂声中下台。佐古的工资停发了——矿上也停工了,因为社会已经崩溃,各大企业停摆,没企业收矿石了。

3月,南部的军火库被打开了。佐古在街上看到了扛着步枪的邻居,还有装甲车和坦克碾过街边的碉堡停在路边,在隔壁的老大爷拉着一挺轻机枪走过街头的时候,佐古把门关上了。

阿尔班愤怒地说:“我要跟朋友们一起去找那些骗子算账!”

父亲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哪儿也不去,外面太危险了,要打仗了。”父亲说。

阿尔班看着父亲,最终没有出去。

1994年6月,苏联人来了。佐古从窗户里看到在都拉斯的港口驶进来了几艘军舰,船身上刷着红星和船号。然后是登陆舰,登陆舰上开出了坦克和装甲车。

不只是苏联人。还有波兰人、匈牙利人、保加利亚人的旗帜,欧共体那边也来了一些,法国和西德来人了,意大利没来——可能是怕上岸了被阿尔巴尼亚人暴打吧。

街上的喇叭里说,一支多国部队受欧共体邀请、由苏联牵头组建进入了阿尔巴尼亚恢复秩序。

贝里沙此时已经下台了。确切地说是带着财产润出国了——据说跑到了意大利。没人关心他去了哪里,现在人们关心的是——有人来管了吗?这个国家还有人管吗?

老大哥来收拾残局了。

苏联士兵出现在了都拉斯的街头。他们设了检查站,收缴武器,恢复交通管制,给人们提供水和食物还有医疗服务。装甲车在每个主要路口停着,炮管指向天空,旁边站着几个士兵。

佐古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的街道。一辆装甲车缓缓驶过,炮塔上坐着几个苏联士兵,他们的脸很年轻,大概跟阿尔班差不多大。

四十年前霍查把苏联人赶走了,四十年后苏联人又回来了。

阿尔巴尼亚主要城市的秩序在短短1个月内得到了恢复,华约各国派的部队控制了阿尔巴尼亚所有城市和乡村,苏联分发大量食物稳住了民众,随后以工代赈——

在国家陷入无政府状态、社会停摆的情况下,给躁动的年轻劳动力一些活干是必须的。

一支支“居民联防保卫队”被组建,苏联人就给这些人发根木棍和红袖章,每一支队伍配一个持枪士兵,一天到晚就让人在城市里到处巡逻,说什么“外面的匪帮要进攻城市夺取居民口粮”、“全心全意武装保卫人民”,一天巡逻下来把人累个半死,然后晚上凭士兵的出勤表格给发吃的和配给券。

除了巡逻的,苏联还顺带着给阿尔巴尼亚的基建搞翻修,比如修路、拆掉大量无用的碉堡,一些老板跑路但机器还在的工厂则被苏联接管,把失业工人找来恢复生产秩序...

这一招极大地消耗了躁动的人民的精力,短短一个月时间里整个阿尔巴尼亚便被从无政府状态拉回了秩序时代。

在生产初步恢复后,华约部队开始逐渐撤出阿尔巴尼亚,苏联只保留了一个师的编制驻扎在首都,接下来苏联为阿尔巴尼亚带来了新政府。

政治上,苏联找到了阿尔巴尼亚劳动党的残余势力。劳动党在贝里沙时代被打散了,但骨架还在——基层的党组织、农村的老干部、一些还没被清算的中层官员...苏联把这些人拢了起来改了个名,叫阿尔巴尼亚社会党。

7月,社会党主席法托斯·纳诺就任总理。同月,社会党总书记雷杰普·迈达尼被选为国家元首。

一个新政府开始运转了。

国家陷入危难的时候反对派不出来,现在共产党重回政府了这些妖魔鬼怪倒是来搞事情了。

那些在贝里沙时代出现的大量反对派开始抗议,说这是在搞独裁、是苏联扶植傀儡。苏联考虑到阿尔巴尼亚经济还未恢复,过大的政治动荡可能会造成风险,于是做了让步:

允许其他党派作为参政党存在,它们可以在中央委员会有席位,可以提出意见,可以参与政策讨论,但执政党必须是共产党!

