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80章

1995年12月。

佐古坐在客厅里。客厅墙上原来挂霍查画像的地方空了很多年。贝里沙时代挂过一面阿尔巴尼亚国旗，后来国旗也取了，那段时间墙上什么都没有。

现在，社会党政府在苏联的指示下恢复了霍查的名誉。

社会党说要做一个“客观的评价”，定性他为“伟大的阿尔巴尼亚无产阶级革命家，在反法西斯战争以及战后社会改造中有重大功绩，但晚年犯下了一些教条主义错误。总体上七分功三分过。”

苏联也是要面子的，毕竟霍查骂苏联骂了那么多年，在第三世界煽风点火给苏联也造成了很大麻烦，斯拉瓦作为苏共总书记不可能舔着脸吹霍查，不然老大哥的脸往哪里放？

电视上播了这个评价。佐古听完没什么反应。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都拉斯的港口里停着几艘苏联的驱逐舰，灰色的船身在冬天的阳光下发着冷光。港口的码头上吊车正在卸货，经互会贸易的物品还在源源不断地运来。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货船正在驶离港口，船尾拖着一条白色的尾迹。

也许那艘船上坐着另一批去苏联读书的年轻人，也许阿尔班的同学就在那上面。

佐古的生活从1985年到1995年走了一个怪圈。

霍查时代穷但稳定。每天下矿井，每月领工资，排队买东西，墙上挂画像。

贝里沙时代说好了要变好的结果炸了。自由市场、民主选举、跟西方接轨，结果工资降了，老婆失业、积蓄被骗光、政府破产，邻居都扛着机枪上街了。

现在又回来了：社会主义公有制，一党执政，国有“705ｕ．сοｍ-读?書會首發”企业和经互会。

得，阿尔巴尼亚用了十年时间折腾了一大圈。跑出去摔了一跤，爬起来又回来了！

回来了不丢人，丢人的是出去的时候以为外面全是金子，其实全是坑。

他累了。

佐古从阳台上回到客厅。莱拉在厨房里做饭，炉子上炖着一锅罐头肉，加了些洋葱和土豆。

墙壁上挂着一副宣传画，马恩列斯还有霍查，下面写着“战无不胜的马克思列宁主义万岁！”

共产党没骗他们，资本家真的吃人不吐骨头。

折腾一圈下来还是社会主义好。

第127章 T90？其实是我T72哒！

南斯拉夫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在1995年末的巴尔干地区，那道从1946年落下的铁幕仍然没有半分消散的迹象，反而将南斯拉夫撕得粉碎。

柏林墙没有倒塌，两德统一还遥遥无期，所有国家都认为，自二战结束以来美苏两个超级大国从地面到太空的对抗将要蔓延到21世纪。

华约和北约不断扩张，南斯拉夫崩溃后的南斯拉夫人民联邦加入了华约，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则加入了北约，维持独立几十年的阿尔巴尼亚也最终倒向了华约。

在巴尔干半岛已经容不下任何中立的势力存在，那么在未来呢？

一些悲观人士认为，随着超级大国互相对抗不断加剧，全世界将容不下任何中立势力，直到美苏中的一个体面地走下牌桌。

没人想过这两个如日中天的国家大厦崩塌的那天，哪怕那是时间的必然。

现在，在南斯拉夫的故事暂时告一段后，我们将时间拨回1991年。

1991年3月 海湾战争结束。

硝烟在中东已经散去，可在莫斯科的总参谋部里，另一场纸面上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军方改革派领袖兼总参谋长奥加尔科夫先召集了陆军战况分析会议。参加的人包括陆军总司令部、装甲兵总局、各大武器设计局的总师、军事科学院的院士...所有跟苏联地面装甲力量有关的人全叫来了。

会议桌上摊着的是从海湾战场上拿回来的情报——卫星照片、战场通信截获、美军公开发布的战果数据、苏联军事顾问整理的报告。

报告给出的结论让在座所有人都非常担忧。

苏军的力量可能没有落后于北约，但是苏联外销武器支援的小弟和代理人可能无法在和北约武器的战争中取得优势，这问题就很大了！

苏联不能单打独斗，两个帮派互殴也没见都是老大互相打，都得是小弟们先干架，谁干赢了谁就能取得更多的优势。

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优势就是这样一点点积攒起来直到敌人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那一刻。

