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魔法师与旅行 第387章

作者:紫真

  希笛迟疑片刻,小跑起来,冲向黑暗深处。

  伸手入怀,居然抽出了一根魔杖,但不是芙兰老师送给他的那个,而是他最初使用的那一根,古朴而老旧,但这正是他最初印象中的魔杖,提到这个词脑海里就会浮现它的样子。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只有使用魔法才会用到魔杖,但他现在的身体应当是一滴都没有。

  应当。

  “啪嗒啪嗒——”

  他的脚步声在昏暗中回荡着。

  ……

  “啧。”

  克拉丽丝感觉她的时间不多了,她现在的灵魂在闪烁着。

  现实中的身体,大概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状态,没有身体的支撑,任何灵魂都是无源之水,在现实中死亡后,一旦被追击上,客场作战,她大概要迎来人生的第一次失败。

  “必须快一点,到达那里,到达那个地方……”

  漆黑的液体已经蔓延到了腰部,水往低处流,灵魂的居所便是在那一片漆黑之中。

  水越是深,越是接近目标。

  直到将她整个人浸泡其中。

  这个状态下是不需要呼吸的,可被那些黑色的液体裹住,会让人的精神松懈下去。

  克拉丽丝并不喜欢那种感觉,对于连灵魂状态下都紧绷的人来说,放松是一个奢侈的词。

  她从十岁开始就一直这样活着,没有办法想象放松下来的时候。

  但今天之后或许可以想想了。

  当黑水没过发丝,在令人倦怠的温暖中,她看到了深处温暖的光辉。

  灵魂的居所,到了。

  ……

  第三三二章:遗忘之物

  “Little pigs,little pigs,let me come on……”

  在心里以奇怪的强调念叨着,克拉丽丝摇晃着来到那扇门前。

  没过口鼻的液体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但是灵魂不需要呼吸,这只是一种幻象,那些黑水并不是以液体的形态存在的。

  现在顾不上那些了,克拉丽丝眼里只有那扇门。

  这里的物质取决于其主人的见闻,这扇门像是囚笼一样,粗重的铁链缠绕着,挂着铁锁,间隙隐约可见里面蓝白的光辉。

  ——是我赢了。

  ㈨⒋/㈧粫-si㈢¢⒊□灵□∽珸中』-轉∞×羣★:她招手,镰刀的幻影在手中凝实,在液体里挥舞武器有些滞涩,但她的战斗经验足够丰富,无伤大雅。

  “嗤——”

  镰刀持续劈砍在槛栏上,如果是在现实中,单纯的铁,她一下就足够砍开,但在这个空间,这里的主人——希笛,似乎认为这样的囚笼是很坚固的东西,她持续劈砍了十几下,才将铁链砍断。

  庆幸,又遗憾。

  这就要结束了。

  她又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吱——”

  在“水”中也清晰听到了囚笼打开的声音。

  最后的时刻,克拉丽丝难免放松下来,她思考着那位友人有着怎样的过去,记忆里怎么会是这样的光景。

  人们经常会幻想在这样的地方能够看到一个人的生平种种,走马灯什么的,很可惜,没有那种东西,记忆是灵魂的附庸,不会浮现在这种深层的地方,想要窥视记忆的话,在浅层的梦境反而更加方便一点。

  不过并不着急,她有很多时间去了解珍重的友人,未来的时间还很长很长。

  现在要快点取得这具身体的操作权,然后展开魔法,还不能松懈,哪怕是一步之遥。

  克拉丽丝伸出手,打开了门。

  “我进来了。”

  怀揣着仪式感,新月的魔女拉开了门,抬脚就要走进去。

  这时候,一抹白色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希笛?”

  她恍惚地喊出友人的名字。

  但那显然不是。

  眼前这位有着女性的特征,身材很好,白色的发丝垂到脚踝,笑容温和,比起她认识的那个要柔和许多——大部分时候柔和很多。

  这是一个幻影,一个过去的片段。

  克拉ba丽丝不知五道这个人为7何会在这里,⒍也不陆能理解这种存㈢在方式,但存4在就是存⑷在,二不会因为疑问而消失。

  一个简单的判断,这大约是希笛的姐姐或者……母亲?

  是因为太过思念,才会在灵魂深处也存留者母亲的幻影吗?

  但到底也是个影子而已,灵魂的深处当然只会有一个位置,希笛的意识在后面,而灵魂就沉睡在这里,不会有别人。

  克拉丽丝在一惊之后,脚步继续。

  那幻影一样的女性却骤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温和的红色眼瞳,是锐利的竖瞳,温和的假象在瞬间被撕去,克拉丽丝在一瞬间联想到那些她讨伐过的魔物。

  比亡者要棘手多了。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人影出现在她的面前,没有魔法没有武器,看着纤细柔嫩的手掌握拢,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轰向她的小腹——

  “呜!”

  她听到了水声之外的声音,耳朵里灌满了风。

  因为她整个人被轰飞,撞出了水面,重重砸在穹顶之上,再像破屋的瓦片那样落下。

  “噗通!”

  遇到了超出认知的事情,难以理解,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不是人,到底要怎样才能有那种力量……

  数不清的迷惑萦绕在克拉丽丝的心头,可她的行为却不因此停滞,没有一丝犹豫,她再度站起来,像是过去无数个面对亡者的夜晚,后面永远没有退路,她也不会选择退路。

  一些基本的东西是不可能出问题的,一个人只会有一个灵魂,不管那是什么,反正不是希笛,那就不可能长久存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黑水又有了移动,像是传奇故事里那样,居中分开。

  潮水褪去,克拉丽丝有些狼狈地站起来,打量着那边举着魔杖的身影。

  这次是本人了。

  新月的魔女已经忘了上次这样狼狈是什么时候了,她笑出了声,“什么啊,真奇怪,结果最后还是面对面了。”

  希笛才是最不明白情况的那一个,他赶过来就看到从天而降的克拉丽丝,二′]jiu《÷⑷〇柶≠_san→≌芜镏㈣SousUO:还在疑惑着这是在埋伏吗?