这套东西后人叫它“多党协作制度”,认为这只是披着个多党制壳子的共产党一党专政制度,但此时对一个刚从无政府状态里爬出来连面包都快吃不上的国家来说,人们关心的不是这算不算民主,是明天能不能吃上饭。

经互会的援助物资很快抵达。

佐古第一次见到这些物资是在都拉斯港口的一个分发点。那天他给巡逻队长请了假,结果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于是所有人就开始排队。排了两小时后他领到了一袋面粉、一袋苹果和黄瓜、很多很多老罐头、还有一盒奶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领什么,他家没小孩也不需要奶粉,佐古严重怀疑这是经互会各国在清理库存——但大家手里啥都没有,有啥领啥吧。

面粉袋子上印着俄语文字,旁边附了阿语的翻译:“来自苏维埃人民的兄弟情谊。”

旁边还印着一个小故事,用阿语书写,讲的是苏联的一个在中亚的农业产研联合体怎么用新的灌溉技术提高了产量,联合体现在每天可以为周围的城市提供新鲜的蔬菜和肉。

一些专有名词比如什么联合体都有注解,佐古很快就弄明白了苏联的农业改革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袋罐头箱上印的是捷克斯洛伐克的故事,讲布拉格的一家工厂怎么在经互会的改革后恢复了生产,工人的工资上涨,生产效率大大提升。

奶粉上印的是波兰那边的事,说波兰某地的一个社区怎么用合作社的方式建了新的住房,每个家庭都用很低的价格买到了一套带暖气的公寓。

每一样物资上都有故事,它们讲的都是社会主义国家的普通人怎么过上了好日子。

这招是年导想的,本来斯拉瓦还打算印点宏大的政治叙事,比如“打倒帝国主义”“无产阶级万岁”这种口号。年导认为这口号对阿尔巴尼亚人民来说有点遥远,不如讲点生活上的事情。

这个做法极大地提高了阿尔巴尼亚人民对苏联和它的盟友的好感度,许多民众都热衷于分享自己拿到的物资上的小故事,每天傍晚在社区都有故事会可以听,还有苏联派来的党政干部给阿尔巴尼亚人民答疑解惑。

那些叫嚣的反对派和自由派这下偃旗息鼓了,苏联这招太狠了,这打法真没见过。

其实是因为阿尔巴尼亚才200万人口,苏联搞这种工程收益远大于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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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新政府宣布阿尔巴尼亚加入经互会体系,同时邀请联合国维和部队进驻国家偏远地区——在阿尔巴尼亚山区里还有很多拿了武器不愿意交出来的匪帮,遍布全境的碉堡给了这些人天然的藏身处。

接下来的一年里新政府开始了严打活动。阿尔巴尼亚军队在苏联军事顾问的培训下重新组建,他们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搜捕匪帮并一点点拆除碉堡。

拆碉堡本身就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几十万个混凝土碉堡每个都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拆起来非常麻烦。

可它们必须拆,因为每一个碉堡都是一个潜在的火力点——匪帮可以躲在里面,警察很难攻进去。碉堡是为了防御外敌入侵设计的——它们也一样能防御本国的治安力量。

霍查大概没有想到,他修碉堡是为了保护阿尔巴尼亚不被苏联入侵。四十年后,苏联人来帮阿尔巴尼亚拆碉堡。

1995年2月,佐古的铬矿重新开工了。

它被重新国有“705u.сοm-读?書會首發”化了。新政府在苏联的指导下,把矿业、交通、石油、农业等重点产业重新收归国有“705u.сοm-读?書會首發”,那些被贝里沙甩卖出去的国有“705u.сοm-读?書會首發”资产——能收回来的收回来,收不回来的就当学费。

许多被卖掉的国有“705u.сοm-读?書會首發”资产早就随着美国撤离而被卖往外国了。

佐古回到了矿井里。工资不高,比霍查时代也没多多少——但至少每个月能发。矿里来了几个苏联的工程师,他们带来了新的采矿设备和安全标准。

苏联除了带来了先进的设备,也带来了苏联的企业制度——引入工人苏维埃,工人组建委员会监督管理者。

现在的阿尔巴尼亚还没有条件像苏联那样引入以控制论为核心的电算计划经济,但苏联承诺:“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随着社会的发展,阿尔巴尼亚也可以像苏联人民那样过上好日子!”

莱拉也重新有了工作,她在一个新开的社区食堂工作。食堂是政府办的,用的是经互会那里买来的廉价食品原料。工资不高,但管饭。

阿尔班呢?