在伊拉克的东73度线之战，美国第二装甲骑兵团的M1A1艾布拉姆斯在1500米外锁定了伊拉克的T72M编队。M1A1的120毫米贫铀穿甲弹正面击穿了T72的装甲。T72的125毫米炮弹在那个交战距离上打不穿M1A1的正面。

美方坦克损失极小，伊拉克的塔瓦卡尔纳师基本被歼灭。在麦地那山脊之战同样的场景又重复了一次，美国第一装甲师在几个小时内摧毁了近两百辆伊拉克坦克和装甲车。

这其中固然有伊拉克军事人员水平不足的原因，但苏联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对外军售武器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后有人开口了。

“总参谋长同志，我认为我们需要先声明一点。”装甲兵总局的一个上将说，“伊拉克装备的T72是外贸版的T72M和T72M1，跟苏军自用的T72B有本质区别。"

伊拉克批量装备的猴版T72跟苏军自己用的T72之间的差距很大。

苏军的T72用的是复合装甲，钢板之间夹着陶瓷层和特种材料，正面防护相当于五百毫米以上的均质钢，还能加挂“接触1”反应装甲。出口给伊拉克的用的是纯钢装甲，老式铸钢炮塔没有一点复合层，防护能力差了一大截。

在火控方面苏军配备了1A40-1瞄具，带激光测距仪，夜间有红外/微光夜视。出口版的火控系统被大大简化，测距精度降低，夜视能力大砍，间接导致了东73度线之战伊拉克军队连美军人都看不到就被打爆了。

苏军还有相对完善的通信设备和简易的电子对抗装置，出口版几乎是裸装。

弹药方面也差得多，苏军用的是最新的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出口版用的是老型号的穿甲弹，穿甲能力差了百分之三十多。

这就是苏联军售的“刀法”，出口给盟友的装备从核心技术上做了系统性削弱。看着像是T72，标的也是T72的价，可实际的战斗力只有自用版的百分之六十左右。

总参谋部一名将领提醒道：“上将同志，联盟面临的问题是海湾战争是在全世界面前打的。全世界看到的是T72被M1A1像打靶一样碾了过去，美国和法国的军火商一个劲地大力宣传我们的坦克不行。

在客户和媒体眼里，在每一个潜在军火买家的眼里——T72这个型号已经完蛋了！

我们每年向外国军售的那么多收入必然受到极大影响，各大设计局也都指望着订单吃饭，现在我们应当尽快商讨出一个解决方案来。”

————

4月，一份报告从总参谋部送到了克里姆林宫。

报告的核心内容是苏军目前装备的大量T72系列坦克需要全面替换。

替换方案已经有了——188工程，由下塔吉尔的乌拉尔车辆制造厂（也就是设计T72的那家）正在研发的新型号，自1980年代立项以来到1989年原型车制造完毕，现在它终于可以列装了。

188工程是对T72的深度现代化改进型，底盘沿用了T72的基本布局，但几乎所有核心系统都升级了。

新的焊接炮塔，正面装甲防护大幅提升，加装了接触-5爆炸反应装甲，对动能穿甲弹和破甲弹都有显著的防御效果；新的火控系统带热成像瞄准通道，昼夜作战能力比T72B有质的飞跃。配合9M119“反射”激光制导炮射导弹，可以在五千米距离上打击目标——远超传统坦克炮弹的有效射程！

还有新的发动机，动力比T72强了许多，新的车长周视观瞄镜意味着车长可以独立于炮手进行观察和目标搜索——即所谓“猎歼”能力。

在海湾战争中，M1A1的猎歼模式让车长可以在炮手还在打当前目标的时候就锁定下一个目标。苏联坦克的传统弱点是车长的战场态势感知差，188工程开始弥补了。

国防部长索科洛夫还在报告末尾附了一个建议:将188工程的产品定型为T90。

理由很直白，军方目前还在就下一代装备性能指标吵架，目前能给克里姆林宫最大的共识就是188工程一定要换个名字跟T72撇清关系。

海湾战争后T72这三个字母在国际军火市场上就是毒药。如果苏军的新坦克还叫T72的什么改型，客户一听名字就走了。

换一个全新的型号名比如T90至少在营销上是一个干净的起点。

斯拉瓦看完了这份报告，随后把188工程的总设计师弗拉基米尔·伊万诺维奇·波特金请来了克里姆林宫。

“波特金同志。”斯拉瓦先和波特金握手，“188工程我看完了，我感觉它足够能替换我军现有的装备了，你认为它比T72B好多少？”