  现在看来似乎是出了些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的变故。

  总之,现在优势在他了。

  没有多言的意思,该说的话已经在过去一个月说完了,他只举起魔杖。

  “还有魔力呀,”克拉丽丝捡起来镰刀,惊喜地笑起来,“正好,继续上次的战斗吧,这次不要留手哦。”

  “不用你说。”

  闪耀的魔力在魔杖前汇聚,接连不断的魔炮追踪着克拉丽丝。

  希笛不会再犯一次错误了,他不能让对方接近他,那柄镰刀能够碰触到的地方,就是克拉丽丝的收割范围。

  心念一动,扫帚出现在他的手边,也是最初的那一把,比伊蕾娜那一款还要再古旧一些,好像是真正用来清理的工具。

  在战斗中,克拉丽丝同样不喜欢说话,她踩上自己的扫帚,在密集闪亮的弹幕中穿梭,但希笛操作魔力的技巧就像她挥舞镰刀,总是有无法躲过的魔弹炸在她面前,在那一瞬的闪亮中,他们才能看清彼此的脸。

  风声、炸裂声和挥舞镰刀的响声,一时间,空荡昏暗的空间里只有这些声响。

  克拉丽丝像是不知疲倦和疼痛一样,一次又一次袭击过来。

  “你的魔力,还够吗?”

  她停在半空,笑声里带着这样的问询。

  作为魔法师,她的水平也是一流的,基础的魔力计算她不会出错。

  希笛沉默了一瞬,在黑暗中举起了手。

  “我在这一个月里,学会了很多使用灵魂的技巧,灵魂转化的魔力非常庞大,至少比你的体力消耗得慢。”

  “你的灵魂不是在那里吗?”

  “不,不是我的,而是你曾经追求的东西,”希笛抬起手来,掌心灰白的光辉中,残破的球体静静悬浮着,“你之前说,你忘记把碎片放到哪了。”

  克拉丽丝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不再笑了,“原来如此,在那本书里面吗……”

  在她的自传里,那本书是她在成为魔女后,为了纪念母亲和鼓舞国民才写出来的,自然没有比那更合适的,存放母亲灵魂碎片的地方。

  遗憾啊,最贰初的执念⑼早就遗忘掉了⑷,那0本书4也在角落生尘san很久。五×∴liu≮4∷¥

  第三三三章:安宁

  烟火一样绚烂的魔法不再亮起,空荡的黑暗中只有潮水起伏的声音。

  克拉丽丝枕在友人的腿上,静静度过人生中最后,也是最安心的时刻。

  那些让她如剑一样笔直锋锐的过往,在此刻轻轻落下。

  “到现在……好像还是什么都没做啊。”

  “你不是做了很多事吗?在这个国家战斗了三百年,拯救了无数家庭,指引了很多年轻人的道路。”

  希笛疲惫地倚着墙壁,那些黑水翻涌,打在他的膝盖,不时没过他腿上克拉丽丝的脖颈吗,像是泡澡一样的温度,让人昏昏欲睡。

  并非他们和解了,只是恰好没了力气。

  如果克拉丽丝现实中的身体再晚一些死去,这会儿就该是他躺在地上了。

  从那本自传里带来的,克拉丽丝最初母亲的灵魂碎片,已经全都转化成魔力,大约有他常态三分之一的量,释放的魔法铺满了这片空间……即使如此还是差点输了。

  活过三百年的魔女,将一切争斗的技艺刻进了灵魂里,希笛全力维持的魔力护盾,都被数次击破。

  是技巧,那瘦削的身体能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爆发出令人侧目的暴力。

  还好,她病死掉了。

  任何天赋都无法抹平这三百年的差距,其中最悬殊的甚至并非经验,而是心志。

  过去漫长的一个月和刚刚凶险的战斗中,希笛很多次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就当是做一个梦?

  最后还是对芙兰老师的执念将他从颓废的深沼中拉了出来,他的未来,他和芙兰的未来,只能捏在自己手里,谁都不行。

  让他来定义这场闹剧的话,希笛只能用漫长这个词来形容了。

  这是一场试炼,跨越了试炼,他得到了成长。

  至少希笛是这样认为的。

  “我根本不想做那些事啊……”克拉丽丝的身体散发着透明的光亮,一点点化作光辉的粒子,面容惋惜而沉痛,“我一点都不想做那些事情,不讨厌也不喜欢,心里没有一点波动,但最让我难过的事,直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

  生命的最后没有一丝牵挂的东西,从虚无中来又回归那空荡的虚无。

  希笛随口说着他喜欢的那些事情,“生活的话……在意的家人、依炤∩輸〕〔qUN:八五‖〕七/×六六三-,四‖四二赖自己和自己依赖的人、想要看的风景、美味的食物……大概是这些吧。”

  思维仿佛陷入坚冰,一切的思考就要冻结,克拉丽丝抓着希笛的手,传递着最后想要说的话语。

  遗言这种东西,用到的时候,哪还有交代的时间呢?

  “帮我和妈妈说声对不起吧,还有你……”她的手指逐渐透明,话语模糊不清,“我真的……食言了。”

  她最后轻声说了些什么,但希笛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脑袋垂下。

  面对这样令人无奈的事情,克拉丽丝只笑了笑,认认真真调整好表情,努力挪动双手想要放在胸口,但失败了。

  死者的丧服充满褶皱,姿势也并不严肃,但看到她的表情,人们能够理解她走得很安详。