阿尔班去了苏联。社会党政府跟莫斯科签了一份教育合作协议,每年送一批阿尔巴尼亚的年轻人到苏联的大学读书。阿尔班决定去列宁格勒的矿业学院。

佐古把弟弟送到都拉斯的港口,一艘苏联的运输船会把这批学生送到敖德萨,然后他们坐火车去列宁格勒。

阿尔班站在码头上,背着一个旧背包,回头看着他和父亲。

“哥。”他说。

“嗯。”

“你说,美国人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吗?可为什么我看照片里的美国那么发达、富裕呢?”

佐古看着弟弟,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国家被骗走的钱去哪里了吗?美国那么富裕,正是因为它无时无刻不在吸着像我们这样国家的血液。”

“可我们能保证苏联人来了之后日子也会一直变好吗?”

阿尔班被资本主义迎头痛击过后直接速胜转速败,对啥都有些将信将疑了。

佐古想了一会儿:“专注当下吧,只要日子有盼头,无论是苏联人统治还是美国人统治,我都不太在乎。”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去吧,好好读书。”

阿尔班上了船。佐古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慢慢驶向亚得里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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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4月,阿尔巴尼亚正式加入华约。

这在阿尔巴尼亚的历史上是一个巨大的讽刺——霍查花了几十年时间修碉堡防苏联入侵,现在阿尔巴尼亚主动加入了苏联主导的军事同盟!

因为老大哥帮阿尔巴尼亚帮了太多——当年积攒的国际债务苏联给担保了一部分,阿尔巴尼亚破产的新政府固然可以拒绝接手前政府的国际债务,大不了被国际排挤嘛,反正当外交孤儿那么多年早习惯了,结果苏联大手一挥:

“跟老大哥混肯定是不会亏待你的!”

于是阿尔巴尼亚60多亿债务就被苏联担保了,苏联帮着还三分之一,欧洲帮还六分之一,剩下的阿尔巴尼亚慢慢还吧。

阿尔巴尼亚新政府在吃了经互会那么多好处、又被苏联接了最难搞的债务问题、还在苏联的领导下恢复了政治制度和社会主义经济制度后,大家想了想——干脆要不直接加入华约吧?

新政府决定把国内剩下的那些霍查时代囤积的老军火送给苏联,那些六十年代中国和苏联制造的步枪、迫击炮、弹药全卖给苏联还债。斯拉瓦倒是不嫌弃,这些老旧装备对苏联自己没用,但可以送去非洲和拉美支援那些正在闹革命的地方。

既然加入了华约,那么给苏联提供军事便利就是理所应当的了。阿尔巴尼亚以99年期限给苏联租用了都拉斯港作为军港,又将民用的发罗拉港租借给了苏联两国共用。

这两个港口面朝亚得里亚海,对面就是意大利。从这里出去进入地中海是苏联海军几十年来梦寐以求的事——不需要经过土耳其控制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

黑海舰队要想出击必须经过土耳其海峡。

土耳其是北约成员国,战时它可以关闭海峡把苏联海军锁在黑海里,这是苏联海军最大的战略软肋。

可阿尔巴尼亚的港口是在亚得里亚海上的,不需要过海峡。加上南斯拉夫人民联邦的克罗地亚也有港口——苏联在地中海就有了两个深水良港!

1995年6月,苏联宣布建立地中海舰队。

苏联的第一艘核动力航母将编入这支新舰队,这里的战略位置非常好,向南是希腊和克里特,向西是直布罗陀,向东是苏伊士运河和中东。

苏联海军终于不用再被一道海峡卡着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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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塞尔维亚来说这意味着噩梦。

看一下地图。塞尔维亚的北面和东面是华约,西面和南面是南斯拉夫人民联邦,西南面的阿尔巴尼亚现在也是华约了。

塞尔维亚被完全包围了!

唯一的出口是黑山。黑山跟塞尔维亚组成了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它有一段亚得里亚海岸线——那是塞尔维亚通往外部世界的唯一窗口。

可黑山内部有分离主义的声音。有一部分黑山人不想跟塞尔维亚绑在一起,尤其是在塞尔维亚连续打了几场败仗、经济被制裁掐得奄奄一息的情况下。

美国必须加强对南联盟共和国的援助——尤其是经济援助和政治支持。美国需要阻止黑山的分离。一旦黑山脱离塞尔维亚加入南联邦,塞尔维亚就真的被华约全面包围了。

到那时候美国在巴尔干就只剩下希腊一个支点。

希腊是北约成员国,但希腊跟它的北约盟友和邻居之间也有矛盾——马其顿的国名问题、跟土耳其的宿怨...希腊不是一个可靠的棋子。

在巴尔干的棋盘上,苏联的棋子越来越多,美国的棋子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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