“接近半代吧。”波特金说。

“我们设计局负责生产T72，我个人认为它本质上是二代半的水平，但188工程肯定是标准的第三代坦克，无论是火控、装甲、态势感知全是换代级的提升。如果海湾战争用的是188工程而不是猴版T72，结果绝不会是那样！”

斯拉瓦点了点头，然后他问了个波特金没想到的问题。

“嗯....我想想，如果联盟要针对不同的盟友和不同的价位销售这款坦克——你会怎么做？”

波特金歪了歪头，不太能理解总书记的脑回路。

“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做一些分级削弱？”斯拉瓦说，“就像T72那样，但千万别搞像T72M那种垃圾了，海湾战争已经表明，未来属于信息化。”

波特金思考了一下，措辞非常谨慎：“总书记同志，出口型号做一定程度的技术降级是标准操作。核心的装甲材料配方、最新的弹药型号、电子战系统...这些东西肯定不能给出去，这是国家安全的底线。”

“我知道这是标准操作。可我认为你们设计局的‘刀法’不太好，外贸版削弱得太狠了，没市场竞争力啊！”

“你把复合装甲砍了换成铸造纯钢，把火控精度、弹药、电子设备砍得过头了，最后的结果是客户花了第三代坦克的钱拿到了第二代坦克的性能。

咱们这是把人家的腿砍了然后卖给他一副拐杖！”

波特金的嘴角动了一下，斯拉瓦说的没毛病。

“下一次出口的刀法要控制。客户不是傻子，海湾战争的教训会让每一个买家都更挑剔。他们会要求测试、对比，会要求看真实的性能数据。如果我们还是用老那套给个空壳子的做法，客户会跑到美国人那边去！

你知道吗，沙特在海湾战争结束后第二个星期就花了十几亿美元买了美国人的坦克，这些钱够我们干多少事啊！美国人他自己用一辆也就460多万，他怎么敢1000万卖沙特？这个钱我们怎么就挣不到呢？”

斯拉瓦痛心疾首，在波特金面前摆着痛苦面具捶胸顿足，一想到美国人一辆坦克挣沙特500多万他就难受。

比自己挣不到钱更痛苦的是原本该自己挣的钱被别人挣走了，还挣得更多！

波特金于是回去和国防部商讨具体方案，很快方案就送到了斯拉瓦手上。

波特金的方案是这样的——188工程分开卖。

第一个是188工程原版，苏军自用，第二个则是在188工程的基础上做一个专用的外贸系列型号。降级幅度一层层砍，从原版的90%性能一点点砍到就比T72强一点的程度。

波特金说：“外贸型号我建议叫T90。”

“原版呢?”

“原版——”波特金看了一眼旁边的奥加尔科夫。

“叫T72BU。”奥加尔科夫说，“这个低调，外面的人一看不会当回事，等到我们的干涉部队真上了战场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在之后的几年里，苏联外贸的T90坦克很快就根据销售伙伴具体国情搞出了一大批子型号，按照给原型号加尾缀的方式区分：

最开始从T90-90，T90-80直到T90-50，后来由于苏联开始大规模将信息化应用于军事装备并拥抱信火一体，坦克的战场态势感知、电子战设备、拦截能力得到了升级，还要考虑给一些亲北约但是钱给的多的中立国卖装备，于是又多了什么给中国的T90-90D和T90-90Dv2，给南斯拉夫的T90-80Titan，给埃塞俄比亚的T90-70Titan-Super这种奇奇怪怪的小改型号，让后世互联网对苏联这一抠门又难绷的精准刀法如是评价道：

“经常对外军售的国家都知道，把高端武器的残次品阉割成低端武器能有效减少亏损增加利润。

相传，伊万诺夫小时候去医院割包皮，被医生以仔细控制长度为由一直割到麻醉结束，疼的伊万诺夫死去活来，因此长大后他要讲述小时候的故事，给予T90系列精准的刀法...”

这都是后话了。

————

在波特金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斯拉瓦和奥加尔科夫。

斯拉瓦看着奥加尔科夫：“坦克的事先放一放。我想跟你谈一个更大的问题：陆军的未来。”

奥加尔科夫等这个话题很久了。

“总书记同志，海湾战争给我们的教训绝不只是一款坦克的问题，是整个陆军作战模式的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您看东73度线之战，美军的每一辆坦克都知道自己在哪里(GPS)、知道友军在哪里(数据链)、知道敌人大概在哪里(预警机的信息下传)。它的坦克是一张网里的一个节点。”

“伊拉克的T72的情报来源只有车长那双肉眼和简陋的观瞄系统。我对军队信息化改革这么些年有了很多成功，我之前以为改革可能很快就会到尽头，但现在随着联盟技术的快速进步，我认为信息化改革的路还远没有走到尽头。”

他转过身来。

“未来的装甲部队不会过分注重甲弹对抗。装甲和穿甲弹的竞赛永远不会停，这个游戏没有尽头，我们肯定是不能放弃的。”

“但我认为，真正重要的是三样东西——信息化、战场态势感知、主动拦截。”

奥加尔科夫希望让信息与火力深度融合，加快士兵的观察、观测、决策、行动的循环速度，提高打击精度。

而兵力的作用应该转变为侦察、引导、牵制和控域。至于什么是信息？敌人的目标数量、类型、坐标、行动态势、距离以及应该用我方什么种类的武器弹药进行打击，还有打击过程中的目标引导、打击完成后的杀伤评估等等等等，这些都是奥加尔科夫认为的信息。

斯拉瓦听完想了一会儿。

“想法很有道理——既然现在联盟的经济状况比较良好，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研发下一代符合你这个理论的装备了?”

“我们要搞第四代坦克和新的自行火炮，最好是让联盟争取在1997年的十月革命80周年前完成原型机！阅兵的时候可以用。”

他顿了顿，担心奥加尔科夫把这个当成政治任务结果赶工期把事情搞砸了，赶紧说道：

“就算没能完成也没关系，搞个概念车的壳子也行，反正美国人也干了——之前搞什么星球大战计划什么激光武器骗我们跟着搞，最后不还是因为经济危机给下马了？

联盟现在不缺钱，你就大胆放心地搞，最好是先把概念搞出来我们提前公布，逼迫美国人也跟牌研发！现在联盟家大业大，血条厚血氧高，不怕跟美国人对上！”

斯拉瓦看着奥加尔科夫：“我们在技术上可以做到吗?”

奥加尔科夫权衡片刻，说道：“总书记同志，既然经济上的支持联盟没有问题，那么技术问题可能并不是最重要的了——用东方的话讲，我可能要给您泼盆冷水。”

“我才不怕泼冷水，你尽管讲！”斯拉瓦笑着摇了摇头，他这么多年干事情就没有顺的，总是要出点岔子。

“我们的瓶颈在体制。总书记同志，我们研发系统的各大设计局之间存在严重的问题。”

第一是潜在的恶性竞争。

苏联设计局竞争体制本身存在问题。苏联的做法是让多个设计局对同一个需求各自提出方案，竞标后胜出者获得量产合同。

坦克领域最典型的就是下塔吉尔、哈尔科夫、列宁格勒三家的长期竞争。这个体制在赫鲁晓夫和勃列日涅夫时代产生了严重的病态。

这三家之间的竞争在80年代末已经达到了争预算、争项目、争政治局的注意力的恶性内卷。每一家都拼命地证明自己的方案是最好的、别人的方案是垃圾，然后用各种手段——写报告、找后台、走关系..来争取项目。

T64、T72、T80三条主战坦克并行生产这件事在全世界军事史上几乎找不到第二个案例。三种坦克的弹药、零部件、发动机、变速箱不通用，后勤噩梦程度难以想象。

竞争已经无法产生最优解了，竞争本身已经变成了目的——每个设计局背后都有地方经济利益、党委关系网、军种派系在支撑，谁也淘汰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